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番外 汤圆成长手札
今天是燕冬第一次正式进入社学的日子。
大早上,嬷嬷帮小公子穿好社学统一的小蓝衫,在腰间挂上学牌,小公子站在镜子前臭美,说:“嬷嬷,我穿这一身好看吗?”
“好看!”嬷嬷笑着说,“是位玉面公子——小款儿的。”
燕冬嘿嘿笑,待嬷嬷帮他梳好小髻,便哒哒哒地跑出里间,凑到桌旁和燕颂说话,“大哥大哥,看我!”
燕颂上下打量着这小孩儿,伸手把他拉到身前,老气横秋地感慨:“我们汤圆真是长大了。”
“再大也是大哥的好弟弟。”燕冬嘴甜地说。
燕颂每日拿他的这些甜言蜜语当饭吃,闻言笑哼了一声,起身牵着燕冬的手离开薰风院,乘马车去社学。
路上,他不厌其烦地和燕冬交代,“虽说你是社学的熟人了,但从今日起不能与我在一间学堂上课,千万认真读书,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知道吗?”
“我知道的。”燕冬心里很失落,但还是乖乖地点头,“我和猴儿鱼儿在一间学堂,我们仨坐一排不分开,嗯,互相照顾。”
这三个猴崽子凑一起,也就鱼照影稳当可靠些,燕颂不置可否,伸手揽住弟弟的肩膀,轻轻拍着,“汤圆心里不高兴吧,今早上蟹包都只吃了两个。”
燕冬瘪嘴,闷声说:“不想和大哥分开。”
燕颂说:“我明白,但如今你已经到了该认真读书的年纪,不能再在我身旁浪费光阴。咱们的学堂挨得近,就隔着一道墙,等到歇息的时候,你若有不懂的地方就来找我,或是我来找你,好不好?”
“好。”燕冬说,“我会好好读书的,向大哥学习。”
燕颂听着颇为欣慰,说:“汤圆乖。”
殊不知欣慰的有些早了。
今儿第一日开学,马车靠近社学时,就听见外面有一串串哀嚎痛哭声,燕冬好奇地推窗张望,原来是有些学生不肯进入社学,正在和自家长辈或是仆从“争斗”。
真不稳重,燕冬嘴上叹气,十分婉转地向大哥表示:看吧看吧,我多自觉,多乖!
燕颂将弟弟的小九九瞧得清清楚楚,但没上套,假装不知。
可恶!
燕冬失望地瘪了瘪嘴,牵着大哥的手掠过一地乌烟瘴气,径自昂头挺胸地进入社学,并未瞧见自家大哥微微翘起的嘴角。
今日第一天,燕颂将燕冬送到学堂门口,一面打量学堂的布置一面听三个小兄弟会面后叽叽喳喳,瞧见三人要往最角落的位置去也没阻止,想分神的坐老师旁边也会分神,位次倒是不要紧。
“我要坐靠窗的位置!”燕冬率先霸占好位置,指着窗外和跟上来的燕颂说,“大哥你看,桃花墙对面就是你的学堂,我可以偷看你!”
“一堂课偷看个两三眼就差不多了,要认真听博士讲授。如今是正式读书了,和从前自然不同,我每日都要检查你的课业,不过关的话你就给我等着。”燕颂将小书囊递给燕冬,见对方嘟囔,便说,“咕哝什么,大声说。”
“是!”燕冬站起来,昂首挺胸,严肃地说,“我说我一定会认真读书的,请大哥放心!”
鱼照影和侯翼在旁边偷笑。
“你们两个也是,”燕颂看向两人,“既然真心实意地叫我一声燕大哥,我自然要行使兄长职权,偶尔抽查你们的课业,若有懈怠,定惩不饶。”
两人脸上的笑意立马就死了,连忙声声保证。
嘿嘿,燕冬在一旁露出了“好兄弟一块儿遭难”的笑。
燕颂看了眼弟弟,没说他,留下一句“准备书本”就转身离开了。但他没有料到,第一天就能闹出热闹。
不到晌午,燕家小公子就和贺家公子打起来了,据说两方混战,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期间不仅波及了无辜同窗的书本书桌,燕冬还不慎拿笔筒把进屋劝架的王博士的脑袋砸了个包。
打架的都是高门子弟,王博士也不敢强拦,只得一面让人去找社学的学督,一面捂着额头在学堂里看着,免得小孩子没个轻重,真打出什么伤来。
声势闹得大,那头燕颂他们正在上课,隐约听见对面有吵闹声,燕颂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旁边的侯耘说:“是小翼!”
这个时辰这般吵闹,必定是出事了,燕颂立马起身搁笔,向前方的陈博士请辞,待陈博士颔首立马翻窗出去,侯耘紧随其后,两人快步朝对面的学堂赶去。
路上刚好碰见赶来的学督,身旁还跟着报信的学生。
侯耘问:“怎么回事?”
那学生说:“是侯翼撞到了贺申,贺申要侯翼道歉,侯翼不听,两人便争执起来。期间贺申拍桌时撞歪了鱼照影的桌子,鱼照影让他道歉,他没道歉,还说鱼照影没了娘,自顾不暇,凭什么嚣张一类的话,燕冬就和他打起来了,紧接着两方就都打起来了。”
燕颂问:“燕冬先动手的?”
“是。”学生说。
燕颂抿唇,快步踏入学堂,见燕冬把贺申压在桌子上角力,脸上脖颈除了因为使力而发红没有伤口,不由松了口气,呵斥道:“住手!”
那声音再熟悉不过了,燕冬下意识地住手,转身看向门口,“大……”
燕颂眉头微蹙,冷淡地看着他。
燕冬抿紧嘴巴,剩下那声“哥”蔫儿回了肚子,垂着头往后躲了一步。
其余学生见状也纷纷停手,按照阵营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一块儿,气喘吁吁地停战了。
王博士见状暗自唏嘘,他喊得声音都哑了愣是没有燕家长公子这一句有威力啊!
“王博士受累了,”燕颂走到王博士面前,抬手行了个弟子礼,“这堂课暂歇,请王博士先下去治伤吧。”
见能镇压小魔王们的人来了,学督也来了,王博士彻底放心,抬手回礼,捂着红肿的额头离开了是非之地。
“这堂课先不上了吧,让学生们自行收拾一下,一应损坏之物由我燕家赔偿。”燕颂对学督说。
学督说:“岂敢——”
“别的不说,赔偿损坏之物是应该的。”燕颂抬手示意学督不必多说,复又抬眼看向燕冬,“过来。”
没点名姓,但燕冬一下就知道是在叫自个儿呢,连忙过去了,没敢抬头。
燕颂看着他,“你觉得此事,我们家该不该赔偿?”
架打完了,气喘匀了,人也静下来了,燕冬声若蚊蝇,“该。”
燕颂说:“然后呢?”
燕冬抿了抿嘴巴,乖乖地转身向一众同窗赔礼道歉,期间还跟俩好朋友使了个眼色——快来!
鱼照影连忙走到燕冬身旁,侯翼也走过去,而且特意选了离侯耘最远的一边站好,三人一同赔礼道歉。
随后,学督便将参与打架斗殴的几名学生带出学堂,到茶室问话。当着燕颂和侯耘的面,他不敢多说,生怕说错了一个字就叫谁家记恨上了,于是便将问询的活计交托燕颂。
燕颂和学督推诿了一个来回,便应下了。他环顾一圈人,将方才那报信学生说的话重复了一次,说:“事情经过可是如此?”
没人反驳。
燕颂问:“侯翼,你撞到了同窗,为何不道歉?”
侯翼低着头,含糊道:“我、我——”
“嘴里塞棉花了?”侯耘冷声说,“打架的时候恨不得把青筋骨头蹦出来,这会儿又软了?站直了,把头抬起来说!”
侯翼吓了一跳,立马抬头,露出一双红眼眶,闷声说:“我就是看他不高兴,不乐意跟他道歉!再说了,我又不是故意的,走廊那么窄,谁注意身后有人啊!”
“他就是故意不和我道歉的!”贺申跳出来说。
燕冬立马说:“你还是故意骂鱼儿的呢!”
“我骂他什么了?他本来就没了娘,我说错了吗!”贺申反驳。
鱼照影咬紧唇,没有说话。
“你的话或许没错,但你的眼神里全是轻蔑,便是故意羞辱人!”燕冬跳出来,生气地说,“况且你何苦莫名其妙地突然拿同窗的伤心事说话?你在背地里偷偷嘲讽鱼儿,捏造谣言说他克母,当我们不知道吗!”
贺申说:“我说了又如何?他娘不就是为了生他死掉的吗,我说错了吗!”
燕冬气得跳脚,“你!”
“小小年纪就捏造诽谤同窗,贺家当真好家教。”燕颂用眼神按住燕冬,随即看向贺申,“先鱼侯夫人是亡于生产之伤,这是文华侯府的伤心事,你何苦背地嘲讽、明面攻击,是半点不将两家的情谊放在眼里吗?女子生产之痛亦不是你拿来戏谑甚至污蔑无辜孩子的工具,你随口就将‘克母’的帽子扣到同窗头上,是何居心?”
侯耘冷笑道:“我看是其心可诛!小小年纪就如此恶毒,我倒要请鱼侯上门讨教,贺家是如何教导孩子的。”
听他们说要请大人过府,贺申一下就老实了,白着脸杵在那儿,“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燕颂说:“此事照学堂斗殴的规矩处置就是了,但捏造谣言诽谤同窗之风断不可长,一句话涉及两家,其中利害,学督是知道的。”
学督战战兢兢地说:“我明白。”
“要严查,看看谁在背后嚼舌根试图以言语欺凌同窗,劳学督费心。”燕颂说。
学督连忙应答,勒令在场的涉事学生罚抄三遍学规,三日后检查。
其余人都走了,燕颂和侯耘却没走,面前还跪着三个。
“好样的。”燕颂看着燕冬,“你最先动手,最有魄力。”
燕冬低着头,不敢吱声。
“说话。”燕颂说,“方才不是要闹翻天了?”
他没有很大声,却好凶,燕冬娇气,已经红了眼睛,在那里掉眼泪。
“是我……”鱼照影说,“冬儿是听见贺申说我,才为我出头的,燕大哥要罚就罚我吧。”
“你该罚,是因为你也参与了斗殴,但别的与你无关。”燕颂看着鱼照影惨白的小脸,暗自叹气,“贺申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见识浅薄,又为人不善,才会那样胡说,若你真信了他的话,你母亲在天有灵,是要心疼的。”
鱼照影咬紧唇,眼泪啪嗒啪嗒掉,哽咽着说:“贺申从前就在背地里这样说我,我们都知道,所以心里一直有气,方才也有借机撒气的意思。”
“他这样说你,你们气他恼他都是该的,打架说白了也不算什么大事,但你们既然打了,就要承担后果!”侯耘叉着腰在几人跟前来回,“那是什么地方,是学堂,你们自己打架便罢了,还要殃及旁人!老师来劝你们,你们不停下,还转手给老师开瓢!方才若我们不来,你们是不是要打到见血了才肯停,啊?”
他嗓门儿大,呵的三个小的恨不得缩成鹌鹑。
侯耘拧眉,“说话!”
三人又是一哆嗦。
“打架……”燕冬小声说,“打架的时候哪里能保持理智嘛。”
“还敢顶嘴?”燕颂蹙眉,“贺申在背后那样说话,你却一反常态从未同我说起,敢说不是想以此为由头偷偷寻隙打人家一顿的意思?贺申是该打,但你的心思不该打?前两日在踏春宴上,那李漱光就是横你一眼,你就伸手推搡、一副要动手的做派,是不是?”
燕冬抿嘴,又心虚又委屈,两相一串,竟然仰头呛声:“他先横我的!”
“横你你就要打他,再说你一句,你是不是要拔他舌头?”燕颂拍桌起身,冷声说,“才练了多久的骑射、武艺,门儿都没入,刀都拿不起来,就先养出一副暴戾性子,动不动就要与人动手!”
“!”燕冬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再顶嘴了,但这是燕颂头一回如此凶他,一时嘴没咬住,呜呜地哭起来。
燕颂见状抿唇,想说什么,转念又咽了回去,说:“你给我跪着好好反省,照影回去念书。”
鱼照影想留下来,燕颂沉声说:“回去。”
“是……”鱼照影不敢再留,看了眼身旁的两人,先起身回学堂了。
侯翼听燕冬实在哭得可怜,也忍不住哭起来,一时间两人哭成了一团。
侯耘听得脑瓜子嗡嗡的,拧眉说:“再哭?”
“呃!”侯翼倒吸一口气,立马捂住嘴巴,不敢再哭出声了,在旁边抽抽。
侯耘一句话压制住了侯翼,却压制不住燕冬,他仍然在哭,一面哭还要一面偷看燕颂,却见对方并不看自己,好冷淡的样子。
天塌了!
燕冬伤心欲绝,大哥不要他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三剑客:[愤怒][爆哭]
俩哥:[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