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总裁2
六年前。
水空云会所。
明典生绕开两波上前搭话的陌生人,径直走进宴会厅三层外侧专门修建的观光层，看见栏杆边的那人正在打电话。
“……不，这是另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但不应该由我考虑……二十四小时……”
电话挂断,那人转过头,明典生似笑非笑：“你就非得忙这一天？”
“我不想来的。”邵逾白说。
集团最近在开辟新的市场,邵逾白要监控很多事,很不想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然而明典生才不管这些。
“你再继续在那间破房子里待着，就要发霉死了。”他道，“你妈也说了,让我带你出来到处走走，别总闷着。”
其实邵母的本意,是想让明典生给邵逾白介绍几个温柔懂事的门当户对的女人,明典生选择性的略过一部分，只挑选了对自己有益的。
邵逾白闻言垂眸一笑：“母亲不会这样说。”
母子之间隔得再远,对于彼此的脾气秉性也是熟悉的,邵母究竟在想什么，邵逾白心知肚明。
明典生挑眉，略过话题，问：“你去贺过了吗？”
今天这次宴会，是一个和他们从小认识的少爷过生日，小少爷继承家业无望,一辈子就是吃喝玩乐的好命。
这次过生日，乌泱泱地请了不少人，也不在意什么礼仪规整,要的就是乐呵。
邵逾白淡声道：“去过了。”
“哎，也不能说这种日子不好过,”明典生随口感叹，“再过几年，我可能要出国。”
明家的产业基本都在国外，明典生如果想顺理成章地从他爹手里接过担子，那他就必须去组建自己的势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挑战老头狼的威严。
得到了承认，才能向前。
邵逾白道：“总会有这一步。”
明典生没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出个国，又不是出国就死，以后还会再见面。
有细微的嗡鸣声响起，邵逾白的电话又亮了。邵氏不是那种离开董事长就啥也干不了的废物公司，会这么频繁地打电话过来，看来事情发展确实有些难以把控。
明典生看到这里，有点儿愧疚，开口道：“要不你……”走吧。
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极为明显的落水声，扑通扑通扑通，紧随而来的就是女人的尖叫声和怒骂，交织在一起，极为热闹喧嚣。各种声音撕扯着空气，在夜色中炸开一片混乱。
明典生循声望去，只见观赏湖面翻涌着浑浊的浪花，几个黑影正在水中狼狈扑腾。岸边的女人们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保安的脚步声凌乱地由远及近。
而在这片兵荒马乱之中，一道修长身影却格外扎眼。那人单手插兜立在湖畔，姿态闲适得仿佛在欣赏什么表演。
保安还在来的路上，有个擅长水性的人已经快游到湖边了，那道身影注意到后，毫不犹豫地抬腿一脚，又把那个人踹了回去。
水花四溅，更多的怒骂声传来，围观者却只敢出声不敢靠近，生怕自己也被踹进去。
明典生目瞪口呆，觉得那个人真是带劲。
“不是，这谁呀？”他笑着看向旁边，“胆子这么大？”
他没见过这个人，说明他的家底远远达不到他们这个层级，可既然达不到他们这个层级，竟然还敢在生日宴上闹事——
有意思。
明典生是抱着看戏的心情随口问的，可目光落在邵逾白脸上时，脸上的笑意忽然停滞住了。
不对。
他心道。
不对。
某根与直觉相联系的神经疯狂尖叫，明典生看着自己兄弟的眼神，觉得事情不对劲。
手机震动一分钟后自动挂断，然后又再次拨来，声音很清晰，却没有再得到半分关注。
邵逾白眼神直直地望向湖边，所有动作全部止住，像一座突然凝固的静止的冰山。
明典生是觉得有意思，觉得好玩新鲜，想要随意分享，可邵逾白的表现不一样，他那个眼神、他那个眼神——
如果你初高中的时候，也曾经疯狂地迷恋过学校里的某个女生，你就会明白那种眼神。
那是一见钟情的眼神，纯洁喜爱，掺杂着细微的贪恋，完全被偷走了心脏，虚软地跪倒在地，眼神描绘着偷心人的步伐身影。
明典生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在邵逾白身上看到这样的眼神。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脑子有点毛病。
然而下一秒钟，身旁的问话打断了他的自我怀疑。
“他是谁？”
邵逾白还看着，头也不转地问道。
岸边保安终于赶到，费劲巴拉地把人捞上来。
之前人模狗样的三个少爷在水里游了这么久，全变成了落汤鸡，往岸边一站，威风一扫而空，狼狈又笑人。
其中一个肯定是说了什么，因为那个人又笑了，明典生隔得远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很愉快，笑得都快弯了腰。
凭借本能，明典生在此时转过头来。再次看向邵逾白。
果不其然，一天开心不了几次的邵总裁，这时也跟着岸边人的笑声弯了眼睛，满满都是喜爱欣赏。
明典生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气。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想问。他刚才把三个人踹湖里去了，还不让人家爬上来。你喜欢个什么劲？你在欣赏什么？
问题太多，明典生无法抉择先问哪一个。
然而这时，邵逾白忽然动了。
连手机都没顾得上拿，男人转身就离开观光层，快步朝楼下走去。
明典生往底下看，发现那个男人正有要走的意思。
“这可真是……”
他随意感叹一声，抓着手机也往楼下跑，然后在宴会厅后面的小路拐角处停住脚步。
邵逾白已经追上那个人了。短短一分钟，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竟然已经和那人聊了起来，气氛还挺和谐。
明典生只看了一眼，就确定邵逾白的一见钟情并非全无原因，那个男人确实生得一副好相貌。清隽的轮廓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眼尾微微上扬，笑起来时眸中似有细碎的星光闪烁。
要是这时候明典生横插一脚，邵逾白不会放过他。
所以明典生只是后撤半步，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等待交谈结束。
在这同样短暂的几分钟交谈中，明典生听清了一个名字。
那个人叫余逢春，是余家的大儿子。
而之后发生的一切，恋爱、分开、绑架、死里逃生，明典生并不了解。
他只是在那一刻藏身阴影中，意识到邵逾白真的在喜欢余逢春。
可笑又真切的一见钟情。
……
……
邵逾白醒来的时候，清风吹拂过白色窗帘，余逢春趴在他的胸口，没有睡着，只是朝着某个方向看。
“你的心跳听起来有点快。”他说。
“……”
邵逾白眨眨眼，缓声道：“做梦了。”
“什么梦？”
“遇见你的那一天。”
哦，那天。
余逢春半撑起身，撞进邵逾白满含笑意的眼眸中。
抢在他说话之前，余逢春先道：“如果你是想夸我踹人进湖的姿势很帅，现在就可以停下了。”
“真的很帅。”邵逾白说，“很优雅。”
他始终认为那天的余逢春身上有一种凌厉的优雅。
“……你站在一片喧嚣中，自然又平静，好像一切都无法影响你。”
看着面前人的喃喃低语，0166语气凝重地发表看法：[他好像着魔了。]
其实只是陷入爱情而已。
余逢春不和这种没谈过恋爱的小东西计较，从邵逾白下巴那里亲了一口，离开床铺。
今天的气温非常合适，阳光也正好，一定能钓到好东西。
想到这里，余逢春很激动，原地蹦跳两下。
“快起床！”他道，“我洗漱完就去做饭！”
说完，他跑进盥洗室，想速战速决。
然后刚打开水龙头，余逢春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邵逾白已经起床，眼神清醒。
0166再一次火眼金睛：[你吓到他了。]
余逢春已经会做饭了，就是不好吃，或者直接一点——很难吃。
去年秦泽尝了一口他的芒果班戟，之后直接去了医院洗胃，强撑着病体工作一周才慢慢恢复。
威力可见一斑。
余逢春干咳一声，端着牙缸看邵逾白动作飞快地洗漱整理，往自己额头上亲了一口后离开卧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拽，看得出来他心里是有点着急的。
“……”
余逢春捧着毛巾，默默看着邵逾白离去的背影。等下巴上的水珠滴在毛巾上，他才回过神来。
他问0166：“我做饭真那么糟吗？”
0166持回避态度：[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
吃完邵逾白用心烹饪的安全早餐后，庄园的工作人员拨来通讯，说钓鱼装置和游艇都安排好了。
余逢春又高兴起来，单方面选择原谅系统和邵逾白的不信任。
等到了船上，调线挂饵甩钩，安静等待。
0166是个没耐性的，很快就感觉无聊，开始播放自己喜欢的电视剧。
余逢春嘱咐它发现异动后提醒自己，然后也躺了下去。
这不是来钓鱼的，这是借着钓鱼的由头到湖后睡觉。
0166不能说这超出了自己预料。
[对了，你要求的奖励今晚就能发放，确定好了吗？]
余逢春从墨镜底下睁开眼，凝望着旁边的邵逾白。感觉到他的目光，男人偏转视线，对着他笑，好中意的一张脸。
余逢春也笑，将心中隐约的忧虑压下。
昨天夜里，邵逾白接过电话以后情绪不太对，余逢春发现了，没有深问。
左右都是那些破事。
“确定。”他对0166说，“今晚就用。”
[好的，设置成功。]
0166没声音了，与此同时，浮在水面上的漂开始晃动，余逢春坐直身体，钓上来一尾手臂长的鲫鱼。
呜呼！
无需任何人提醒，邵逾白把装满水的桶放在余逢春手边，鲫鱼入水的下一秒钟，他开始鼓掌。
他真诚赞美：“我听说，不是什么人都能第一次钓鱼就钓到这么大的，你很厉害。”
余逢春手上还有刚溅的湖水，湿漉漉的，听见邵逾白这么说，伸手在他侧脸戳了一下。
？
看着邵逾白疑惑的眼神，余逢春偏过头，若无其事地：“没事。”
就是很喜欢这种不管真假先夸一顿再说的果敢性格，想亲一口。
“晚上可以做鲫鱼汤喝。”
话题被转移，邵逾白跟着点头：“好的。”
一天平稳顺遂地过去，那条鲫鱼最后变成了桌上浓白色的鱼汤，滋味鲜美，充满了收获的喜悦，是胜利的果实。
吃完饭，余逢春催着人上床睡觉。
“快快快！”
他穿着睡衣跪坐在床上，掀开被子等邵逾白先躺进去，眼神很急切，烧着把火。
今天的睡衣是灰蓝色，很衬皮肤，又因为布料格外柔软合身，带着种柔软的妥帖感。余逢春只系了几粒扣子，最上面那两粒敞开，露出白而莹润的皮肤，在暗色灯光下，柔软又可爱。
望着他这副样子，邵逾白的眸色也跟着暗了下去，然而他单膝上床，刚要凑过去索吻，就被一根手指抵在唇前，止住所有动作。
隔着手指，余逢春眼神坚定：“只睡觉。”
爱人偶尔会有些奇思妙想，或许这次也一样。
邵逾白眨眨眼，温柔地露出一个笑。“好的。”
于是两人和谐又安静地躺在床上，准备度过一个难得的祥和之夜。
邵逾白很快就睡着了。
……
……
死了当家人的邵宅，即便阳光灿烂，进去的一瞬间仍然感觉阴森森。
好像父亲的死亡带走了某种鲜亮安全的东西，让本被守护的一切暴露在风雨侵蚀下，脆弱、迷茫又满怀怨恨。
鲜少修剪打理的花园里，一丛疯狂生长的绣球中，有东西在摇晃。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一个脑袋探出来，小孩脸上沾着草叶和泥土污渍，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黑润的大眼睛四处看，随时都准备一溜烟跑走。
可四下并没有大人出现，风吹过树枝，摇摇晃晃着飘下叶子。
小孩松了口气，想今天应该没有人来做客，他可以自己再玩一会，洗澡后去找妈妈。
妈妈最近心情不是很好，他不敢靠得太近，可真的太想她了。
或许可以乖一点……
小孩暗自琢磨，不自觉就想起了父亲还在的时候，那时家里还不是这样。
他小，不懂生死，只是本能觉得难过，觉得好像不会再有相见之时，本因今天不会被人欺负而诞生的微小喜悦也很快消失殆尽。
小孩转回身，独自坐在地上，泪珠不住地往下掉，他抽噎着蜷缩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双手从身后伸来，直接把他抱起，带进怀里。
“哦哟，哭的好可怜。”
怜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孩怕死了，抽抽搭搭地抬头，本以为会被戏弄，却撞进一双温柔的眼中。
黑亮的眸中倒映出此时狼狈的自己，小孩从未见过这个人，却并不害怕，惊慌的心脏安定下去，仿佛被放进温热的水中。
他低下头，感觉到自己被放置在那人的胳膊上，一只手蹭过眼角，将泪水轻柔擦去。
“没事了，没事了，”那人轻哼着，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不怕啊。”
许久没有人再这样温柔地对他说话，好像他应该被疼爱，应该被垂怜。
邵逾白眼眶又是一热，坐在那人怀里，忍耐很久，还是默不作声地滚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