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是马吗
沈商凌这点上还是听行家的,老老实实吃完了早膳。
站起身时，他没忍住扯了扯腰间的皮靠。这东西陆骁叫它皮靠，其实就是和革带相比,腰后中间略宽一点,抵着腰倒也还算舒服。
衣服还是常服的圆领袍服,但这种袍服衣领那的纽带可以解开,就成一个类似大翻领的样式。
沈商凌觉得还挺人性化，冷了系上，热了还能敞开点,古人也一样是很聪明的。
只脚下穿的靴子和平时不一样，陆骁叫它马靴，但沈商凌看来，就外面多一层绑带似的，将多半个小腿绑了起来。
“能防虫蛇叮咬,”
陆骁见他一直低头盯着靴子看，“眼下你觉得热,等进了山就好了。”
一边说，一边往他腰间挂了一些东西。
沈商凌平时都顶多佩个香囊、荷包之类的,这时多了大致一个短刃,一个火石袋，还有一个小小的锥子式的东西。
“没给你多带，”
陆骁替他整理了一下革带道,“几样小东西，你随身带着，不过有我，这些东西只怕你也用不上——”
沈商凌：“……”
用不上还给他带上。
“你不是要图个新鲜？”
陆骁一挑眉，“这样,也有几分样子了——”
说着，伸手在他腰间又一箍，声音里透出一点痞意，“雪妖束了这革带皮靠，越发显得腰间纤细了——”
沈商凌装没听到，不理他。
然而陆骁才不在意他理没理，轻笑一声，又凑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雪妖什么时候脱了给本王瞧瞧到底有多纤细？”
陆骁的气息喷在耳边，沈商凌脑子里嗡的一声，又惊又恼地倏地转脸看过去。
同时他也震惊发觉，自从“挑明”了那点暧昧后，陆骁的痞气和“流氓”感一下子像是从潘多拉魔盒里放了出来一样。
井喷发展了。
真是……脸皮厚到没法形容的地步。
“想看？”
定定神后，沈商凌冷脸一笑，“我也一样好奇王爷的腰有多粗，什么时候王爷脱了给我瞧瞧到底有多粗？”
话一出口，他直觉不妙。
主要是之前经纪人教他的口舌仗里，就是别人刺他什么，他便那什么刺回去……但这回明显不合适。
“你想看？”
陆骁也是一愣，继而轻笑出声，立刻利落啪的一声解开革带，眼瞧着哗一下就一把掀起脱下了外裳。
“王爷，”
沈商凌情急之下一把揪住他的衣袖，“别闹！”
陆骁动作一顿，唇角笑意却压不下：“雪妖也敢对本王施号发令了？”
沈商凌：“……王爷！”
“叫云集。”陆骁静静道。
“云集，”
沈商凌默了默后，抿一抿唇道，“收拾好了咱们就走吧——”
陆骁露出一个大笑脸。
沈商凌真有点懒得理，不过陆骁这话也提醒了他一点……他貌似对于陆骁的畏惧，确实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少了些。
由于要进山，路也不好走。
陆骁特意换了一个大马鞍，依旧带着沈商凌同骑一马。
沈商凌这回也没拒绝。
肯定不能坐马车了，他自己骑马眼下走平地没问题，要是走山路之类的，他也不敢保证能走下来。
好在这回陆骁的马鞍大了点，带他同骑时，两人虽还是贴着，但没那么挤了，比起之前的同骑来，要舒服了许多。
“你专门弄的这马鞍？”
沈商凌坐上马后，伸手摸了摸马鞍道，“特制的？”
“也不算特制，”
陆骁耐心解释，“本就有大的，同骑时方便些。不过这种确也不多——”
出发的早，一路往西过去，倒也不算太热。
越往山里走，沈商凌就明显觉得越凉快。
一开始的山还好，他觉得和穿之前看到过的那些南方的山差不多，草木也挺茂盛。但随着往里越走，那种粗大高壮的参天大树，就越来越多。
沈商凌在马上十分兴奋，果然没有经过现代工具大肆砍伐过的山林，就是不一样，透着一种原始野性的美。
“嗷~吼——”
这时，深远处传来野兽的接二连三的叫声，沈商凌愣了一下，“老虎？”
这吼声太有气势了，他之前在动物园倒是听过，突然真实地出现在眼前的山林中，让他脊梁骨一下子窜起一股寒意。
这个时代……
真和现代太不同了，各类大型野兽只怕广泛地分布在了各种地形的山林中。
怪不得古人出去打猎，能力高的甚至能猎的虎狼之类……这数量像是真不少。
“黑熊，”
陆骁听了就笑，“雪妖听着是大虫？”
“熊？”
沈商凌攥了攥拳，熊也很可怕啊，遇上熊不比遇上老虎好多少啊。
“怕了？”陆骁一手在他腰间轻拍一下，“别怕，一头黑瞎子而已，且还远着呢，又没过来。”
说着一笑，“真过来了，本王替你拿下它，剥了皮给你做个褥子，那熊掌也叫人给你炙了吃，也香。”
沈商凌：“……”
不不不，他没打算要熊皮，也没打算吃熊掌，古人好凶猛。
这么想着，他没忍住伸头往后看了一眼。
陆骁七八个亲卫，之前不远不近缀在他们后面，但山林遮挡，一时间也看不清他们的身影，只能听到偶尔传来轻轻的马嘶声。
除了这些亲卫，不知道有没有暗卫。
沈商凌觉得暗卫也挺神奇，神出鬼没的，真想不通这些人平日里都是怎么藏身的。
“别看了，”
陆骁失笑，伸手将他的头拨回，“有本王在呢，还怕护不住你？”
沈商凌小心思被察觉，有点赧然：“有备无患啊，人多力量大。”
“再往前就要下马了，”
陆骁道，“你要去那野果子沟，要从一条小路过去，不能骑马。”
“远吗？”
沈商凌忙道。
“要走大约一个时辰，”
陆骁估摸道，又看了看他的腿脚，不由一挑眉，“但换成雪妖走，就不一定多久了——”
沈商凌：“……”
他只是跟陆骁比看着纤弱好么，他其实在娱乐圈身材算高的，瘦一些，跟一般小鲜肉也没区别，并不是格外纤弱那一挂的。
就是跟陆骁一比，那没法比，这人胳臂比他小腿都粗。
又往前走了半个时辰后，到了一处山涧。
这一处相对平坦，但往前看过去，林木深深，甚至有隐隐的雾气飘在粗大的林木间，看着十分神秘幽深。
这处山涧里，一道溪水从林中蜿蜒流过这边，淙淙的溪水旁，无数鹅卵石铺开，看着小溪格外干净清澈。
“有溪水，”
沈商凌有点兴奋，“我看到那边树下有蘑菇了——”
这种自然环境，他之前节假日踏青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下马。”
陆骁轻喝一声，翻身下马，而后不等沈商凌动作，一伸手将他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几个亲卫也先后到了，都利落翻身下马。
“马要留在这里吗？”
沈商凌问了一句。
“会留两人看马，”
陆骁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你不用管，进山都是这么做的——”
一旁亲卫不由抽了抽嘴角：
他们进山也就是打猎，打猎自然都骑马，真正弃马进山的时候并不多好么？
陆骁拿出水囊来，打开递给沈商凌。
沈商凌拿起来喝了几口，也不太渴，就将水囊递了过去，往那边走了几步去树下看那一丛蘑菇。
野生蘑菇看着肉嘟嘟的，挺白净，但他认不清。
“这能吃吗？”
他好奇问一句，蹲下身拿起一个树枝戳了戳那蘑菇。
“别动，”
陆骁将他一把拉起来，还给他拍了拍手上沾的树枝上的泥水，又拿块巾子给他擦手，“这叫白无常，吃不得——手都弄脏了。”
“对啊对啊公子，”
一名亲卫也忙道，“这东西可吃不得，毒性大的很，牛吃了都立时要倒，人吃了更了不的，公子可千万莫要乱吃——”
沈商凌：“……”
他就是问一下，野生蘑菇他肯定不敢乱吃。
在陆骁等人面前，他觉得自己像被当成了小孩，尤其是陆骁还众目睽睽之下给他擦手……
沈商凌忙拽过来巾子自己擦了几下，他好歹也是个大男人。
众人在溪水旁修整了片刻后，陆骁留了人看马，余下几人都一起顺着那羊肠小路往深林中走了过去。
两名亲卫走在前面，很快不见了身影。
沈商凌往后看看，跟着的余下四个亲卫，也像是有意拉开了和陆骁跟他的距离。
沈商凌：“……”
又剩下他和陆骁两人。
“这里还有小路，”
沈商凌看着似隐似显从灌木荆棘丛中踏出来的小路，不像是被前面的亲卫才踏出来的，不由疑惑道，“难道还常有人走？”
“山里打猎的，采药的，”
陆骁走在他前面，一边替他将一些拦路的灌木枝丫等砍掉踩倒，一边道，“都会走到这边来——这里还不算太深，再往里翻两个山头，那边才是人迹罕至。”
“王爷很熟悉这边？”
沈商凌忙道。
“还行，”陆骁道，“来过几次，快到果子沟那边时，有一个深水涧，那水深不可测，常年寒凉彻骨。”
“呲——”
正说着话，沈商凌脚下一滑，身形才一歪便被陆骁一把拎起。
“太湿了，”
沈商凌惊了一下后忙解释道，“地下太湿，还有枯叶——不小心滑了一下，没事没事——”
陆骁半蹲在他身前，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上来。”
沈商凌顿了顿。
“我背你，你走的太慢。”
陆骁沉声道，“快点。”
沈商凌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趴在了他背上。
他确实速度不快，地上滑，坡又陡的，他走起来要用十二分的小心。
虽说灵化后体力跟他十七八岁正年轻时也没啥区别，问题是就是十八岁的他来了，也一样走不快。
陆骁将他背起，大手在他屁股上拍了几下。
沈商凌：“……”
“别动，”
陆骁一手反手托着他屁股道，“前面有坑洼，要跳过去。”
说完，不等沈商凌反应过来，背着他利落地嗖一下纵身起来，又飒然一声落在了前面不远处。
“轻功？”沈商凌有点吃惊。
背着他一下子跳出来这么远？
“这算什么轻功，”
陆骁明显被逗笑了，“就这么一截，且你轻的像一团丝绵——若不是你开口，本王都觉不出背上还有一个人。”
说着，那手又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别乱动。再乱动本王就在这亲你——”
本来正想从他背上下来的沈商凌：“……”
“本王背着走还不好？”
陆骁颠了颠他，“你就当骑马了。”
沈商凌没忍住笑出声：“你是马吗？”
“嗯，此生给你一人当牛做马，”
陆骁声音很平静，“如何？”
沈商凌：“……”
这人一挑明了心意便肆无忌惮了，不知时不时那些小动作越来越大胆越来越色心包天的，连说话都攻势十足。
沈商凌没吭声。
他其实还有些不知如何面对陆骁的心意。
要不要试着谈一谈和早晚要回原来世界何必欺骗别人感情赶紧打住……这两个念头十分矛盾摇摆不定。
“不急，”
见他不说话，陆骁也顿了一下，继而轻笑道，“慢慢来，本王有的是耐心。”
沈商凌默默咽了一口唾沫。
陆骁接下来一直背着他。
沈商凌在他背上，眼睛落在他的鬓边，还有脖颈上……离得太近了，看得清清楚楚，一根根发丝，一根根汗毛，都看的特别清楚。
加上这人背上传来的体温，沈商凌心里倏地一动：
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定北王陆骁，不是那狗血书里简单的几个字词，不是二次元虚幻缥缈的人物。
这人就活在他面前。
有血有肉，还有……真实炙热的……情感。
深林中连鸟雀的叫声都少了，只有时不时传来远处的一些野兽的吼叫，以及林中的水声和风声，陆骁的脚步声。
这世界无比真实，沈商凌咬了咬唇，他觉得自己也在一点点融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一点担忧，又有一点……踏实。
沈商凌连忙压下这点心绪浮动。
前面亲卫开过的小路顺了不少，陆骁速度也很快，穿过这一片密林后，果然眼前出现了一片潭水。
这一片不小，贴着一面悬崖，有数缕不大的瀑布，从断崖上倾泻了下来，汇聚在这里，形成了这水潭。
水潭这边，又是流出一片浅水溪流，潺潺往更远处流去。
前面过来的两个亲卫已经在这边砍出了一小片空地，已经生了篝火。
“在这里歇歇，”
陆骁放下沈商凌道，“吃些干粮，再继续往里走。”
“什么味……”
沈商凌没忍住嗅了嗅，似乎本来清新的森林空气中，隐隐传来些略带着腐败的那种味道。
“公子，是果子沟的味，”
一个亲卫忙笑道，“每年那边烂果子多，积的多了，天热时便有些这种怪味——”
说着又忙关切补充道，“公子要的果子，这两日便能给公子送到庄子里去，要是公子觉得这味难忍，不如和王爷去别处转转？”
野果子沟那边，虽说气味不至于中毒，确实气味不太好。
他们这些王爷身边的亲卫，眼下谁不知道，这位沈公子可是带着云水司，赚了不知多少的银钱……
这可是他们王府的财神爷了，自然想让沈商凌出来逛的高兴些，别被这怪味扰了兴致。
“嗤——”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哨音，绝不是猛兽或者鸟雀的叫声。
沈商凌一愣，下意识往天上看去。
“王爷。”
几个亲卫刷的拔出刀剑，冷声道，“那帮兔崽子又来了。”
沈商凌：“……”
他吃惊地看向陆骁，这话什么意思，有刺客？
突然想到前几日陆骁说过的，在京中这一段，陆骁已经经历过大大小小数次的刺杀骚扰了。
他只想着进山逛逛，竟然忘了这回事！
“怕什么，”
陆骁笑着捏了一下他的脸，“本王心里有数。”
说着转向亲卫，神色一冷，“隐蔽。”
亲卫动作快得惊人，一脚已经将篝火踢进深潭中，转身几人纵身进了林子，转眼间便没了踪迹。
陆骁横抱起沈商凌，身形也飞速闪移，很快带着沈商凌隐蔽到了一处灌木丛里。
“趴下，”
陆骁压低声音将沈商凌搂在臂下，“放心，有我在，无事，宰几个畜生给你瞧瞧？”
沈商凌不由打了一个激灵，心里嘭嘭嘭跳个不停。
宰……宰？
沈商凌趴在那里，定定神后，他试着沟通了一下小胖虫。
“嗡~”
很快，一声熟悉的嗡嗡声传来，沈商凌陡然一阵兴奋，他的小胖虫来了！
小胖虫嗡嗡着飞过来，传递过来一种安抚的情绪，又同时有一种疑惑。
很明显，它察觉到了沈商凌的恐惧，但似乎不太明白。
沈商凌急忙跟小胖虫传递了大致的情绪意思。
小胖虫顿时愤怒地嗡嗡起来，绕着沈商凌飞了一圈后瞬间又不见了踪影。
“蜜罗刹？”
陆骁眼中精芒一闪，压低了声音道。
“嗯，”
沈商凌顿了一下小声道，“我养的那群里面的……大概是今日跟着我飞进山里了，先前我都没在意……”
他没说他和小胖虫沟通只在一瞬间，他和小胖虫之间有关系统灵化之类的秘密肯定不能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