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老沈你好香
“不哭不哭——”
沈商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软语轻哄，“文哥儿不是要学孙大圣吗？咱们不哭了好不好？谁欺负你了，咱们揍回去好不好？”
正哄着的时候,就见江元麟站在不远处,夜色中是一脸无奈。
沈商凌还是第一回看到这位毒舌郎中这般束手无措的样子,不由一挑眉,也没急着搭话，先哄小团子。
江三文呜呜哭了一会儿，听到“孙大圣”三个字时,却似乎哭的更厉害了，喘气都喘不匀了，结果一急，又打起嗝来。
“好了好了，”
沈商凌有点意外,忙抚着他的背，替他一边顺气一边笑道,“来，我院里才弄了一个好玩的东西,过来给你瞧瞧——”
说着,抱着江三文到了院里秋千旁，指着秋千道，“文哥儿坐上去,我推你荡几下好不好？”
江三文揉了揉哭的红肿的小眼，转脸看了一眼那秋千，却又转回来，一句话不说，伸开两个小胳膊仅仅搂住了沈商凌的脖子。
“不……”
江三文小声道,“要抱着老沈~”
沈商凌：“……”
秋千都哄不了这小屁孩？抱着他做什么？
江三文抱着他死死不松手，沈商凌也没办法，一边招呼江元麟坐下，一边自己也抱着江三文坐在了石桌旁。
宋酒小心地过来给江元麟斟了茶，本来想试着将江三文从沈商凌怀里抱下来，江三文却理也不理。
“不用，”
沈商凌笑道，“就让文哥儿跟着我就行了。”
说着，又让宋酒拿温水拧了热巾子过来，他拿着巾子给江三文轻轻擦了一把脸，笑着捏了捏他哭红的小鼻子。
江三文缩在他怀里，依然伸出小胳膊搂着他的腰，一副绝对不离开的样子。
沈商凌给他晾了一点水，然后看向江元麟道：“文哥儿怎么了？”
江元麟有点无语。
这话有点不太好说。
今日本来江三文去私塾听课。
这家私塾其实是陆骁暗地里请了一位王府的故旧老先生，暗中筹办的。
那老先生对外托病，只收了几个严格考核过的学生，背后都是身家清白。
江元麟心里明白，这是陆骁为了江三文，特意筹办的私塾，毕竟，府里先生虽能教，可到底小孩子，总不能没有合适靠谱的玩伴。
江三文一直学的很好，却不防这日在私塾，不知哪位小友说起了自己娘亲如何如何，别的小友也不甘示弱都说自家娘亲好……
江三文听得傻眼了。
他没娘。
不止没娘，自从做了他江元麟的儿子，更是身边连个女人也没有接触过。
其余小友们都是几岁的孩童，到底有些不知道体谅别人，炫耀自家娘亲时，还不忘问了一直不说话的江三文。
江三文不肯示弱，直接给那几个小孩说，自己娘亲手特别软，身上特别香，眼睛特别亮，人长得特别俊……
把那几个小孩压住后，江三文回到府里就有点破防了。
追着他一直问，娘亲是什么样的。
他知道什么？
搪塞了几句，结果把江三文给搪塞地炸毛了。
听江元麟略略解释完，沈商凌抱着江三文，让他喝了一点水。
“江郎中到底说的什么？”
沈商凌有点疑惑。
按理说，自己爹爹给自己形容一下自己娘亲，怎么就能把小屁孩气哭了？
“我说……咳咳，”
江元麟顿了顿，轻咳了两声道，“我说他娘亲就是孙大圣那样的——”
沈商凌：“……”
他有点无语了，这江郎中真会带孩子吗？
“他这段不是最喜欢孙大圣么？”
江元麟也是无奈，专门挑着这孩子喜欢的说的，怎么一听就炸毛呢？
“呜呜呜——”
一听这个，江三文又气哭了，“才不是呜呜……大圣，嗝，大圣最厉害，嗝……但不是娘亲，不是的——”
“那你觉得你娘亲什么样？”
江元麟忙妥协，“时日久了嘛，爹爹我也记不清了，你说说，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呢？”
“像……”
江三文鼓了鼓嘴巴，飞快扭脸看了沈商凌一眼，声音很小但又十分笃定，“像老沈这样的——”
沈商凌：“啊？”
江元麟：“……”
“一定是，”
江三文攥着小拳头，瞪着江元麟，“我都记着呢，娘亲就是老沈这样的，爹爹本来就记错了！”
“好好好，”
江元麟忍笑妥协，“我也想起来了，你娘亲就和老沈一模一样呢！”
沈商凌：“……”
但眼见着江三文不哭了，他也没敢再说什么，只能无语地扫了一眼江元麟，这人怎么带孩子的？
江元麟面不改色端起一杯茶喝了。
其实他也纳闷。
之前王太妃神志不清，大姑姑又命悬一线的，陆骁没将江三文的身世透露给她们，倒也不意外。
只是眼下王太妃恢复了神智，大姑姑又因雪妖的“药”明显开始见好。
为何陆骁，一直不曾给两人透露江三文的身世呢？
莫非怕两人太过激动，在外人面前露出什么痕迹来？
瞒着也就瞒着吧……
只是江三文，真的接触不到正经女性长辈了。
娘亲……怕是在文哥儿的一生里，便再也体会不到这个词的温情了。
但有点意外的是，江三文，竟然觉得沈商凌像他娘亲？
他心里觉得不妥，但看着江三文紧紧搂着沈商凌腰的小胳膊，再看看小孩哭得红肿的眼，到底是认了这事。
江三文总算是满意了，他爹都说了，他娘亲和老沈一个样，那必定是没错的。
“今晚我要和老沈睡，”
小口小口喝了一杯水后，江三文又攥着小拳头提出要求，“爹爹，你自己回梧桐苑吧——”
江元麟：“……”
沈商凌：“……”
“老沈？”
江三文扭脸看向沈商凌，一脸的期待，“行吧？”
“行……”
沈商凌犹犹豫豫应了一声，下意识看向江元麟。
江元麟默了默。
他视线飞快在四下扫过，他知道陆骁是叫李言跟着沈商凌的，这一晚的事，李言必定在暗处看到了。
等李言回过王爷，王爷没叫人过来阻止，那便是应了。
这么想着，江元麟笑了笑，故意先转移了话题，问起了云水司的事。
说了一会话，不见陆骁那边有什么动静，他心里有了数。
“那文哥儿今晚就拜托雪妖了，”
站起身，江元麟冲沈商凌一揖道，“明日我再来谢过雪妖——”
沈商凌：“……”
不是，这人真就把自家儿子丢给他了？
江三文一下子高兴了起来，小嘴叭叭叭说起私塾的事来，就只那小手，一直揪着沈商凌的衣角不撒手。
沈商凌没忍住一笑，抱着他轻轻晃了晃。
到底是个小孩子，真是也算好哄啊。
带着江三文一起玩了会秋千，宋酒也把洗澡水准备好了。
沈商凌先带江三文洗澡。
江三文小脸红红的，等沈商凌给他脱衣裳时，他有点紧张又有点羞臊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屁股：“老沈，我自己能洗。”
“好，”
沈商凌一笑，把他抱进浴桶，“那你自己洗，我在一边给你讲个故事？”
“好——”
江三文开心地不行，他也习惯了老沈总说“故事”，而不说“俗讲说变”之类，觉得这两个字一听就有趣。
沈商凌很是随意地给他讲了个小红帽的故事，江三文听得眼睛亮晶晶的。
都洗过澡后，江元麟又来了一趟，送来了江三文换洗的衣裳之类的东西。
“下雨了？”
沈商凌见江元麟头发上沾了不少细小的水珠，不由问了一声，“沙沙的我还以为是刮风——”
说着，想去给他拿伞。
“小雨，下一会估计就停了。”
江元麟挑挑眉，“不用撑伞，毛毛雨。”
“爹爹慢走。”
不等他告辞，江三文立刻脆生生喊了一句。
江元麟：“……”
这小崽子，这几年白带他了是吧？
沈商凌失笑。
他一笑，江三文立刻扑到了他的怀里。
等江元麟走了后，沈商凌带着江三文躺到了床上。
江三文很是新鲜，躺在枕上骨碌来骨碌去，又凑到他身上闻了又闻。
“老沈，”
江三文开心道，“老沈你好香~”
沈商凌抬手闻了闻：“芙蓉皂的味道吧，文哥儿也香。”
江三文闻了闻：“没有老沈香，老沈的床帐都是香的——”
沈商凌：“……”
“睡吧，”
他轻轻拍了拍小屁孩的背，“做个好梦。”
“老沈，”
江三文伸过来小胳膊又搂住他脖子，小声道，“你会唱曲子么？谢铭的娘亲会唱好多好听的曲子呢——”
沈商凌默了默，这大殷的儿歌他也不会啊。
可夜色中，小孩子眼巴巴看着他，他有点心软。
“我会的，大约和别人不一样，”
想了想，沈商凌轻声道，“你要听么？”
“要！”江三文高兴地差点蹦起来。
“好好好，”
沈商凌笑道，“那你放开我脖子……躺好了，我给你唱一个？”
江三文很乖地放开了他，但又情不自禁地往他身边挪了挪，小身子几乎贴在了他身上。
沈商凌：“……”
他轻轻拍着小孩子的背，给他唱了个《小兔子乖乖》的经典儿歌。
正好刚讲了小红帽，又唱这个，小娃娃都要注意安全。
江三文听得小嘴都张开了。
“不开就不开。”
他也跟着哼。
小儿歌郎朗上口的，小家伙跟着哼一遍就学会了。
“再来一个，”
文哥儿听得兴起，“老沈，再来一个——”
沈商凌听着外面沙沙细雨声，想了想一笑：“那我再给你唱个《捉泥鳅》？”
“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
他声音很润，也很清，唱出来时很有一种少年感，“……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尤其是那“大哥哥”三个字，被他轻轻唱出来时，很有一种小儿郎撒娇无赖的那种亲昵感。
“去捉，去捉。”
江三文都没忍住跟着嘀咕了一句。
沈商凌：“……”
这时屋外传来轻微“喀”一声轻响。
沈商凌顿了顿，再没别的动静，猜测是哪根树枝可能断了一点，也没在意。
屋外暗处，李言万分不解地看向自家王爷。
他奉命盯着这边，王爷这是不放心么？
如何还亲自过来了？
且听着听着，王爷竟似乎没忍住，胳膊肘竟不小心碰到了这边木架……
这种“暗探”失误，很难想象王爷会犯。
听着屋内渐渐没说话声了，一大一小应该都睡着了，陆骁冲他打了一个手势，便无声离开了这边。
李言又悄无声息听了听，听到里面雪妖再没唱了，不由又有点失望：
他还想听呢。
不知雪妖唱的是哪州的民曲，听着调子怪怪的，但……听了还想听。
……
次日一早，江三文又活蹦乱跳了起来。
在沈商凌这边很是乖巧，自己穿衣，自己洗漱，自己吃饭……乖的沈商凌都觉得，养个孩子还挺简单。
江元麟这回来接，江三文心满意足地搂了一下沈商凌的腰后，就开心地跟着江元麟离开了这边小院。
这个小插曲，让沈商凌有点哭笑不得。
但没想到的是，这像是开了一个头，之后江三文隔三差五的，动不动就找个借口来他这边小院住一晚上。
好在江三文过来也是晚上过来，且过来之后，小家伙很乖，从不乱动他的东西，就等着夜里在床上听他讲故事、唱曲子。
沈商凌慢慢也习惯了这小家伙的存在。
况且他也确实很忙。
眼看着莲子真催出了芽，他即刻叫人备了一口缸，将莲子移栽到这缸里，小心看护了起来。
为了赶上浴兰节，他一咬牙，给这缸里，加注了浓度极高的蜜晶水。
其余花木长势喜人，陈景早已经换好了盆。
一盆盆大小不一的花木，在花棚中焕发出一种勃勃生机。
枝叶越来越茂盛，每一片绿叶上，都似乎流淌着油光似的，一片干叶不见，一个叶子也没干尖。
乍一看去，美的都有些梦幻。
陈景这几日捯饬花木，很多时间就待在花棚，第一个察觉到了这些花木的好处。
“公子，”
他欣喜地向沈商凌禀道，“这些花木极为好闻不说，我在这里待久了，五脏六腑都觉得舒坦——真的！”
真不是他拍马屁。
他身材高大看着挺壮的，但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夜里都难以安眠。
眼下到了云水司，管起这花棚之后，整个人就跟全身在什么仙泉中泡过一样，从内到外的舒坦，夜里睡得也香甜了，昨夜更是一觉到天亮。
沈商凌一笑嗯了一声。
这一点他不意外，宋酒也说了，在小院蔷薇丛边待多了，人都更精神，做事都不觉得累。
“这一溜茉莉不错，”
沈商凌察看过后，略过被陈景极为推崇的说是价值千金的数盆珍稀兰花，倒是关注了一下这边的一排茉莉，“这花也能泡水。”
茉莉花啊……
泡水味道更特别，他也挺喜欢。
“啊，那……”
陈景愣了愣，有点舍不得了，“那这些茉莉还卖吗？”
“卖。”
沈商凌一笑，“这才是卖点啊——”
珍稀花木，过了浴兰节便是淡季了，谁家也不会没事弄些不好养的珍稀，看个稀罕又养不活……
谁会常买呢？
但茉莉之类的，就不一样了，除了欣赏，好处必定要叫人知道。
“卖点”有了，但这几日他和田宝河等人商议时，沈商凌也留意到一个问题。
烧烤摊子那边，京都有心人只要查，肯定知道出自定北王府。
但那毕竟只是个露天摊子，又是些老兵在折腾，那些权贵要喷，也显得掉了身价。
可花木生意就不一样了。
京都花木生意，主要把持在两个大族手里。
定北王府真出面做花木生意，必定是动了别人的蛋糕，那两个大族也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商凌一直担心，陆骁正暗中筹谋大事的时候，这种明面上的冲突，会不会引起老皇帝的警觉，反而不利。
他没想到，当他找到陆骁说这事时，陆骁却笑得极为痞气。
“抢，”
他大手一挥，“吃食、花木——这些生意，你尽管去抢！本王便是要抢给他们看——”
沈商凌：“……”
他眸色一闪，大致明白了其中关窍。
类似芙蓉皂、曲辕犁、新马镫之类，不是生意可扩散开，便是有关社稷民生、边疆军事，这之类的东西，陆骁必定死死瞒着。
但吃食、花木……
这种生意，陆骁摆明了要去抢，不定老皇帝还会更放心。
毕竟，君主生怕臣子无欲无求的不好掌控，一旦见他什么小钱小利都要伸手……说不准在暗处还觉得可笑。
这韬晦策略，还真行得通。
有了陆骁这话，沈商凌便放了心。
浴兰节的花木有了底，他趁着江三文常过来，便拉着江元麟，一起开始弄那养颜的膏子。
连城和周乐两人，在他“第一疗程”过了后，脸上的效果十分卓绝。
两人硬是好几天不敢照镜子：
开玩笑，那脸跟个白面馒头一样，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都被兄弟们笑了好几天了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