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if线:如果当初没离婚
电话被挂掉后,钱行之将沈离的声音回味了许久,日思夜寐,一闭上眼全是沈离那发号施令的口气。
沈离或许是和嫌疑人说话说惯了,这些年变得格外善用祈使句。
冷冰冰乜谁一眼的目光,既能让犯罪分子汗毛倒竖,又能让钱行之这种人……只是想象都感觉兴奋,甚至是心生欢喜。
沈离最近以来,或许的确自觉亏欠于家庭,的确是好久没骂人没命令人,此时冷不丁的用他最惯常用的祈使句,这样的凶巴巴地说话,钱行之反而感觉有点适应。
最重要是,沈离是那样坚定地说:这辈子别想跟他离婚。
于是自己费时费力才垒起的心墙,原本像铁水灌注的铜墙铁壁,如今只需沈离一句话就可以松动——就像仗还没开始打,人家只是射了几根草箭过来,便给他的心墙戳上了“爱心”般的的形状。
钱行之的确是很不高兴的。
于是钱行之思来想去,左右权衡,还是在半天内做出了决定。
既然沈离这么舍不得他,又突然生病了,且回去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至于离不离婚的主动权,完全就在自己的手上。
如果自己坚持要离,沈离大抵也会同意。
于是钱行之找来助理,让人立刻就订回程的飞机票。
徐助理得知老板突然要回去,有点诧异地提醒:“老板,Dr.Smith为人古板,真的是很不好约的,他不会因为我们给的钱多就给我们通融,这次如果突然取消,下次再过来找他看诊就难了。”
“嗯,不行就换一个,世界这么大,又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大夫。”
徐助理欲言又止。
她跟了老板一年多,基本确定老板虽然看着傲慢不好伺候,却是一个很有时间观念、不太会临时变卦的人,可是这一次,钱行之提前两个月就租好了这家疗养别墅、提前三个月就约好了医生、提前四个月就处理安排好工作上的事务,就是为了这次的行程能够成行。
昨天到,今天收拾好,明天刚要去看大夫,现在却突然要她订最早一班回去的飞机票——荒唐得像开玩笑。
徐助理眼见老板并没有要解释原因的意思,她也不好再问,不过毕竟工作上没什么事情要处理,老板现在要回去,多半是因为“家务事”。
这她就更不好多问什么。
只是自己的两个月假期,似乎也要泡汤了。
于是徐助心里mmp,脸上笑眯眯地回应:“好的,我马上就办,为您查询到了今晚23点有一班航班,还有商务座。”
“没有更早一点的了?”
“更早一点在5个小时之后,只有经济舱。”
“就这个。”
“好的老板,马上为您办理。”徐助说着,便娴熟地输入好了钱行之的身份信息,正要问钱行之还有什么需求,这边房子要不要退租,便只听这人道:“其他的也没什么事了,给你放个假,在欧洲随便玩玩,这儿租都租了,给你住吧,上班时间另行通知。”
徐助:?
“好的老板,谢谢老板。”
徐助默默撤回了刚才心里咒骂钱行之的话,感觉世界都明亮了,钱行之却又说:“要是沈离打电话问你,我最近都和什么人有来往,知道要怎么说吗?”
徐助理:“知道的,绝对不说您是来看医生治病的?”
仰躺在沙发上的男人满脸阴郁,闭着眼,蹙着的眉头拧得更紧,“你就说我来R国,是为了和一个鼻子很高的蓝眼睛男人见面,那男的是个高知,长得很俊美,性格很孤傲,但是我很欣赏他,我们的行程全程保密——把话说得漂亮一点,最好能让沈离自己猜测出上面所有的内容,而不是你亲口告诉他。”
徐助:??
徐助理满脑子问号,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才保持住脸上的微笑:
“您好,老板,请问您还记得您的爱人是个刑警吗?您觉得我要在怎样的情境下,才能让他猜测出以上内容,而让他不知道这些性征的描述,属于一个男科大夫呢?”
“这就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了,毕竟我都给你放假了,你好好想想。”
“好的老板。”
——要不您把我杀了吧。
钱行之拍拍屁股,当天就走人了。
徐助理心说沈离作为钱行之的丈夫,一年也从来没给她打过电话。这次大概也许或许应该也不会打,谁知钱行之刚走没多久,沈离便又联系了她。
沈离也没客套,开门见山直接问,“不好意思打扰你,钱行之去R国是干嘛了?”
徐助理提炼领导指导的核心思想,品出老板临走时嘱托的那一坨内容,主要就是为了引导老婆吃醋,于是语焉不详地说:“额,老板跟我说的是,来R国是要找一位S先生,至于其他的,老板都没说,还挺神秘的。”
沈离有些奇怪地眯了一下眼:“挺神秘的?他看男科病?”
“噗——!”
徐助理很专业,一般不会笑,不过沈离这一句话问的,直接害她一口盐汽水喷出来,稳定了情绪才声音如常地按老板指示撒谎:“不好意思沈先生,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沈离听徐助理是这副态度,也不多问,毕竟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于是体面地说了声谢谢,就把电话挂了。
-
第二天。
沈离拎起打包好的行李,几分钟就办好出院手续。
他几天没上班,干脆收拾铺盖先回家一趟,随后便趁着钱行之还没回来,抓紧时间去了趟单位。
办完大案并不意味着不用上班,沈离请了两天病假,加上原本的休息一天,三天没回单位,
但是沈离一想,钱行之大约明天晚上就能回来,于是沈离跟同事换了个班,打算今晚就把明天的班上了,明天再休息。
同事一看他这副拼命三郎的劲头,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好在那大案重案办完之后,分给他们队的都是一些盗窃类的小案子,没有太复杂的案情,沈离也用不着出外勤,就坐在办公室里梳理案情、安排调度,顺便写写《重大案件侦破报告》。
二队队长老孙,听说沈离一出院就来上班,特地绕了个远来跟沈离打招呼:“哟,沈队这病都没好全乎,就回来工作啦?真够拼的啊——听说你们前不久出差办的那个案子,都够得上省厅督导案件的标准了吧?”
沈离皱着眉头笑了下,没什么表情地淡淡道:“通报会还没开呢,我哪知道。”
“嗨,咱刑侦口就这点地界,”老孙用杯盖轻轻敲着桌角,“不过跨省办案的规矩你懂的,主办单位得占七成功绩。你们这次在邻省行动,虽说情报是咱们出的,但抓捕审讯都是人家属地负责...”
老孙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他们局长要退了,正缺个硬指标?”
沈离终于停下手里的活,似笑非笑地转头:“孙队今天特意绕到我们办公室,就为科普跨区域办案协作的规定给我听?”
“哪能啊!”老孙拧紧杯盖站直身,“我这不是提醒你,联合申报材料得赶在人家人事变动前递上去吗!去年三队吃过的亏,别在你们一队身上重演。”
他想起什么来,额外又补了句,“对了,政工科新来的小王还是邻省借调的,可别说我没告诉你。”
沈离淡淡地瞥了眼老孙,微微停顿了片刻,才说“知道”。
老孙见他不怎么上心,开始数落他:“嘿,你看你这,老大哥教教你,你这一点都不谦虚!”
沈离的眉眼沉下来,沉默了片刻,才略微压低了声音问:“孙哥要是想教我,能教我点别的么?”
“嗯?那你还想学什么?”
“我听说孙哥……很会哄老婆?”
“哈哈哈,一般一般,我那是会体谅老婆,”老孙的眉毛一挑,“怎么?你还有哄老婆的需求啊?我怎么记得你家那口子是男的啊?”
沈离面无表情:“男的也得哄啊。”
“不不不不,男的那得钓!”老大哥眉飞色舞地往沈离那办公桌上一坐,水杯咔哒一声放在桌上:“我跟你讲哈,十个男的,有九个都特别喜欢被爱人信任、依赖、甚至是崇拜的感觉!十个男的,有十个都喜欢搁家里找存在感!——你甭管他在外面有没有存在感,他在家里,就是要更有存在感,才能舒服起来!”
沈离垂着的眼睛眨巴几下,觉得这话有点意思。
就听老孙继续说:“你啊,又得让你觉得你很喜欢他,很依赖他,没他不行,又不能太顺着他!他要是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你就别理他——既要让他感觉你爱他,又不能依着他,这就是钓!懂不?”
沈离很重地摇了下头,“……我家这个不能不理,不理他得尥蹶子。”
“啧啧,你看你,还没试就反驳,你就按我说的试试,”老孙很不认可地瞥了见底的保温杯一眼,垂眼看了看沈离姣好的侧脸,“实在不行,你就色诱嘛,回家把门一关,十点半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干几次什么火都没了。”
沈离感觉自己也真是昏了头,才找这么不靠谱一人咨询感情问题。
不过司马当成活马医,沈离最后网购了几盒成人用品,快递地址写的家里。
大病初愈,沈离值了一晚上夜班,扫了辆共享单车正要往家赶,便见一辆不能更眼熟的宝马施施然停在禁停区域,正好堵住沈离往外推车的路。
沈离心里咯噔一声。
便见驾驶座的窗户降下来,钱行之俊朗却阴郁的一张脸,带着墨镜,唇线抿紧,正冷冷地望着他。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来个信儿,竟是直接到单位外面逮人,还一逮就逮个正着。
搞得好像他才是警察。
“你不是说在医院?”钱行之的声线极冷。
沈离缓缓眨眼,冷笑:“……电话是36小时前打的,你怎么不36年后再来问。”
“哦,所以你刚出院就上班?”
“不然呢?病都好差不多了,”沈离撇开目光,将共享单车放回原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不是带人来了么?副驾驶呢?”
钱行之冷笑一声:“哼,是啊,副驾驶没你位了,你坐后排吧。”
沈离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拉开后排的门,脚还没迈上车去,就听到一阵狗叫: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嗷呜~~”
小铜钱健硕的身体被箍在宠物座椅上,狗嘴上带了个挺文明的篮式止咬器,一嗅到沈离的味道,立马就要从主副驾驶的中间位置往后拱。
沈离早就猜到副驾驶是狗,看到铜钱的那一刻还是没忍住勾了下唇,一边本能地伸手爱抚狗头,一边不忘出言讥讽钱行之:“人兽还是父子?你可真禽兽。”
钱行之还没来得及说话,小铜钱已从车载宠物椅里挣脱出来,肥硕的身形拼命向着沈离挤过去,只挤进去前半截,剩下一只大屁股和后腿开始奋力乱蹬。
一副舔狗模样。
钱行之被这狗烦得心火旺盛,干脆用手一推,助狗一臂之力,狗子60多斤的重量直接扑向沈离怀里,估计要不是有止咬器拦着,应该已经在舔沈离的脖子了。
“你给它戴止咬器干嘛?”沈离蹙眉。
钱行之启动了车,冷哼一声道:“自从它开始和我谈,变得可喜欢咬人,最近咬了我三次。”
沈离:。。
狗子:汪汪!汪汪汪汪汪!
沈离有点无语,给孩子的口箍取下来,有点心疼又有点溺爱地摸摸狗子。
狗子舒服地发出唔噜唔噜的声音,一张狗嘴笑咧了,一双狗眼茶茶地看着钱行之,身体往沈离身上不停地蹭,像要开心疯了。
沈离被狗蹭得心软,无声地看了眼钱行之,想起孙哥昨天才告诉他的,也带着点开玩笑的口吻,陪钱行之将他的弱智把戏,演得像是很在乎。
于是只见沈离的眉头微挑,漂亮至极的眼睛盯紧了后视镜里的钱行之,半晌才说:“……你少拿铜钱打掩护,我听说你这么着急忙活地去R国,是为了见一个金发蓝眼的年轻男人?”
“啊,”这人的唇角勾了勾,挺欠揍的,“是啊,咋了?”
“一刻都等不了?都挨不到我在《协议书》上签字了?”
钱某仰着脸冷笑,“你不是总说我像发情的公狗,我急着去找别人,也正常吧?”
沈离漂亮至极的凤眼眯起来,凉沁沁的眸色针一样扎在钱行之挺厚的脸皮上,“你的结论是,你出轨了,所以要离婚?”
“对,我净身出户也没关系,但是我说得很清楚了,总之我要离。”
沈离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沉默了一路,只是默不作声地陪狗玩。
钱行之撂下了“总之我要离”的狠话,眼见沈离把他当空气,自己心里反而忐忑得不行,所幸是戴着墨镜把眼睛挡住。
直到十来分钟开回家,钱行之倒车入库要下车的时候,才发现铜钱竟然还在沈离怀里腻着,60多斤膘肥体壮还在卖萌,汪汪呜呜地要沈离抱着才能下车,钱行之看了气就不打一处来,牵着铜钱狗头就要把狗往车下拽,力道大到一看就是在拿狗撒气。
沈离护着狗子,很不悦地训了钱行之一句:“你别弄疼他。”
钱行之本来就烦,将那牵着狗的皮质长牵引绳,向肌肉膨起的小臂上一绕,另一手横着撑在沈离脑袋顶上的车居高临下地冷眼睨着沈离,面色愈发阴郁:“对狗都比对我更好。”
沈离冷蹙着眉心,只觉钱行之这话莫名其妙。
“你偏要把自己跟狗比,我也没办法。”
钱行之墨镜之后的眼睛微眯,锋利的目光下滑,凝在沈离那双大长腿上:“你把我叫回来,又冷暴力晾着我,你有意思?”
沈离:“我哪里有冷暴力晾着你?”
“我说了我要离婚,你起码得给个回应。”
“我电话里就说了,我不同意。”
“理由。”
“没理由,就是不同意。”
钱行之也看不懂了,“哪怕是我出轨了,净身出户,你也不同意离婚?”
沈离哂笑,清丽至极的脸上流露出几丝讽意,目光从钱行之的手臂划向下三路,“也可以离,只要你能确认离了之后,那个叫Simth的男科大夫,真的愿意接受你。”
钱行之知道沈离会查到,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原本给自己找回的场子和气势,像是被扎破了放气的气球。
钱行之如今的处境很糟糕,无论是强撑着的心理状态,还是无处安放的性yu望,无论哪样都会惹得沈离的厌烦。
可尽管如此,哪怕是此刻仅与沈离对视着,钱行之却也都按耐不住那些疯狂的想法——
譬如现在。
钱行之便极想把那狗绳从狗的脖子上取下来,把狗踹出去。
用这皮扣将沈离的双手锁住,再用跪姿给人拴起来。
还有更疯狂的,但那些幻想若是实施起来,别说保守如沈离不能接受,钱行之都能觉得自己不太像个人。
钱行之一顿,没有说下去,只是居高临下般的凝视着他的爱人。
沈离察觉到危险一般眯起眼,清冷自矜的面庞上却浮起了纵容般的迟钝。
于是只听钱行之颇冷淡的声线,掺在小铜钱急躁狂吠的叫声里,挺平静地说:
“比起别人接不接受,我觉得你更需要优先想想……”
“想什么?”沈离问。
“不离婚,你可能会被一个疯子,每天都按在车库里亻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