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总裁1
秦泽推门的时候,听见里面有疯狂的歌舞声。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小机器人迎来史诗级大更新，不仅加载出了语音系统，余逢春还专门给它安装了歌曲库,全是劲爆高昂的节奏,吵的人耳朵疼。
秦泽只是听邵逾白身边的助理偶尔提起过一句,没有亲眼见识,但光想想当时那人脸上苦不堪言的表情，就知道机器人一定是疯了。
今日一见，没有出乎意料。
秦泽走进大厅,还没见着活人，就被一个疯狂旋转的大铁疙瘩吸引了全部注意,那铁疙瘩上还被人别出心裁的系上两根红带子,头上顶着漂亮花环，将伴随着音乐节奏快乐摇摆旋转,场面极其动人。
“……”
很费解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秦泽发现自己很难理解这对夫夫的脑回路。
这么个东西，有啥好看的？
秦泽小心谨慎地走过去，躲过彩带以后，动作敏捷地偷走小机器人的花环。
小机器人瞬间发现了，头顶的两个大灯极速闪烁，也不放歌了,举着两根机械臂就要夺回来。
可惜它太矮太胖，拼尽全力举高也只到秦泽的腰，像柱子上插着两根木棍,笨拙中带着可怜。
秦泽看见它这副样子就想笑，然后又想起余逢春那破脾气,不好闹得太过，只能举着花环，问：“你俩爹呢？”
小机器人不答，继续试图去够花环，很渴望，脚下的履带都跟着咯吱作响。
秦泽不给，又问了一遍，浑然不觉自己在欺凌弱小。
小机器人一点招也没有了，只能咯吱咯吱地转移机械臂，指了个方向。
秦泽朝那边看去，发现直通后院，嗤笑一声，弯腰将花环带回铁疙瘩的脑袋上，拿着文件袋走了。
身后又传来欢腾强劲的音乐。
穿过两条纵横弯折的走廊，别墅外面是一棵郁郁葱葱的古树，微风吹拂时有清香逸散，秦泽挡开几片飘来的叶子，在不远处的观赏湖边，看到两把并排一起的躺椅。
“把我从市区喊到这儿来，就是为了看你俩度假？”
秦泽把文件袋扔到其中一张躺椅上，“我可早说，再过两天我就走了，到时候你们想指使也找不到人。”
“你如果走了，那我真的很遗憾。”
余逢春捡起肚子上的文件袋，解开绳子以后取出薄薄的纸，对着光看起来，声音漫不经心。
今年下完第四场雨后，邵逾白加了几天班，从堆得比山高的工作中硬生生清出一周的私人假期，带余逢春到郊外的私人庄园度假休息，躲开了不少打量审视的目光。
秦泽是被余逢春临时叫来的，类似于打白工。
现在瞧黑心大老板半点不感激自己的辛勤奉献，秦泽很不爽，踢了一脚扶手椅：“咋着？我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有，”邵逾白终于开口了，“当然有。”
说完，一直在看文件的余逢春头也不抬地站起来，凭借感觉往旁边一跨一挪，正正好好坐进邵逾白敞开的怀抱里，相当默契。
躺椅够大够宽敞，放两个人也合适，就是这个场景刺得别人很不爽。
秦泽暗暗冷笑一声，觉得自己再多看两眼会被气死。
但傻子才在一旁站着说话，秦泽果断坐下，翘起二郎腿，懒散开口：“正规文件都有档案编号，我带不出来，所以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复印件。”
“感觉到了，”余逢春指尖捻了捻纸张边缘，“这纸薄得能当刀片使。”
劣质纸张在邵逾白膝头沙沙作响，他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余逢春的后背贴上温热的胸膛，墨镜滑到鼻尖，露出半截似笑非笑的眼尾。
俩人的互动腻歪又自然，秦泽心脏，总觉得这些互动带着很隐秘的心思，像是在刻意展示给什么人看。
他偏过脸，眼不见心不烦，随口问道：“但是你要这些做什么，你自己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余逢春说。
翻过下一页，余逢春的目光落在随意抓拍的横构图照片上，照片的内容是一座村庄的大门。
常年遭受海风吹拂侵蚀的木质门柱上，红漆脱落，露出棕色的纹理结构，门柱两边压着从海岸搬来的礁石，礁石下面有半截破烂的渔网。
整张照片拍得尘土四溅，几乎能隔着薄薄纸张，闻见远处干燥枯热的海洋腥气。
这个村庄位于海岸边，常年靠捕鱼为生，小且封闭，秦泽手下的队员往返四五次，才总结出这么薄薄一沓资料。
而这一沓资料里，记载的全是余逢春消失这三年的隐约踪迹。
“我手下都是顶尖人才，”秦泽盯着两人交叠的衣角，“按理说能复原任何人五年内的行动轨迹。但你——”
他扯松领带，“像被剪碎的胶片，东一帧西一帧。”
余逢春忽然轻笑出声，抬手拍了拍邵逾白的膝盖：“听见没？我成灵异事件了。”
邵逾白扣住他欲撤离的手，拇指在虎口摩挲两下。秦泽猛地站起来，惊飞了岸边白鹭。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突然举动不同寻常，干咳一声后道：“总之，我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你那三年具体都干了什么，我们只能得出一个很模糊的轮廓，具体如何得你自己回忆。”
余逢春点头：“麻烦你了。”
说完，他不想再看，把资料全部塞进邵逾白手里，自己戴上墨镜，无视眼前发生的一切怪异情景，闭目养神。
一时间，没有人继续说话。
秦泽盯着面前的湖光涟漪，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很多事，总想往身后看。
他觉得自己表现得有点明显，大概是昨夜喝了些酒，今天脑子不够清醒，得意忘形了。
……余逢春对他来说，是个注定此生无法解开的谜题。
这个好看且一肚子坏水的男人身上，有很多谜团：跳崖后如何获救，获救后如何生活，又是为何会在三年后出现在一家不合法会所的包厢里——
问题太多，且绝大多数都不会有答案。
这对秦泽来说是大打击，他一生都致力于解开各种谜团，而现在，余逢春几乎就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即使他就站在答案面前，也会无能为力。
秦泽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坚信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有意无意地将目光落在余逢春身上。
不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即便有，他也不接受。
愚蠢的人刻舟求剑，聪明的人掩耳盗铃。
半小时后，秦泽准备走了。
临走时，他又从随身摸出一份文件，递到邵逾白面前。
那是监测平台合作相关的备份事宜，几个月前双方就已经达成合作，秦泽所在的组织可以在每年缴纳极低费用的同时，使用邵逾白研发出的监测平台。
“我这次是去慕尼黑，”秦泽貌似随意地说，“到了那里，各种联系方式都会换掉，以后有缘再见了。”
在他真正决定退出之前，秦泽不会有任何固定关系，这是告别，可能也是永别。
“走了。”
他一摆手，干脆利索地抬腿离开。
没有正式道别，他甚至都没让那两人从椅子上起来。秦泽不喜欢回头看。
……
春风习习，秦泽走了以后，余逢春还是赖在邵逾白坏中，不想回到自己的那张躺椅。
邵逾白将文件放在桌边，用茶杯压住边角，风吹过时，纸页翻动，一行接一行的铅印字像缩小无数倍的黑白蝴蝶，在很小的空间里飞舞。
混乱诡异的世界，和无穷无尽的谜团，秦泽一辈子也想不明白，因为他跳不出漩涡。
在得到最基础的测算信息以后，0166很快便进入工作模式，试图通过细枝末节的线索，测算世界屏障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不规律变化。
余逢春默默等待着，昏昏欲睡，忽然听见远处有音乐传来。
清脆强劲，活力十足，一听便是个三十斤往上的大铁疙瘩。
余逢春睁开眼，还没撑起身子，就听见耳边有人无奈叹气。
“不该给它……”
安装完音乐模块的第二天，邵逾白就后悔了。
小机器人一朝能发出声音，高兴疯了，一天到晚就没有停的时候，他们家都快变成广场舞现场了。
余逢春笑趴在他怀里，觉得邵逾白暗自懊恼的模样很有意思。
原来邵老板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落子无悔。
两人交谈玩闹的功夫，小机器人已经伴随bgm跑到两人身边，粉红色的绸带缠了一圈又一圈，上面还撒着亮粉。
它带来了厨房新做的小蛋糕，献宝似的摆在余逢春面前，还特意换了首舒缓的情歌。
“美丽的桃花你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
余逢春笑得更开心，趴在邵逾白怀里，侧着脸，眉眼弯弯。
“乖孩子。”
他夸道，摸了摸小机器人的脑袋，顺便帮它调整了一下花环位置。
自觉更漂亮的小机器人开心转了个圈，跑去别处玩了。
余逢春看着它咕噜咕噜走远的模样，感叹：“真好。”
邵逾白没说话，只是抬手蹭过他笑弯的眼角，原先的无奈懊悔已全然消失。
只要余逢春高兴，吵点就吵点，不是大事。
……
当天夜里，0166测算出结果。
[我基本可以解释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么邪门了！]
小系统自信满满，趁着邵逾白去打电话的空隙，在余逢春面前打开投影。
余逢春拍手：“我洗耳恭听，六老师。”
[很好！]
0166在屏幕上写出一个一，又写出一个二。
[首先，这个世界邪门，是因为它本来就不正常，安晓余柯这类存在是世界自然运行产生，跟咱俩无关！]
纯粹是主系统的恶趣味，做了点正常饭以后，忽然想掺点儿别的调料。
得到这个消息，余逢春真的很无奈。
“还有呢？”
[还有就是你载入的过程中出现问题，跟那串数据有关。]0166说。
[我测算了所有文件中记录过的载入点，发现这个世界自从数据入侵以后，便呈现出了不正常的半分隔状态，一半正常发展，另一半则停滞，你的载入过程被分割成了无数面，单独呈现在不同的时间节点里。]
余逢春：“……说简单点。”
[差不多就是你载入了三年，然后才载入成功。]
余逢春的影像从他坠落的那一秒钟开始载入，以坠落的悬崖为原点，造成了一种他就生活在附近的错误印象，但实际上他真正出现，就是在三年以后。
而且他的运气非常不好，基本上是一载入成功，就被老鸨买走，送到了秦泽面前。
说到这里，0166语气严肃：[答应我，绝对不要买彩票，你一定会赔干净的。]
余逢春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不过好消息是我会把这个情况提交给总部，过段时间可能会有补偿奖励发下来，你注意查收。]
0166说完就走了，留余逢春原地发愣。
补偿奖励？
余逢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历，目光落在那个画着红色心形的特别时间上，若有所思，心里逐渐有了主意。
正想着，阳台开门又关上，打完电话的邵逾白回到身边，身上带着夜风吹拂过花朵的凉凉香气。
“是有人叫你回去上班吗？”余逢春问。
“没有，”邵逾白坐下，“是老宅的电话。”
老宅住着位老太太，是邵逾白的亲娘，两人已经一年多没见了。
余逢春本着最后的人道主义精神，很虚伪地劝道：“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她可能想你了。”
“她不想我，”邵逾白说，“她只是怀念权力。”
余逢春点点头，评价道：“听起来很残酷。”
邵逾白的过去是一片灰蒙蒙的暗色，沉在湖边沼泽中的一块石头。他从不刻意跟余逢春讲述，仿佛过往不曾在他心底留下丝毫痕迹，但余逢春心里都明白。
“不想回就不回。”余逢春突然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明天我们去钓鱼吧？”
他最近迷上了刷钓鱼小视频，经常会给一些深夜直播钓鱼却一无所获的空军佬打赏安慰，本来只是看着玩，却越看越有实操的兴趣。
已经有点忍不住了。
“好，”邵逾白从来不拒绝，“湖上有船，庄园里面也配齐了钓鱼设备。”
他没钓过鱼，余逢春应该也没钓过，为了避免明天出现意外，邵逾白琢磨着今夜可以学习一下相关知识。
方才管家在电话中的言语，很快便随着余逢春眼中的浅浅笑意消弥无形，邵逾白不再去想任何事，专心致志地把人抱在怀里。
良久后，他突然道：“今天应该庆祝一下。”
余逢春问：“为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给你做点好吃的。”
0166火眼金睛：[他是想庆祝秦泽走了。]
余逢春疑惑：“庆祝这个干什么？”
秦泽走不走，对他俩没影响，又不是说秦泽会棒打鸳鸯，况且他也没这个身份和地位。
0166：忘了这是瞎子了。
[没事，]它懒得解释，顺着余逢春的话说，[那可能是我想错了。]
余逢春哼哼：“你肯定是想错了。”
他站起身，跟着邵逾白走到别墅配置的主人厨房中，靠在墙边，望着宽肩窄腰的男人系上围裙，打开冰箱。
恶趣味的粉色围裙上，两根带子异常勾人眼球，勾勒出腰肢的轮廓，余逢春看着看着就饿了。
“我想吃肉，”他提出要求，“还有罗宋汤。”
邵逾白偏转视线，冲着他笑，明显地满足于喂饱余逢春的过程：“好的。”
暮色四合，柔软的暖光顺着窗户向四周蔓延，又逐渐隐于黑暗。厨房里，肉类炙烤的香气刺激鼻腔，一旁的小锅中，汤在咕噜咕噜的冒泡。
新鲜的迷迭香配和黄油激发香气，余逢春尝了口调料的味道，冲着邵逾白点头。
大厨给牛排翻面，也正在这时，余逢春听见脑海里叮的一声。
系统发放的补偿奖励到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