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番外 汤圆成长手札

第94章 番外 汤圆成长手札

第一声雷打响的时候,燕冬正躺在榻上翻看新买的古记。

窗外电光乍响,一瞬似撕裂苍穹,燕冬吓得一哆嗦,连忙翻身落地,推门去了隔壁。

兄弟两个已经分了寝屋,就隔着一道墙,平日串门也方便。主寝的房门开着半扇,燕冬直接就进去了,说:“打雷了!”

书房和寝室打通,燕颂正坐在书桌后翻公文。今上立审刑院于刑部、大理寺之外,只听命于天子,他是第一位审刑院使,身上的担子格外沉重,几乎每夜都不得早睡。

燕颂已经洗漱过了,此时身上只披着件月白外衫,长发披散。他颇为慵懒地看了弟弟一眼,说:“打雷了还跑出来做什么?”

“我不敢一个人睡,”燕冬趴在书桌上,眼巴巴地看着燕颂,“大哥今晚陪我,好不好?”

燕颂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只一瞬就垂眸,好似特意避开。他说:“你已经十六了,不好如此。”

燕冬见状微微拧眉,说:“大哥不想看见我吗?”

他敏锐地察觉到燕颂的躲避,还要直接问个答案。

“……并未。”于是燕颂必须抬眼,再一次看向这个难缠的弟弟,温声说,“大哥怎么会不愿看见冬冬?”

不错,燕冬想不出燕颂不愿看见自己的理由,于是立马就相信方才那一瞬间只是自己的错觉和误会,而非燕颂在刻意回避自己的目光。

燕冬松了口气,又重复先前的请求,“我怕打雷,一个人睡会睡不着的。”

他语调低落,拿出了惯用的招数,可怜兮兮地看着燕颂,“大哥就不心疼我吗?”

“一夜睡不好也没什么。”燕颂冷酷地选择不上当,“何况这雷又不会打一夜,你在这里待到不打雷的时候再回去睡也行。”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燕冬就是觉得燕颂冷酷,他一屁股在书桌上坐下,仿佛没有看见燕颂面上的不满,抱臂拧眉,“你就是不疼我了!”

“不会。”燕颂说。

“就是就是!”燕冬拿出证据,“从前你都不会拒绝我!可是这一次加上前两次雷雨夜,我来找你陪我,你总是推三阻四,还说不是变心了?”

面对弟弟的指责,燕颂耐心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变心,大哥待你一如从前,如今是,以后也是。”

“那怎么从前行,现在不行呢?”燕冬说。

“因为我们都长大了。”燕颂看着垂头丧气的弟弟,温声说,“如今冬冬都十六岁了,是少年郎而非小孩子——”

“长大了怎么了!”燕冬不懂,觉得燕颂是在拿理由搪塞自己,出离地愤怒了。

“孩子之间不必有太多分寸,但是长大后不一样。”燕颂说,“随着年岁的增长,有些小时候能做的事情如今就不能做了,譬如小时候大哥可以把你抱在腿上哄你睡觉,如今不成;小时候你可以抱着大哥的脸亲来亲去,如今不成;小时候我们兄弟可以睡一张床、盖一张被子,甚至你夜里在大哥怀里翻来翻去,如今也不成。”

燕冬呆呆地看着燕颂,明白了,“长大了,我就不能和大哥做亲昵的事儿了,对吗?”

“我们仍然是天底下最亲的兄弟,可有些事情不可以再做。”燕颂说。

“凭什么!”燕冬拍桌,不肯认同,“谁规定的!谁不许我们兄弟亲近,他凭什么!”

燕颂有些头疼地看着燕冬,想要教训他的冥顽不化,可看见那双发红的眼睛,心又软了下来。他叹气搁笔,起身绕出书桌,走到燕冬跟前,低头与之对视,“大哥给你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小时候你们和别家的姑娘们一块儿玩,可以牵着手一块儿跑,可如今还行吗?不行了,因为男女大防。”

“我和阿姐现在也会牵手啊。”燕冬说。

燕颂说:“那是因为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且你们是亲姐弟。”

燕冬眼睛一亮,立马咬住其中的破绽开始反击,“我们不是亲兄弟吗!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你不拿这样的规矩压我和阿姐,凭什么拿它压我和你!”

燕颂哽了哽,看着燕冬洋洋得意的模样,微微叹息,说:“你与阿姰牵个手碰个背,没人说你,你与我如此,也没人说你,可此时你是要与我同榻而眠。”

“我不能和阿姐同榻而眠,是因为我们虽是姐弟,但也有男女之防,可大哥不是女子啊,为何还要顾忌这些?”燕冬歪头看着燕颂,小声说,“大哥没有说服我,在我看来,你就是不想和我同榻,你嫌我了,是不是?”

又是一招燕冬惯用的招数,装可怜,还要往别人头上扣帽子。

“我没有嫌你。”燕颂说。

“那就陪我睡!”燕冬拍桌,气呼呼地说,“你的道理规矩别往我身上压!哪本书、哪个圣人、哪条刑律说的兄弟不能同榻而眠,你就叫它们亲自来找我,亲自来教我!但今晚你必须陪我睡,哪怕不打雷了你也要陪我睡!”

燕颂叹气,“冬冬,你不要耍性子。”

“我就耍!”燕冬伸手戳着燕颂的心口,“我是你带大的,我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吗?我告诉你,我现下就是在耍性子,我就是在为难你,我就是在和你闹脾气,因为你惹火我了,我很生气,我讨厌你!”

说罢,燕冬收回手下了地,跺步气咻咻地出了书房。

我讨厌你。

“……”

燕颂因为这几个字有些失神,等追出去的时候,那管不住嘴巴的人已经大剌剌地占据了他的床,和被睡下了。

燕冬盯着床顶,看见燕颂过来也不挪动分毫,冷哼了一声就撇开了眼神,不肯看燕颂。

窗外暴雨如注,燕颂在安静的寝室内凝视着床上的人,燕冬逐渐受不住那目光,翻身背对他,还把被子拉过头顶。

“……别憋着了,被子拉下来。”燕颂在床沿落座,轻声说。

燕冬没说话,却乖乖松开了捏着被角的手。燕颂伸手拉下了被子,替燕冬掖好被子后也没有立刻收手,手掌仍然放在燕冬背上。

“不和大哥说话,也不肯看大哥,冬冬真的讨厌大哥了吗?”燕颂说。

话音出口就后悔了,偏偏在气头上,没有改口赔罪的心思,此时听燕颂这样问,燕冬再如何都不会说更过分的话了,说:“没有……”

闷闷的,听着有些气弱,有些心虚,是无形的赔罪。

燕颂沉默地看着燕冬的侧脸,足足看了好几瞬,才说:“以后不要对大哥说这样的话,哪怕是负气,哪怕并非真心。”

“知道了。”燕冬乖乖应下,闷声说,“可大哥惹我伤心的时候却毫不犹豫,毫无忌惮,如此狠辣果决,简直是把我当成罪人伤害!”

燕颂被弟弟逗笑,说:“这就是空口白牙了。”

燕冬撇嘴,“哼!”

“大哥从未有此心。”燕颂说。

“是,你不是成心的,但你的确对我造成了伤害,你伤透了我的心!”燕冬揪着枕头脚,又气又难过,“长大了就这不可以那不可以!我没伤害任何人、没有损坏任何物件儿,我什么坏事儿都没干,我就想和你一如从前,我犯什么天条了!兄弟长大了就不能亲昵如旧,就要和那些所谓的世俗规矩让步,要把礼仪放在感情之前,要故作疏离,那长大有什么好,不如不长大了!”

燕颂看着弟弟,用一种温柔又冷酷的目光。他说:“可人就是要长大的啊,汤圆。”

叫着这样亲昵的小名,却说这样无情的话,燕冬落下泪来,平静地说:“若每长大一岁,你我之间就要退一步,那我宁愿停在今岁。人死了,就不会再长大,而且你会永远记住我,记住今天,愧疚懊悔一辈子。”

燕颂冷声说:“燕冬。”

“你打死我,我也这样想!”燕冬掀开被子,猛地坐起来对燕颂哭诉,“是你先推开我的,是你先拿大道理压我的……不,那根本不是道理,就是你推开我的措辞!可你凭什么推开我,你忘了小时候对我的承诺,你说你我之间的情谊永不更改,你说只要你在,就会让我做万千宠爱的孩子,你说过的说过的!可如今你连陪我睡觉的耐心都没有了!你是大骗子!”

说不懂了!

燕冬是固执甚至偏执的,他对感情之事纯真而迟钝,与寻常人有不同的想法。

从前燕颂以为燕冬再长大两岁就会懂得兄弟之间也需要避嫌,也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可他显然想错了,燕冬如今已经十六岁了,仍然会动不动地往他身上扑,什么狗屁距离,这傻孩子根本不懂!

更要命的是燕冬不仅不懂,而且不愿懂,不想懂,他有自己的想法,不容外人说服他。燕颂头疼地盯着撒泼打滚的弟弟,全然不知该如何与他分说,他才能明白自己不是在嫌他、赶他。

燕冬在这方面的偏执只针对自己的大哥,燕颂从前总是因此窃喜,可如今不行了,他们都长大了,至少他已经是大人了,一个彻底明白、或者说惊醒自己心中所思所想的大人。

再这样下去就会犯错,燕颂一面闭眼压制情绪一面心想,必须在错误造成前及时扭正。

这夜燕颂没有赶燕冬走,却也没有与他同寝,而是在书房继续处理公务。燕冬闹累了,趴在被子上就睡了过去,并不知晓燕颂坐在床边看了自己半夜。

天蒙蒙亮,小雨唏嘘,常家兄弟待人进来伺候洗漱,敏锐地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诡异,这对兄弟俩竟然有了隔夜仇!

此事恐怕难办!

众人小心伺候,直到早膳后兄弟俩也没有和彼此说过一句话,竟要继续僵持下去吗!

常青青惶恐的同时竟然有些佩服自家公子了,竟然可以这么久不和世子说话!

燕颂该去衙门了,燕冬也要去国子学,按照从前必定是要一同出发,在府门外才分道扬镳,可今日嘛……常春春正要吩咐人去拿两把伞来,就看见燕颂终于看向小公子,只是那神情复杂,让人心里一跳。

常春春是燕颂的贴身亲卫,自小随侍在侧,燕颂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他就懂得主子的意思。燕颂从未用这样复杂奇特的目光看小公子,爱怜、不舍、担忧,甚至还有排斥和……憎恶?

世子被附身了吗!

世子看向小公子的目光怎么会突然多出排斥甚至是憎恶!

燕颂好似并未察觉常春春的震惊和狐疑,闭眼平复一瞬,再睁眼已经恢复如常。

“冬冬。”他看着这个让人极度不安的“大麻烦”,温声说,“我们分院吧。”

屋内沉默了足足三息,正在清点书囊的燕冬才迟钝地抬头看向燕颂,茫然道:“什么?”

作者有话说:

弟:[让我康康][问号][愤怒][爆哭][害怕]

哥:[眼镜][问号][摸头][让我康康][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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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但大哥是未来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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