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番外 汤圆成长手札
“诶,冬儿,你和燕大哥何时分院啊?”
正值午枕时分,他们三个不想睡觉,便约在木香棚里玩。燕冬正埋在瓷碗里喝豆乳,闻言抬头露出一副不高兴的面容,“为何要分院?”
“就是要分的啊,哪有兄弟俩长大了还要住一个院子的?”侯翼躺在长椅上,双臂枕在脑后,语气随意,“按照京城的惯例,十二左右分院都算最迟的了——你今年都十岁了,燕大哥都十五了,怎么能继续住一间院子呢?难不成你们真要等到燕大哥说了亲事后再分开住?”
“为何不行?”燕冬说,“家里没人说这个呀,大哥也没有提起,说明是默许了!”
侯翼闻言没有再说什么,笑着说:“好吧,粘人精。”
燕冬哼了一声,手中的勺子轻轻地搅着豆乳,坐在一旁温习功课的鱼照影瞧了他一眼,说:“不高兴了?”
燕冬沉默一瞬,还是忍不住,说:“大哥何时说亲啊?”
“若是两家联姻,许是十八岁左右,更早也不一定,毕竟燕大哥可是那些高门长辈从小看着长大的金龟婿,且招人呢。”鱼照影和燕冬通风报信,“据说如今已经有不少人家在暗中打探燕大哥的婚事了,父亲也向我打探过你们家是否有中意的大儿媳妇儿。”
好似自己的珍宝被外人觊觎,燕冬既不悦又担心,说:“你们家也要掺和?”
“那当然。”鱼照影说,“京城里但凡家中有适龄儿女的高门,谁不惦记你们家?”
燕冬没了胃口,说:“有什么好惦记的!”
“你把燕大哥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旁人难道不能也这么想?不同的是,你是做弟弟的,不能给燕大哥当媳妇儿,可别人有机会啊,所以自然要抓住。”侯翼叹气,“我倒是希望我哥能有点出息,早日给我找个好嫂嫂回来。”
燕冬不明白,“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有了嫂嫂,大哥的心思就会尽数挪移在自己的小家上,就没那么多精力盯着我了啊!”侯翼一拍手,坐起来说,“而且我哥这个人,你们是知道的,他不花心,重情义,所以但凡是三媒六聘娶回家的正经嫂子,那必定是与他有情谊的,届时我与嫂嫂搞好关系,等我哥要打我的时候自然有嫂嫂出面作保!”
燕冬听侯翼说完,就记住了一点:
大哥娶妻之后就不会像如今这般管着他了。
不行!
这怎么可以!
接下来的半日,燕冬闷闷不乐、心不在焉,在课上被博士点了好几次,如今还被罚站。
隔着窗,侯翼瞥了眼神魂出窍的好兄弟,茫然地说:“到底怎么了!”
“还不是你和他说那些话,”鱼照影叹气,“他不高兴了。”
侯翼挠头,小声说:“我也没说错什么啊。”
“放在外头说是没错,可落在冬儿眼里就是错……也不是错,但总之就是他不乐意听的话。”鱼照影提醒,“冬儿有多黏着燕大哥,咱们是清楚的,他在感情上笨拙而真挚,是很容易走牛角尖的那类人,以后还是不要主动在他跟前提燕大哥的婚事之类了,免得惹他伤心。”
侯翼点头记住了,很懊悔地看了燕冬一眼,但燕冬没察觉,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是日,下学前便开始落雨,学生们心浮气躁,博士也懒得说他们,提前布置课业,放话下学了。
“冬儿,”侯翼凑到窗前,小心翼翼地看着燕冬的脸色,“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多想!其实我也是在外头听来的,他们都说瞎说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以后再不乱说话了!”
外面的人也这么说,所以这是共识?燕冬扯了扯嘴角,挤出一记笑来,说:“我没事儿……咱们回吧。”
燕冬就在窗外整理好自己的书囊,交给前来接他的常青青,和侯翼鱼照影一道去了燕颂所在的学堂。
燕颂他们还没下学,一行人就在对面的走廊上等,以便避雨。
鱼照影和侯翼坐在美人靠上说今日的课业,燕冬站在一旁,抱着红柱出神地望着对面的燕颂。
同样是一袭蓝衫,燕颂就是鹤立鸡群的那一个,这样出身好、样貌好、前途好的高门子弟在那些长辈眼里,不论是真心嫁女还是谋求利益,的确都是极好的女婿人选了。
燕冬不仅觉得燕颂很好,还是天底下最好的,别人夸燕颂,他比燕颂还要高兴,可如今乍然听说燕颂的好会促使燕颂被更多人觊觎,他却有些不高兴了。
凭什么。
对面传来一阵欢呼声,下学了。燕冬回过神来,眨眼时对面的燕颂也恰好偏头看来,四目相对,燕颂朝他笑了笑,他也咧了咧嘴角。
双方汇合,燕颂看着一来就抱住自己胳膊的弟弟,微微挑眉。他故意放慢脚步,和前面的几人拉开几步距离,轻声说:“怎么了?”
“……”燕冬看了眼燕颂,嘴巴一抿,摇头不语。
燕颂见状也没有催促,带着燕冬出了社学,和侯耘他们分别上了马车,各自回家去。
马车里燃着清淡的草木香,燕颂抬手捂了捂香炉,这时听身旁的小木头很快的就捂不住嘴巴了,出了声音:
“大哥,你以后想娶一个什么样的妻子啊?”
这话新鲜,至少燕颂是头一回听燕冬问起,因此愣了愣。
燕冬偏头看向燕颂,眼神直勾勾的,“可以和我说说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燕颂想了想,说:“大抵是聪慧端庄的女子。”
“聪慧端庄……”燕冬呢喃,试图想象那样一位女子与燕颂站在一块儿,摸着良心说,还真是很般配呢。可他心里酸溜溜的,小声说,”可以不说亲吗?”
燕颂笑起来,“为何这么说?”
“我不乐意你说亲。”燕冬老实巴交地说,“我一想到你要说亲,我心里就不得劲儿。”
小孩儿心思,燕颂还是明白的,说:“冬冬是怕大哥成家后就不疼你了,是不是?”
“大哥成了家,就相当于有了自己的小家,和我隔着什么了,”燕冬说不太明白,于是拿出今日从侯翼那里听说的,“就好比大哥成家后,我就不能和大哥住一间院子了。”
“哦,”燕颂语音微扬,用那种半哄半逗的语气说,“不只是说亲,冬冬还从哪儿听说了分院的事儿吗?”
燕冬点头,把自己挪蹭到燕颂身旁,大腿抵着大腿,再不能近了才肯停下。他抬头看着燕颂,语气低落,“我听说在有条件的人家,兄弟俩若是同龄,十二岁左右分院居住就算迟了,大哥比我年长几岁,早该和我分院住的。”
“按照惯例的确如此,”见燕冬耳朵都要耷拉下去了,燕颂话锋一转,“但让冬冬独自住一个院子,大哥也不放心。”
“诶?”燕冬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燕颂。
燕颂被他这副表情看得心里一软,抬手揽住弟弟的肩膀,说:“放心,在冬冬长大之前,大哥不会和冬冬分院。”
“太好了!”燕冬激动地拍手,紧接着立刻伸出尾指,“拉钩!”
燕颂故意板起脸,说:“大哥说的话,冬冬还不信吗?”
“拉钩拉钩!”燕冬才不管呢,伸手强迫燕颂和自己拉钩立誓,最后说,“说好了,反悔的是小狗!”
还是个孩子呢,燕颂失笑,忍不住揉了揉弟弟的脸,真舒服。
那我就永远不长大,燕冬偷偷地想,偷偷地看,燕颂没有听到他的心思,却逮住了他的目光,笑着说:“小眼神儿瞟的,还有哪里不满意?”
除了犯错教训他的时候,燕颂待他是极为纵容宠溺的,虽然嘴上要说一句,但总归最后还是会依着他。燕冬明白这一点,早就学会了恃宠生娇。
“大哥,”他抱住燕颂的胳膊,把下巴枕在燕颂肩上,很近地看着燕颂,小声说,“以后你说亲的时候可以和我商量吗?”
这是没道理的,兄弟兄弟,燕颂才是那个兄。
但燕颂毫不犹豫,“当然。”
“那,”燕冬得寸进尺,“若是我不喜欢你说亲的姑娘,你会拒绝这门亲事吗?”
燕颂说:“会。”
他仍然毫不迟疑。
燕冬高兴地翘起嘴角,并且压都压不下来,他蹭了蹭燕颂的脸,和他抱怨,“为什么要说亲呀?可以一辈子不说亲吗?”
“傻小孩儿,”燕颂说,“等你长大就懂了。”
我又不想长大,燕冬在心里嘀咕,说:“我不想懂……其实我不想让大哥说亲甚至成亲。”
“大哥成了亲也会一直对你好的,和从前没有分别。”燕颂说。
真的没有分别吗?燕冬有种说不出来的抗拒感,他说:“大哥很想成亲吗?”
“没有。”燕颂对男女之事无甚感觉,成亲在他看来不过是人这一生的其中一环罢了,况且,他想了想,“如今到底还不到时候。我很快就要去国子学了,到时候必定比如今更忙,若是陛下要提拔我提前进入官场、走仕途,情势就和如今不同了。”
燕冬挠腮,说:“好复杂呀,不想思考。”
“笨蛋来着。”燕颂揉揉燕冬的脑袋,笑着说,“你只需要记住别瞎操心,什么话都别胡乱过心就好了,凡事都有大哥。”
“嗯!”燕冬点头,蹭了蹭燕颂的脸。
兄弟俩回了家,燕冬换了身家居的衣裳,洗手擦脸后就霸占了燕颂的书桌做功课,常青青给他倒了一碗茉莉汤。
燕颂在廊上浇花,过了会儿管家燕漠过来,先隔窗看了眼在里头咬笔杆子的小公子,然后才看了眼大公子。
燕颂便放下壶,示意燕漠到一旁说话。
燕冬余光瞥见,立马下了椅子偷偷摸到窗边偷听。
“大公子,方才宫里来消息了,问您需不需要侍女。国公和郡主没有安排,让我来问您的意思。”燕漠轻声说。
薰风院自来只有嬷嬷,没有侍女,宫里为何突然这么问?燕冬咬着笔,没明白,但心里是不希望大哥要的,他常听人说这家那家的公子和跟前儿的侍女厮混。
燕颂却明白,所谓“侍女”是要搁在房中的。他如今的确到了年纪,但他们燕家不兴这个,他也不喜欢近前有非自己人存在,更没有养房中婢女的需求,便说:“回了宫中的好意,就说我学业繁忙,无心此道。”
燕漠没有多说,应声退下了。
燕颂回头看了眼书窗的方向,说:“还学会偷听了?”
燕冬心虚了一下就不心虚了,索性凑到书桌前一亮相,说:“我没懂!”
“不必懂。”燕颂无意和弟弟解释这个。
但弟弟非要问,“和我说说嘛!宫里怎么突然给咱们送侍女呀!”
“……”燕颂叹气,一面继续浇花一面说:“不是给咱们,是给我。”
燕冬不理解,“我们住在一块儿呀。”
燕颂走到窗前,瞧了眼这傻子,说:“和大户人家的通房丫头一个意思。”
“啊?”燕冬惊呼,终于懂了,也怒了,“什么呀!怎么能这样?我大哥一心向学,怎么可以把你教坏?这是谁的意思,我要去告御状!”
燕颂眼疾手快地拽住气呼呼的弟弟,笑着说:“你知不知道此间有几层用意?”
“不想知道,我就是很生气!”燕冬叉腰,双眼喷火,“谁这么坏,怎么可以破坏我们的家!我要发火了!”
可不嘛,燕颂摸着弟弟的脸,一面无声地哄他,一面说:“其一是浮在表面的意思,宫里送人是赏赐,是照顾;其二,若我开始沉迷女色,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好事;其三,送了人到我院子里,就是送来一堆眼睛耳朵甚至是利刃,以备来日。”
“更坏了!”燕冬说。
燕颂失笑,用双手夹住弟弟的脸颊,轻轻揉捏,说:“所以冬冬尽可放心,哪怕是为了身家性命,大哥也不会贪色纳妾,娶妻之事更是要慎之又慎。薰风院里不会有旁的不要紧的人。”
他是想让弟弟安心,哪知燕冬听完眉头蹙得更紧了。
“所以未来的妻子对大哥来说是要紧的人吗?”燕冬问。
燕颂愣了愣,说:“既是发妻,相敬如宾、祸福与共,自然是要紧的。”
这样说也没错,可燕冬抿紧唇,许久都憋不出一个字。他无法赞同,可也不敢把心里想的那些话说出来,实在太蛮横太没道理,大哥生气了、觉得他不懂事、不乖巧、不是好弟弟了怎么办呀!
两相纠结,眼睛都憋红了,看着格外可怜。
“怎么要哭了?”燕颂叹气,轻轻地揉着燕冬的耳朵,“好啦好啦,我们不提这茬了好不好?总归大哥现下是不会说亲的,可能两三年内都不会说亲,现下操心也是白操心,况且到时候冬冬大一些了,自然就会明白的。”
这是缓兵之计,燕冬明白,无奈他现在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一味地说自己不乐意大哥成家只会让大哥觉得他不讲理不懂事,得不偿失,于是只好点头,说:“好吧。”
可是等再过两三年,他真的会“明白”吗?
两三年后,他只会更喜欢大哥,更紧张大哥,到时候难道不是会更不愿意大哥成家吗?燕冬挠头,觉得此事好麻烦,但是或许两三年后,他就可以说出个一二三四来了吧?
燕颂轻柔地替弟弟擦干净眼下的泪珠,突然有些恍惚,他的幼弟长大了,如今掉眼泪的动静也跟着小了,不像从前,哇哇地哭,嗓子眼儿都露出来。
长大很好,心智成熟了,可以逐渐拥有保护重要之人的力量,可是……
燕颂看着朝他撒娇的弟弟,有些伤感地想,等弟弟再长大些,变成了小少年,还会像如今这般黏着他吗?
作者有话说:
弟:[愤怒][柠檬][可怜]
哥:[问号][摸头][托腮]
哥弟都emo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