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番外 汤圆成长手札
燕纵和燕姰收到消息,赶忙来为小弟求情,刚走到茶室门口看见燕颂那张冷脸,顿时又不敢吭声了。
两人互相推着彼此往前,不约而同地先往茶室里看了一眼,好兄弟并肩罚跪,燕冬哭得一抽一抽的,实在可怜。
“大、大哥,”燕姰鼓起勇气,“都说事不过三,可不可以先饶恕冬冬这一次?他肯定不敢了!”
燕纵也在一旁附和,说:“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冬冬也是为朋友出头,是讲义气!”
他性子皮,平日罚跪是家常便饭,但冬冬不一样,哭得多让人心疼啊。
燕颂瞥了他一眼,燕纵立马闭嘴了。
“此事和你们无关,你们两个,看也看了,回去念书去。”侯耘挥手把两人赶走了,转头看了眼抽噎的燕冬,轻声和燕颂说,“头一回,要不就算了?”
燕颂跟着看去,那小身板哭得不能自已,他心里哪有不心疼的?只是,“家里娇惯他,在有些事情上却不能纵了他,小小年纪就喜欢动手,长此以往如何得了?他先前压着贺申打的架势,你瞧见没有?这苗头要及时掐了才行。”
“也是。”侯耘不再劝了。
但燕颂到底没让燕冬跪太久,只一刻钟就叫人起来了,毕竟年纪尚小,跪久了受不住。
今日出了这样的事,也没心情继续上学了,燕颂带着人告假半日,先行归家了。
到了马车里,燕冬不敢像从前那样黏在燕颂身旁,而是在门口的位置就坐下了。他也不敢抬头看燕颂,脑袋一直垂着,吸溜鼻子的声音也没歇下。
“汤圆,”燕颂看了燕冬半晌,还是说,“到大哥这儿来。”
燕冬以为大哥不会搭理自己了,天都塌了,闻言茫然地抬头,见燕颂的确是看着他的,立马起身走过去,在燕颂身旁坐好。
“跪疼了吗?”燕颂看着燕冬,语气放轻了些。
跪的不久,还垫着蒲团,本来是不怎么疼的,但燕冬闻言莫名眼眶一酸,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嘴巴一瘪,哭着说:“膝盖疼……”
燕颂叹气,伸手拍拍腿,示意燕冬把腿搭上来,等燕冬乖乖照做了,便抬手替燕冬脱靴,一面说:“大哥罚你,你不服气?”
“没有不服气,”燕冬看着燕颂的手,两只手放在肚子前互相抠着,“打架不对,该罚的。”
燕颂撩起燕冬的裤腿,两只膝盖没什么事,但他还是伸手轻柔地替燕冬揉腿,说:“今日罚你,不只是因为你们打架,还有你的心思和做派。”
燕冬没吭声,轻轻地抽噎着。
“咱们日日夜夜待在一块儿,天底下没人比我更了解你。自从你开始学武,作风就有些变了,脾气也变大了,是不是?”燕颂偏头看向燕冬,“到底是因为学武,人变得蛮横了,还是家里这些年太娇纵你,你如今也要开始往小纨绔的路上走了?”
燕冬似懂非懂,抬眼看向燕颂,可怜地说:“大哥要不疼我了吗?”
“不会。”燕颂抬手帮燕冬擦眼泪,轻声说,“我们汤圆要做小纨绔小霸王吗?谁让你不顺心,你就打谁?”
燕冬有些心虚,又有些茫然,“可是我心里不高兴嘛,而且李漱光和贺申,他们的身份没有我尊贵,凭什么跟我横?我教训他们,有什么不对?”
燕颂闻言微微蹙眉,“他们的身份的确没有你尊贵,但你要记住,永远不可以仗势欺人——我知道,是贺申和李漱光先招惹你,所以你要报复他们,而非主动没由来地欺辱他们。但是但凡你心里有了‘我很尊贵’这个念头并且时刻记着、引为信条,长此以往,你就会把身份之别凌驾于任何分别之上,从而轻视甚至轻贱旁人,这也是在为你自己埋下祸根。”
“唔……”燕冬吸了吸鼻子,歪头看着燕颂,稀里糊涂地说,“汤圆听不太懂。”
燕颂拍拍腿,示意燕冬坐上来,抱着这个小泪人儿,耐心地同他说:“现在听不懂没关系,你还小,很多事情哪怕有了念头都可以及时改正。我们汤圆的确生来尊贵,家里宠着你,外面的人敬着你,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不容自己为外人欺凌,但也决计不可太倚仗身份,毕竟身份这种东西是可以朝夕之间天翻地覆的。我问你,若那日横你一眼的不是李漱光,而是哪位皇子,你还会推搡他吗?”
“会呀,我不是经常和五表哥打架吗?”燕冬说。
燕颂失笑,“你和五表哥打的架,和你想要和李漱光打的架是一样的架吗?”
燕冬思考着说:“好像不一样,我和五表哥打架是闹着玩儿,我都不敢太用力,怕真的伤到他了,我会心疼。但是李漱光,我就是想伤害他,让他痛,一点都不心疼!”
“所以刚才那个答案不能用,重新回答大哥。”燕颂说,“假设那人是皇子,与你没有私交。”
“好像不会,”燕冬犹豫地说,“皇子是皇帝伯伯的儿子,身份比我尊贵,我不能打他,而且打坏了,皇帝伯伯会心疼,就会不喜欢我了。”
“同样是别人横你一眼,对方是李漱光,你便毫无忌惮,对方是皇子,你便处处忌惮。诚然,身份有别,但是大哥要教你两个词:欺下,媚上。”燕颂掂了掂腿,“我们汤圆明白这两个词的意思吗?”
燕冬点头,说:“就是欺负下面的,谄媚上面的。”
燕颂笑了笑,说:“所谓上下便是身份高低,可欺负和谄媚都不是什么好词,是不是?”
燕冬似懂非懂,说:“可是……”
“可是什么?”燕颂见弟弟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便说,“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燕冬于是说:“既然身份有别,那李漱光先对我无礼,便是以下犯上,我难道不可以教训他吗?”
燕颂说:“当然可以。但你扪心自问,那日你推搡李漱光,真的是因为他以下犯上想要教训他,还是因为他横你一眼让你不痛快了,你想打他?”
“好像是后者。”燕冬老实说。
“彼时是后者,方才你却与我说是前者,为何?因为汤圆给自己找了个师出有名的借口吗?”燕颂摸着燕冬水淋淋的红脸蛋儿,“李漱光对你无礼,哪怕你不动手,自然会有人教训他,因为你们的确身份有别。身份是个好东西,但你要记着分寸,一个人若太自负自傲,就是自轻自贱。”
燕冬冥思苦想,说:“我反省了。”
“说说看。”燕颂说。
“第一,我不该想着用打架来解决事情,也不该老是想着打别人,我的心浮起来了;”燕冬掰指头,认真地说,“第二,我不该太自负于身份,认为自己生来就比别人尊贵,从而……嗯,不怕打坏他们,这样可能会酿成大错的;第三,我不该和大哥顶嘴,惹大哥生气。”
燕颂看着弟弟,叹了口气,说:“我平日算娇纵你,今日之事乍一眼没什么要紧的,不算大事,但我却要严厉地教训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嗯……”燕冬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要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堵住蚂蚁窝!”
“我们汤圆真聪明。”燕颂抚摸弟弟的背,轻声说,“爹娘都不在家,当初大哥跟着你回家,就是要替爹娘照顾你。二叔待我们好,但二叔性子平和,又向来舍不得说你一句。你说你最喜欢大哥,平日也最黏着我……大哥也最喜欢汤圆,也最想黏着汤圆,但长兄如父,爹娘不在,大哥就得管着你们。”
“大哥管我,我乐意的。我不是故意和大哥顶嘴的,是因为大哥凶我,我心里害怕,这里也很痛。”燕冬摸了摸心口,又拽住燕颂的肩膀,仰头蹭他的脸,小声撒娇,“大哥不要生我的气,不要不管我,不要不疼我,好不好?”
燕颂说:“大哥的确生汤圆的气了,但如今也消了,比起生气,大哥更心疼汤圆,担心汤圆。”
燕冬闻言松了口气,抱住大哥黏糊糊地说:“大哥教我,我会认真学的!”
“咱们燕家是军功之家,如今的爵位都是靠着祖辈们战场拼杀而来,来之不易。既乘祖荫庇护,生来便享受荣华富贵,哪怕不思光耀家族,也万万不该糟践门楣。燕家可以出不思进取者、好吃懒做者甚至贪图富贵者,但绝对不可以出败坏家风者。爹娘在前线拼杀,回来后必定受赏,但咱们不能得意忘形,太过轻浮,否则就是往人家手里塞把柄,那些把柄会变作利刃刺向咱们。”燕颂摸着弟弟拧紧的小眉头,温声说,“你现下可能还想不清楚,大哥只再教你一个词:分寸。”
燕冬露出思考的小表情,“分寸?”
“李漱光冒犯你是他没有分寸,他要受罚,你今日在学堂动手打人是你没分寸,你要挨大哥的训;爹娘与陛下情谊深厚,但在人前、在大事上从不僭越,这就是君臣间的分寸;同样,身份有别,贵贱有分,但其中也有一道分寸,过了这分寸,你就要做出欺下媚上的事儿。欺下,下恨你怨你,媚上,上轻你辱你,到头来是在作践自己,万万不能。”燕颂帮弟弟穿好小靴子,摸着他的背,轻声说,“冬冬不需要学什么城府算计,有大哥在一日,就会护着你,但人不能走偏了。咱们燕家人的背直,心也要‘直’。”
“嗯!”燕冬重重地点头,“我懂了!”
虽然他没有完全听懂,好复杂呀,但是他知道大哥是天下最为他操心的人,他可以因为一时的气恼委屈和大哥呛声,但不可以怀疑大哥对他的心。
大哥说的话就是对的!
但是!
“大哥,”燕冬把脸埋在燕颂颈窝,和他撒娇,“你刚刚好凶,我很害怕,一直在哭,以后可以不要凶我吗?”
“你听话,大哥就不凶你,”燕颂不上当,扶着弟弟的背,笑着说,“你犯了错,大哥还是要凶你,要罚你。”
燕冬嘴巴一瘪,“呜……”
“不许哭了,”燕颂掂了掂腿,哄着说,“满脸泪花,眼睛不疼吗?”
察觉到燕颂的态度彻底软化,燕冬趁机说:“大哥帮我吹吹就不疼啦。”
“你啊,”燕颂叹气,板着脸说,“小烦人精!”
“我就烦大哥!”燕冬抱紧燕颂,嘿嘿说,“我还要烦大哥一辈子!”
燕颂笑着说:“好吧。”
“可以不要说好吧吗,很勉强的样子。”燕冬得寸进尺,“说:好。”
“不说。”燕颂说。
“说嘛说嘛,”燕冬见大哥不服从,拧了拧眉头,突然噘嘴在对方脸颊上亲了一口,“大哥说嘛!”
燕颂愣了愣,随即说:“不许亲我。”
“为何?”燕冬不以为然,“我以前不是经常亲大哥吗?大哥也会亲我,”说到此处就伤心,“可是大哥如今不亲我,还不许我亲大哥!哼!”
“那是因为你以前是个小孩子,虽然如今也很小,但都已经上社学了,就要懂得庄重。”燕颂说。
“庄重哪有大哥来得重要?”燕冬还不懂何为人与人之间、兄弟之间的分寸距离,只知道自己喜欢大哥,想要永远和大哥在一起,笑嘻嘻地说,“大哥不让我亲,我也要亲!”
“……好吧。”燕颂拿这个弟弟没办法,笑着捏他的脸,“小烦人精。”
燕冬又说:“我要烦大哥一辈子!”
这次燕颂说:“好。”
作者有话说:
弟:[爆哭]→哥:[摸头]→弟:[可怜]→哥:[抱抱]→弟:[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