第90章 番外 汤圆成长手札
燕颂睁开眼睛,一张白皙柔软的小脸蛋儿映入眼帘,身旁的燕冬睡得正香。他小心地将自己的衣带从燕冬手里拉出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四月初一,社学开学,燕颂今日便又要去读书了。
“昨夜我已经和小公子说好了,今日要去社学读书,若待会儿他醒来找我,你们就再和他说一次,说我傍晚归家,让他在家里乖乖的。”临走时,燕颂吩咐燕冬的亲随常青青。
二人应声,送燕颂出了薰风院,又回到院子里做事。
辰时一刻,常青青正在翻书,听见里间传来燕冬的声音,立马从椅子上下去,快步进入里间。
燕冬穿着雪白的寝衣,坐在床头懵懵地醒神,见他进来便说:“大哥呢?”
“大公子去社学读书了,让我们转告公子,他傍晚归家。”常青青说。
“嗯。”燕冬掀开被子,爬到床沿坐好,哈欠连天的。
下人进来伺候燕冬洗漱更衣,待用完早膳,燕冬便去窗前的小书桌旁坐下。
燕小公子刚开蒙习字,每日晨起都要在这里画蚯蚓,只是前几个月都有燕颂亲自教他,今日燕颂不在,他显然不专心了。
常青青在一旁研墨,自己也在看书,余光瞥见那笔尖迟迟不落,正要哄一哄小公子,就见他站起来,哒哒哒地往外跑去。
“小公子!”常青青连忙放下书卷追上去,“去哪儿啊?”
燕冬说:“社学!”
常青青紧紧跟着燕冬,却不敢伸手拦他,只能劝阻,“哎呀,那怎么行?大公子不让您乱跑!”
燕冬停步,认真地对他说:“去社学!”
常青青正无措呢,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哎哟我的小祖宗,这是怎么了?”
来人是燕翠微的亲随燕海,燕翠微白日要在翰林院做事,不放心家里的孩子们,就把亲随留在了府中,以防万一。
“海叔叔!”燕冬跑到燕海面前,看着蹲下来的男人,“去社学!”
燕海伸手帮燕冬理了理小髻上的雪白绒球,说:“可是现在去社学也见不到大公子,大公子在学堂读书,没法子陪小公子玩耍,要不我们就在家里等他回来,好不好?”
“不好不好!”燕冬嘴角一瘪,“我要大哥!”
“好好好,我们去社学。”燕海就怕小公子掉金豆子,现下大公子和二爷都不在府里,谁能哄得住?他连忙吩咐人去套车,点了一队便装亲卫分明暗两路护送。
燕冬见可以去了,立马就不瘪嘴了,乖乖让燕海抱起来,出府上车,前往社学。
途径一家喜欢的糕点铺子,燕冬让人买了三份果点盒子,放在一旁,打算待会儿给哥哥姐姐们吃。
车窗开了半扇,燕冬趴在窗口,好奇地望着外面。燕海把他半抱在怀里,和他说外面的地方是哪里,卖什么的,好不好,他听得认真,不懂的就问,一路上倒是分外乖巧,仿佛只要这条路是去见燕颂的,有多远他都不在意。
到了社学门口,燕海跳下车,将走出来的燕冬直接抱下地,整理好衣裳。
在外面,燕海没再牵着小公子,而是紧紧地走在燕冬身后,让燕冬自己走在最前面。
门口的卫士远远地就瞧见燕家马车,猜到来人是燕家小公子,纷纷行礼。
“不多礼。”燕冬脆生生地说,“我找大哥……嗯,这个!”
他拿起腰间的小玉佩示意卫士们看,是皇帝伯伯给他的,说是拿着这块玉佩可以随时入宫,别的地方也不在话下。
“小公子请。”卫士侧手示意,放一行人进去了。
社学的主簿亲自来迎,将燕小公子引到一座学堂外,燕海与人寒暄两句,便说:“我们自己待着就好,不必奉茶,大人也不必陪着。”
主簿没有多话,留下一句“自便”便恭敬地退下了。
隔着一片桃花树,燕海指着后头的书窗给燕冬说:“您瞧,大公子坐在第三排窗边呢,隔壁是谁?”
“是侯家哥哥。”燕冬认了人就要往里面去,燕海连忙把人拦住,哄着说,“现在可不能过去。您瞧,大公子多认真啊,这是上面有老师正在讲授课业,这会儿进去就打搅他们了。咱们先在外面等等,等到那后头传来一声钟响,就可以进去和大公子说话,好不好?”
看见燕颂了,燕冬就不着急了,乖乖地在外面等了片刻,等到钟声一响,立马就撂下众人哒哒哒地跑到窗边,大声说:“大哥!”
燕颂正在埋头写字,没注意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前方的陈博士说:“这是谁家孩子跑来了?”
“老师,是燕家的冬冬,阿颂的幼弟。”侯耘答话。
陈博士和燕翠微是同窗,颇有交情,最喜拖堂,闻言笑了笑,说:“这一嗓子,把我的话都吓断了,既然如此,这堂课就先结束吧。”
学生们欢呼,起身向老师行弟子礼,然后一哄而散,整座学堂顿时吵闹起来。
燕颂起身,探身伸手将窗外的小人儿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说:“昨夜不是说好了吗?大哥今儿要来读书,你在家里乖乖地等大哥回家,这才一晚上就不记得了?”
“记得。”燕冬抱着燕颂的脖子,小声说,“傍晚一直没来,我就来找大哥。”
“这会儿还不到正午呢!”侯耘在一旁说,“阿颂,你家这个是个粘人精,一刻钟不见你就想的慌。”
燕颂闻言笑了笑,说:“那怎么办?如今开学了,我每天都要来,你也每天都来?”
燕冬蹭着燕颂的脸,说:“嗯!”
“嗯!”燕颂学燕冬说话,又说,“但你瞧瞧,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家弟弟?”
燕冬听话地瞧了瞧,除了侯耘,谁都不认识。他不懂大哥这么说的意思,只是把人抱紧,说:“我也要读书!”
“那怎么不在家里等开蒙的老师?”燕颂问。
燕冬说:“和大哥一块儿,读书!”
“那可不行,老师说话,你听不懂的。”燕颂哄着说,“等汤圆七岁了,再来社学读书,好不好?”
“七岁?我今日三岁半,”燕冬掰手指,发现还有三根手指头才够,顿时急了,“不!”
燕颂摸着弟弟的脸蛋儿,嗅着他身上那股子小孩儿的奶香,说:“听话。这里是社学,不是家里,不许闹腾。”
燕冬不说话了,躲在大哥怀里偷偷瘪嘴,眼睛一眨就啪嗒啪嗒地掉豆子,滴在燕颂颈窝里。燕颂伸手想要摸他的脸,他扭头躲了,赖在他颈窝里不出来,小身板儿一抽一抽的。
“小可怜儿。”侯耘看着心疼,凑到燕颂耳边小声劝道,“给孩子在窗外设个座,让他安安静静的,待两日说不准就自己先嫌无聊、乖乖回家了。”
燕颂闻言考虑了一下,拍着弟弟的背,说:“好吧,那你乖乖的,老师在的时候不许说话,也不许吵闹,不要打搅别人,否则我就让海叔把你带回去,明白了吗?”
“嗯!”燕冬破涕为笑,立马从那湿乎乎的颈窝出来了,“大哥最好!”
“哟,不谢我吗?是谁帮你说好话?”侯耘伸手摸燕冬的头,“嗯?”
燕冬认真地说:“谢谢侯家哥哥,第二好!”
侯耘被哄得哈哈大笑,起身出去放风了。
燕颂抱着燕冬,给他指窗外的位置和一些要注意的,燕冬认真听完,从燕颂怀里钻出去,哒哒哒地跑出学堂。
燕冬示意燕海赶紧跟上,别让孩子丢了。
燕冬在廊上溜达,远远地见陈博士拿着书本踱步而来,立马哒哒哒地跑上去,有模有样地行了个弟子礼,说:“老师!”
哎哟真乖,陈博士心中感叹,也回了个礼,俯身说:“你还在啊?”
“我要读书!”燕冬请求,“和大哥一块儿读书。”
陈博士也听燕翠微提过自家这几个孩子,老大是个小大人,老二是个泼猴子,老三是个小大夫,老幺是个粘人精尤其粘老大。
什么读书,就是小孩子粘人!
按理来说是不行的,但陈博士瞥了眼燕冬腰间的玉佩,琢磨着此时拒绝,说不准明儿宫里就亲自下旨了,陛下对这位小宝贝疙瘩可是宠爱有加。何况一个漂亮孩子红着双大眼睛乖乖请求,他也着实无法抗拒。
“这样,先让你试一堂课,看看你能不能乖乖地不打搅别的学生读书,好不好?”陈博士和燕冬打商量。
“好!”燕冬行礼,“谢谢老师!”
太讨人喜欢了,陈博士没忍住,伸手轻轻地揪了下燕冬的腮帮子,燕冬也不躲避,乖乖地让他捏了第二下第三下,还朝他笑,大眼睛弯溜溜的,特别可人!
“咳咳!”再捏下去就要上瘾了,陈博士强迫自己收手,站直了,微微颔首,“去吧。”
燕冬行礼,转身哒哒哒地跑进了学堂。
侯耘还未回来,他撑着侯耘方才坐的位置往里爬,在燕颂身旁坐好,自顾自地从燕颂的桌子上拿了一张宣纸放在面前,又给自己精挑细选了一根漂亮的白玉杆笔,最后把燕颂的砚台移到两人中间放好,乖乖地等待上课。
目睹一切的燕颂:“。”
“汤圆,”他说,“坐外面去,大哥让人给你搭了椅子,你拿窗台当桌子就成,抬眼就能看见大哥。”
“不!”燕冬摇头,高兴地晃着脚,“老师说可以!”
他现在只能说一些简短的话,有时候头不是头尾不是尾中间还差了一截,但意思还算能表达得明白。燕颂听懂了,这小机灵鬼儿去找陈博士获取许可了。
“我们冬冬怪聪明的。”他夸奖道。
燕冬给自己鼓掌,屁股一挪,和大哥毫无缝隙地贴坐在一块儿,认真地说:“我乖乖的。”
发誓自己要好好读书的燕冬听了一刻钟左右的天书就靠在大哥身上睡着了,又过了一会儿,他头枕着大哥的腿,脚枕着侯耘的腿,睡得好香。
燕颂叹了口气。
侯耘给他传纸条,上面写着:【我说吧,他听不懂,估摸着再来两日就会嫌弃这里没意思了。】
燕颂闻言又高兴又不高兴,高兴的是燕冬在家里待着更自在,可以像同龄的小孩子们到处撒野闹腾,不高兴的是他其实很喜欢这个弟弟粘着自己。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燕冬这一来就是七日,第八日的时候甚至索性背着自己的小书囊和燕颂一块儿上学了。
燕冬仍然听不懂天书,但是很少睡觉了,就坐在燕颂身旁研读自己的小人儿书,认真完成大哥每日给他布置的习字课业。偶尔偷偷地趴在桌子上吃颗糖,吃块儿糕点,他偷摸吃,声音更小,前面的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事情传到宫里,承安帝觉得挺乐呵,有一回得空还微服出宫去了社学,在桃花树后头一瞧——
燕颂趴在桌上小眠,身旁的小家伙儿正偷摸地给大哥编辫子呢,隔壁的侯家小子还在串掇他给燕颂戴小红花。
挺好。
这日下大雨,燕冬又赖床了,燕颂便没有叫他。燕冬醒来的时候没看见大哥,正要闹,常青青就拿来燕颂留下的信。
【汤圆睡得香,大哥不忍打搅,还望勿怪。今日大雨,出行不便,汤圆不要出门,乖乖在家完成三件事:第一,把课业做了,大哥归家要检查;第二,写好家书,明日和其余几封家书一道送往前线;第三,好好吃饭,好好午枕。以上不许惫懒,等大哥给你带好吃的糖果子回来。】
燕冬认真地听常青青读完大哥的信,在床上认真地想了想,好吧!
燕颂在学堂等了一个来时辰,没瞧见燕冬来,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不习惯。
“哟,小祖宗今儿没来?”侯耘纳闷。
燕颂说:“睡懒觉,雨下的这么大,我也没叫他,给他留了信。”
燕颂年纪最长,和弟妹们不在同一学堂,下学也晚些。傍晚,燕颂独自归家,刚跨入角门就看见前面廊上,燕冬正拿着把小木刀和常青青闹呢。
“冬冬。”他喊。
“诶!”小家伙抄着小木刀跑过来,仰头伸手要抱抱,“大哥!”
燕颂蹲身将人抱进怀里,明知故问,“在这儿玩什么?”
“接大哥回家。”燕冬抱怨,“雨很大,海叔叔不让我去外面等!”
“去外面就成落汤鸡了,到时候鼻涕哗啦啦流,你就该哭了。”燕颂抱着弟弟,和他蹭了蹭额头,笑着说,“给你带了核桃发糕,还有二哥爱吃的鸡腿,三姐爱吃的玫瑰酪,都还热乎呢,咱们去他们院里吃,吃完我要检查你们的课业。”
“昂!”燕冬一手拿着木刀,一手握着燕颂的手,蹦蹦跳跳地跟着大哥走,路上提前求饶,“雨很大,像我的眼泪!”
燕颂失笑,“看来我们汤圆没有好好完成课业?”
“完成了的。”燕冬心虚地说。
燕颂说:“哦?那得我检查了才知道。”
“嗯……”
“怎么了?”
“可以不检查吗?”
“为何?不是完成了吗?”
“写的不好,没有认真写。”
“理由呢?”
“我在屋子上面追小鸟,忘记了,嗯,赶着写了一页字,青青说像生病的蚯蚓,很丑。”
“哦?还爬房顶了?”
“!!!”
“我们汤圆出息了,再过一年应该就能爬到天上去摸月亮了吧。”
“给大哥摸月亮!”
“少来……别抱我大腿,没法走路了。”
“大哥不凶不凶,我不爬了!”
“……”
廊外雨声嘀嗒,燕颂拖着身上的小挂件儿艰难地行走,嘴上让他下来,却没伸手推他一次。
作者有话说:
弟:[可怜][眼镜][哈哈大笑][求求你了]
哥:[眼镜][好的][摸头][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