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凭空一个秋千
“嗯？”
沈商凌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等反应过来时顿时无语。
什么蹭。
两人贴在一起，稍微一动……怎么就叫蹭了？
但他很快身形一僵，他他他感觉到了什么？
沈商凌登时觉得浑身都热燥起来,恨不得立刻从陆骁马上下来。
“坐好别乱动,”
陆骁皱眉,说着又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都是男人，别介意这等小事——”
沈商凌：“……”
“本王年轻，这不是常理？”
说着陆骁眼底又透出几分痞气的笑意,依旧压着声音道，“雪妖难道没有过？”
沈商凌抿了抿唇，咬着牙没吭声。
他能听出陆骁语气中的那点痞气，他早知道陆骁最初的那种板正沉肃都是一张表皮，撕开这张皮,内里的陆骁，十分厚颜无耻。
一念至此,沈商凌心里又有些警觉：
这些话，真有点像是“调戏”的意思了。
但偏偏陆骁说的理直气壮的,自己真要因此羞的满脸通红了,只怕正合他意。只能压着心底的那点尴尬，强装自己一样不在乎。
“驾。”
陆骁说完，无声笑了笑,也并不等沈商凌回应，策马就往前跑了过去。
这回马的速度不是太快，一来小路窄，二来路上偶有行人。这不快不慢的速度，在这天气里其实还有点小爽。
跑起来就有风,城郊这边的风也都凉快。
风吹着挺凉爽，沈商凌还是出了一身汗。
没办法，他后背几乎紧贴着陆骁的胸膛，那人坚实的胸腹肌肉，透过衣袍依旧透出明显的热度来。
这武夫真跟个大火炉一样，冬天可能挺好，但眼下天热，贴着这火炉，又加上生怕自己多蹭了他又有些紧张……
又加上几乎被陆骁双臂圈在怀里，沈商凌觉得后背上都被汗水湿透了一样，黏糊糊的，衣服贴在身上，很是难受。
“王爷，”
这时正好路上有挑担子的行人，陆骁放缓了速度，沈商凌忙道，“前面是有个小寺庙么？到那咱们歇一歇？”
“你确定？”
陆骁一挑眉，“要去那里？”
“去那歇一歇，行么？”
沈商凌试探道，“若是王爷不愿，那在路旁找棵大树，咱们在树荫里歇一歇？”
好歹喘口气。
有时候随着马的颠簸，他不小心贴向后面的时候，陆骁呼出的气息，喷在他脖颈间，都觉得是滚烫的。
再一路走下去，他觉得都要喘不过气了。
无比后悔答应走这一条路，早知道坐马车回去多好。
“好。”
陆骁很痛快地应了一声，策马到了那寺庙旁后，翻身下了马，顺势一把也将沈商凌抱了下来。
沈商凌：“……”
他自己也能下……这种被拎来拎去的感觉。
两人一下马，立刻就有几个老人家，挎着篮子过来售卖各种线香。
这几位老人家态度很是热切，嗓门也大，一见沈商凌后，这几位都愣了一下，继而又是将沈商凌一顿夸。
“小公子生的真俊，来这寺里就对了，”
一位老人拼命将香往沈商凌手里塞，“一看公子就是富贵人家，诚心结个香火情，必定能得神仙保佑的——”
沈商凌看着这几位老人有些破旧的衣裳，又都是一脸沧桑的……他下意识看向陆骁。
由于跟着陆骁出门，他没带荷包，身上一文钱没有。
陆骁勾了勾唇。
他做了一个手势，身后亲卫立刻有人拿出半贯钱来，递给这老人。
陆骁直接将老人篮子拎过来道：“都买了。”
老人：“……好好好。”
沈商凌也不由笑了笑。
“进去吧，”
陆骁拎着一篮子香，很是大摇大摆道，“这边走——”
沈商凌见旁边还有卖香囊、平安牌等乱七八糟东西的小贩，也有意过来兜售时，忙躲开那些人殷切的视线，低头跟在了陆骁身后。
总不可能让陆骁把这里小贩的东西都买了吧？
沈商凌跟在陆骁身后，看着这个香火还算旺盛的小庙，这才留意到一件事，来往香客人挺多，但好多年轻人……
大殷朝的年轻人，比老年人还信这个？
“进来，”
陆骁忽而一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上香。”
沈商凌吓一跳。
这才意识到已经进了这边大殿内。
等他看清大殿内供的神像，登时吃了一惊：月老？这是月老庙？
“怎么，不是你要来的？”
陆骁看着他，眼底都是不加掩饰的戏谑，只是捏着篮子提把的手背上，却因用力有青筋暴起，“雪妖不是来求个好姻缘的？”
沈商凌：“……”
他定了定神，平静地看一眼陆骁。
这人想看他笑话？
他淡定从篮子里拿出香来，去那边点着，过来在月老面前，十分虔诚地拜了拜：
月老在上，保佑他千万别被陆骁盯上。
只乞求能在此间安然无恙，完成任务，早日回到他的世界，有电有网，有抽水马桶有手机……
还有没有了他，只怕就要回老家养猪的好哥们经纪人。
陆骁眼光沉沉盯着他一举一动，将他虔诚的样子看在了眼底后，眼光却倏地一冷。
“王爷不拜？”
沈商凌拜完，轻声问了一句。
陆骁也过去上了香，动作看着有些狠厉地拜了一下。
沈商凌：“……”
不像是拜月老的，倒像是跟月老约架的。
这么歇了一会后，两人重又上马。
“雪妖可有意中人？”
才一策马跑出这边，陆骁忽而沉声问了一句，却似不小心，勒得那马忽而一声嘶鸣。
“我……”
沈商凌犹豫了一下，“没有。”
实话实说吧，虽说很想找个挡箭牌，但原主的过往他一点不清楚，撒谎也圆不了，不如说实话。
同时，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陆骁问完后，像是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甚至似乎还有点紧绷的寒意。
像是他一个说不对，这人便会活吞了他一样。
“想来你也没有，”
陆骁紧绷的身形一松，像是心情很好，声音里又透出痞气，轻嗤一声道，“不过你记着，眼下你是本王的人，既说了要给本王赚些银钱，就对别人少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你的姻缘，月老不管用，本王说了算。”
沈商凌：“……”
这人管的是真宽，爹味十足。
就这种强势的上位者掌控感，让他十分想要抗拒。
“记住了？”
见他不应，陆骁又哼了一声，威胁感十足。
“……记着呢。”
沈商凌咬牙回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陆骁策马一直走的都不算快。
不过大约是习惯了一点同乘，沈商凌总算没那么紧张了，甚至还一直留意着路旁的景致。
进城之后，陆骁也不避讳，依然带着他同乘，甚至一只手臂索性揽在了他腰间。
城内街巷中人流如织的，沈商凌吓了一跳。
陆骁手臂十分有力，横在他腰间，跟拿钢铁箍住了一般，他是一点也挣不动。
“别动，”
陆骁低头似乎故意贴在他耳边，“让他们看——”
沈商凌心里一动。
想来众人眼里，他是陆骁男妾。
陆骁众目睽睽之下，携妾同乘一马，姿态亲昵……这传出去，又是陆骁的“减分项”，估计朝中言官会怒斥，老皇帝心里却一定挺高兴。
演戏啊……
想通了这一点后，沈商凌就比较配合，甚至在陆骁跟他说话时，还笑了笑。
陆骁眼神有些幽深，却没再多说。
沈商凌很快笑不出来了，身后陆骁那里，又戳着他了……这人怎么动不动就走火？
真是年轻气盛火力壮。
回到府里，沈商凌一下了马就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回来了。
将他抱下马后，陆骁伸手探向他的鬓边。
“王爷？”
沈商凌下意识一偏头，忙道，“我要赶紧去花棚看看，有急事——”
说着，不等陆骁开口，他忙忙一揖后，有点慌张地逃开了这边。
陆骁眯了眯眼，视线沉甸甸缀在他背影上，一直到他转出这边马苑。
沈商凌一直到了园子才平复了一点：
他隐隐觉得有点不妙。
陆骁真对他……有那什么的心思？
这点猜测，等他回到小院后，哪怕再抗拒这个事实，沈商凌也不得不信了：
他这小院里，凭空多出来一个秋千！
“公子？”
宋酒正抱着木盆去洗了衣裳回来，一见沈商凌立刻兴奋道，“刚才府里掌事，叫人过来给公子做了这个秋千，说是王爷吩咐的——”
来了好些人，一起动手，转眼间就把这秋千给做好了。
沈商凌：“……”
他缓缓走到秋千旁，视线在秋千上一点一点扫过。
之前在庄子里吃午饭的时候，他在那庄子里，看到庄头家的小儿子，正在树下荡着一个秋千……
他就随口说了一句，说小时候也爱秋千，坐在秋千上，夜里晃着看星星，感觉特别好。
谁知，陆骁竟然叫人传信回府，这么快，就给他小院里，弄出来这么一个秋千了。
小院里没大树，这秋千是栽了粗壮的木框，看着极为结实。
秋千有牛皮绳系着，坐垫上还缚了些丝毯，乍一看，甚至有点亮闪闪。
沈商凌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心里一时有点复杂：
按理说，他该怕的，怕陆骁对他动了心思。
可……
看着这秋千，貌似又有点别的感觉。
可能是一点点的感动？
毕竟自小没了母亲，父亲有了继母后，心思都在继母和继母的儿女身上……
外公虽然对他好，但外公心思也没这么细，从没人为他刻意做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
缺爱吧？
别人稍微对自己好一点，就忍不住有点点的感动？
“公子喜欢秋千？”
宋酒嘿嘿笑道，“小人姨家表姊妹也喜欢呢——”
沈商凌：“……”
沈商凌心事重重地去了花棚。
在花棚外，他叫连城等人另开了一小片地方，特意将土豆都移栽在这里了。
比及花棚，他更强调了这些土豆的重要性，叫云水司专人轮岗过来守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鸟了虫了，乃至各种不小心的意外了……都不能伤到这几株宝贝土豆苗。
此时在这边守着的，是云水司一个老兵，叫胡老七的，身上有肺病哮喘，病弱无力，那边烧烤的他没法去，就留在这里守园子了。
“沈公子？”
一见沈商凌，胡老七忙热络招呼，“这边没事——”
说着，他又喝了一口手里的花茶。
成立云水司后，沈商凌小院的蔷薇花，每天都会带来一点，大家几乎每日都能喝到花茶。
连着喝了几日，胡老七觉得自己胸闷的情形都好多了，说话一口气能说一整句了，不像之前，说半句，喘半天的。
沈商凌笑着跟他打过招呼，便蹲在地里仔细看土豆。
保险起见，他将这几株土豆也都分开了批次。
想看看，蜜晶水除了滋养花木的功效，是不是也能催生土豆的成熟期提前。
他对这几株土豆，可是一点也不吝啬蜜晶水的。
看到土豆长势喜人，沈商凌没忍住勾了勾唇。
看完土豆，他去花棚又看过了花木。
陈景很是用心，在花棚这边，放了一叠纸，都简洁扼要地记了每日这些花木的状况，工作做得十分细致。
看着这些花木，沈商凌心里终于又平静了下来：
不管陆骁怎么想……眼下也是赚钱要紧。
有了底牌，他在陆骁面前，底气也更足一点。
天色已近傍晚，他先回了小院，将陆青霖给的那数颗莲取出来，磨开一点硬壳后，拿蜜晶水先泡了起来。
这莲子不知道能不能催芽成功，只要不是死的，他觉得还是有希望。
等他忙完，宋酒已经从府里大厨房领回了晚膳。
沈商凌正在院里吃了半截的时候，就听到小院外传来一阵飒沓的脚步声，和隐隐几人粗犷的笑语。
“沈公子，”
这时，田宝河和连城、周乐三人，满脸亢奋地大步进了小院，一见他就没忍住咧嘴笑了起来，“咱们云水司赚大发了——”
沈商凌好笑：“这才第一天呢。”
田宝河嘿嘿笑了，有点不好意思。
他其实也是很精干老成的人，一般情形下也不会喜形于色的……但那是一般，今日那烧烤摊子的生意，绝不是一般！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个摊子，还能这般赚钱！
“也别高兴太早，”
沈商凌示意大家坐下，一笑道，“今日我见有人买了回去的——必定自家府上厨子会看过，拿去琢磨一下，那些佐料都用了什么，也知道个差不多了。”
就算反应晚，也不会晚过几日。
生意好有目共睹，但凡一点伶俐的，必定会学了这方法来赚钱。
“那……”
连城等人拧眉，十分不甘心。
第一天的大赚，都让云水司众人尝到了甜头，要是转眼这甜头被人抢了去，心里自然急的要死。
但貌似也没办法拦着，才更生气。
“也不用太担心，”
沈商凌不紧不慢道，“我有个秘法，配些料水，到时你们烧烤时，往肉串菜串上拿刷子刷几遍再烤，那味道外人应是学不来了——”
他之前就想过这事，跟风是避免不了的。
虽说挣的是这一波快钱，但也不能只赚几天，更何况，云水司正是干劲热火朝天的时候，一定要趁热打铁。
“料水？”
田宝河等人殷切看向他。
“这料水，”
沈商凌顿了顿，还是解释道，“只能我来配，抱歉这法子没法传给你们——”
他是打算用一点蜂蜜，和一点蜜晶水，凑到一起融入到清水中。
烤羊肉时，刷一点蜂蜜，口感会更丰富更鲜美。
而蜜晶水，就更不用说了，必定能在烧烤中，将蜂蜜、肉菜等食材的原始滋味更浓郁地激发出来，烤出来一定格外香。
那些贵人，都是山珍海味吃惯了的，好东西吃了那么多，一点细微的差别，他们绝对能吃出来。
有更好的，这些不差钱的贵人，谁肯去吃差的？
“自然自然！”
田宝河和连城他们没一点不高兴，一定立刻激动起来，“那是应该的，只要有公子的料水在，咱们云水司的烤肉，必定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他们偷师也偷不来！”
秘法怎能轻传。
沈公子肯拿出烤肉佐料的方子，让他们云水司赚这一大笔，已经仁至义尽，那料水秘方，大家又怎么会贪得无厌地觊觎？
这时周乐想给他报账。
“不必，”
沈商凌忙道，“云水司你管账，我就不管了——烧烤这边，田大人负责，你们对好账目便行，不用特意报给我。”
周乐忙应了。
看到沈商凌淡然平静的样子，三人都有点小惭愧：
沈公子果然有大家之风，不像他们，赚的一点银钱，便兴奋地有些失态。
沈商凌察觉到众人的眼神，不由抿了抿唇。
他这骨子里的老咸鱼似乎被误会了……
但也行吧，这误会还挺好。
云水司这几人离开后，小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宋酒乐呵呵掌了灯。
方才听云水司的人说话，他知道烧烤大卖，心里也高兴地了不得，都是公子厉害啊，怪不得王爷这般宠爱。
特特叫人弄了这秋千。
只是不太懂，既是这般宠爱，为何王爷不让沈公子侍寝呢？
晚饭后沈商凌洗过澡，散着头发走到小院里。
看着那秋千，没忍住，过去试着坐了上去。
夜色中，他轻轻晃了晃秋千，抬眼看向夜空中的漫天星子。
这时，沈商凌动作一顿。
是他听错了么？
怎么听着像是有哭声传来……
“谁在哭啊，”
这时，宋酒拿着牛角梳过来，正打算帮沈商凌通一通头发，听到也是一怔，“像是小孩……是文哥儿？”
沈商凌连忙从秋千上下来，他听着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往他这小院这边来了。
“老沈~”
果然，片刻后江三文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小院门口传来，“老沈我来找你了呜呜老沈——”
沈商凌连忙快走几步迎了过去，就见江三文一边抹着泪一边走了进来，小屁孩哭的一抽一抽的，看得很是凄惨。
“文哥儿乖，”
他忙弯腰将江三文抱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宝宝乖哈——”
“哇——”
他不哄还好，这么一哄，江三文索性哇一声大哭起来，趴在他肩上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