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if线:如果当初没离婚
沈离即使面对钱行之的请求,也不会将话说得很满。
但沈离的确将钱行之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而当沈离浏览了钱行之所有的病例,确认钱行之一切病灶的主要根源,都指向于他们不和谐的夫妻关系,和自己作为另一半对伴侣的忽视。
沈离想了大概三五天,终于写了文书。
一份主文件《关于请求岗位调整的情况说明》,是正式公文格式。
一份附件主要说明自己在调岗后,仍可配合重大案件的侦办。
当然,像沈离这种岗位的调岗,并不容易被批准,要经过严格的层层审批,因而沈离也做好了被打回来的准备。
不过既然三甲医院的陪护医疗证明能开出来,自己也坚持转岗,就算关凝最初不同意,沈离也有信心最后能转成。
至于转到什么岗位上……
沈离自己决定不了,还是要看有什么岗位能给到他。
沈离也不介意降级降薪,只要能作息规律,满足他的主要需求。
于是。
上一个表彰大会开过没多久,沈离这才打了极漂亮的一仗,本来就是重点提拔对象不说,甚至有风声讲,省局正缺人,极有可能把沈离升上去,让他继续侦办一线的大案要案——
而就在这当口,局里却传出了沈离要退二线的消息。
不过所幸这传闻飘了半个月,也始终没个影儿。
沈离照常上班,照常出外勤,就像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一样自然。
赵荣最先憋不住,颠颠地跑去问沈离怎么回事。
可是沈离什么都没告诉他,一句“你证据都整理完了吗?”给人堵了回去,后面于是再也没人敢问。
直到又过一个半月,上面的调令下来,除了接任沈离职务的刘晨,早就在做交接之外,支队所有人都懵了个彻底,赵荣更是措手不及。
那天沈离带着赵荣出完任务,还在写结案报告,顺嘴和赵荣提了一下,明天就不来上班了,赵荣还以为明天沈离休息。
沈离却跟他说,以后凡事靠自己,办案稳着点,临危不能乱。
赵荣心中升起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离可能真的要调走,眼泪登时就要下来,薅住沈离的腰哇哇大哭,堪称生离死别的经典现场:
“哇——!师父你好狠的心,你是真没拿徒弟当兄弟啊!这一别我们以后还能见到吗?!您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呜哇——!”
“滚滚滚,”沈离瞥了眼自己腰上的手,啪的一下给人拍开,“看着你就火大。”
赵荣:?!
“What?!~怎么这么绝情?!”
新队长刘晨笑着对赵荣道:“啧啧啧,公安系统总共就这么大,以后配合的机会也还多得是,弄得跟哭丧似的,也怪不得你师父骂你。”
赵荣眨眨眼:“师父你转哪儿去了?还在系统里啊?”
“当然了,”刘晨笑道,“省公安厅直属的研究所正好缺人,你师父啊,想要个上下班稳定一点的岗位——嘶,这可是个好营生,我听说工资还涨了10%是吧?”
沈离蹙着眉毛写结案报告,随口答:“不知道,都差不多。”
刘晨哈哈大笑:“知道你不缺钱,反正在你眼里,什么岗位都是为人民服务呗。”
赵荣还没从要跟沈离分开的悲痛中缓过神来,听也没听懂,如丧考妣哭丧着脸:“不是,什么研究所啊?这也太突然了啊!”
沈离无声叹了口气,没回答。
所幸刘晨是个话多的,不厌其烦地解释给赵荣听:“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直属咱们公安的物证鉴定中心,鉴定范围仅限于重要刑案涉及的痕迹啊毒物啊,啧,这么说吧,进这儿可得有两把刷子,资历技术一样都不能少,还要考试,被你说的跟没人要的大白菜似的。”
赵荣眨巴着眼睛,消化刘晨的话:“啊,您说的这个就是传闻中那种——早上八点半上班,晚上五点就下班的神仙岗是吧?”
“啊对对对,”刘晨道,“你知道啊?”
“我靠我想起来了,上学的时候我们宿舍好像有个想考,死活没考上!”赵荣的神色愈发古怪,“可这也不对啊!?就算再安逸,也不像我师父的调性啊?——我师父不是热爱一线吗?现在您不是干的好好的吗?为什么要转啊?”
赵荣的问题又被抛给沈离,而这次刘晨也没答。
他和沈离早就认识,这次也是没想明白,沈离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转岗。
虽说新转的岗位也不错,但以刘晨的了解,沈离也不是个追求待遇的人,突然要转岗,必然有原因。
不过沈离这人低调,也不爱谈自己的事。
刘晨就只能合理推论:“总不能是因为……你老公嫌你太不顾家了,让你转?”
沈离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没有让。”
“那……”
“他要离婚。”
赵荣一双眼睛都瞪大了:“我操!离就离呗!他不是出轨吗?!”
沈离想起那天赵荣听见的事,只觉得解释起来也费劲,有点心力憔悴,“暂时还没出,那天是胡说八道。”
赵荣:?
这时便听老孙在外面叫了一声:
“沈离!你对象又点了200多杯星巴克,两个外卖员都拿不了!”
沈离微微蹙眉。
老孙又说:“好像人也来了,接待室还没让他进,他就回家了——怎么?没跟你说吗?。”
沈离冷道:“嗯,没事,我一会也回去了。”
自从钱行之提离婚以来,这两个月,两人不咸不淡地处着,爱也就做了那一次。加上沈离睡得浅,两人新婚以来就分房睡,钱行之也自然而然地睡了客房。所以与其说是一对夫妻,实则更像室友,或是……
因相性不太合而都没意愿再睡的炮友。
不过好在,钱行之似乎是谨记着沈离提的要求,最近的确没再提离婚。
以往的这个时候,都是钱行之腆着一张委屈巴巴的帅脸,去跟沈离撒泼打滚讨一个亲亲,这种相敬如宾的相处状态便会结束。
可是最近,钱行之见天板着张脸,除了偶尔出门看看大夫,剩下时间便一动不动地呆在次卧,安静得过分。
据沈离观察,钱行之好像在上网课——钱行之给自己报了个兴趣班,似乎正研究国学。
沈离寻思着学习好啊,于是一边研究着调岗的事,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钱行之,任着钱行之去做他想做的事,寻思着等调令下来,再给钱行之一个惊喜。
殊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钱行之竟然在他转岗前的最后一天,颠儿颠儿地跑他单位来了,还点了那么多咖啡。
沈离已经看不懂钱行之的心思,和同事践行结束,便着急忙慌往家里赶。
-
家中。
钱行之在正南方客厅点香薰蜡烛。
只见他面向苍天,沉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后双眸紧闭,默然静了一会。而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侧脸,很轻地映在玻璃上,似有种说不出的虔诚。
半晌。
那玻璃上的冷峻影子倏然一动,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龟甲,向龟甲内投进三枚古币。
甩甩甩,
甩甩甩。
甩甩甩……
没过一会儿,这人高昂的脑袋,便如小狗似的耷拉下来,眼底竟盈起了几丝破碎的泪意。
正巧到了晚饭的点,小铜钱悠哉地甩着快乐的大尾巴,从他身后冲撞过来,爪子急躁地按地上的说话按钮:
“饭来!饭来!”
钱行之根本没心情理它,拿起手机,就给楼戊辰发语音消息:
“我又摇一次,这次世爻变了,这是说什么意思啊?”
楼戊辰回:“还是你上个月问的那问题?”
钱行之:“是啊。”
楼戊辰:“啧,那你直接问沈离不就行了?”
钱行之:“他说了啊,说我吊大活差,要去找个吊小活好的啊。”
楼戊辰:“……”
钱行之:“别排卵了,快点帮我看!收我那么多钱,别拿钱不办事!!”
楼戊辰那边沉默一会,又发语音过来,这次是超长语音:
“不是,哥们儿,你都算了多少卦了,怎么还是不能直面你老婆嫌你技术差所以才不喜欢跟你做的事实啊?像你这种情况,再算多少次也就是这结果——这不是很明显吗?你老婆说的是实话,就是嫌你技术差。
“我说你有空学算卦,不如多跟我学学怎么让老婆舒服。”
钱行之面色青黑,沉吟良久,深吸一口气。
“这次多少钱?”
楼戊辰:“88888,秘籍带回家。”
钱行之:“你他妈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楼戊辰这次干脆把电话打来,开门见山地跟钱行之交流心得:“喂?我说正经的,你只要记着核心一点,像你这么大的作案工具,要想让老婆舒服,首先得有十足的服务意识,别他妈看见人就上头,忍不都不忍想杵就杵……”
话音未落,便听身后传来了小铜钱按宠物按钮的声音,并着监控里沈离的冷淡声线:
“——妈咪!饭来!”
“——你在跟谁打电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铜钱竟是把监控上的通话键给按了。
钱行之冷着张棱角分明的帅脸,恶狠狠地扫了眼狗,答沈离道:
“偷税漏税的,收了我八万,一分税都没交。”
楼戊辰:?
沈离蹙眉:“你给了谁八万?”
钱行之:“南华影视公司少总楼戊辰,身份证号是XX30XXXX……”
楼戊辰破口大骂,直接扯着嗓子告状:“你大爷的,你要跟老婆调情别带上我行不?——沈离啊,我跟你说,你老公大半夜把我摇起来,说他妈要学算卦,主要是想问你到底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和他行房事——”
——嘟!
钱行之直接挂了电话,面冷似铁地望着屏幕那边的沈离,不怎么有说服力地轻声辩驳:“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沈离正在开车。
尽管车上没有旁人,却仍刻意调小手机的音量。
于是其清冷的侧脸,在晃动的手机镜头下美得令人心惊。
钱行之便在小铜钱“妈咪开饭”、“妈咪饭来”、“妈咪亲亲”的叫嚣声中,等了半晌都没等到沈离的回应。
也是心灰意冷,正要和沈离说结束语,主动挂断监控通话。
便听沈离清润平静的声线压低,对着声筒因为太轻,所以显得有点温柔:“……我努力喜欢了,不过确实有点疼。”
“嗯?”
“上一次,除了后背位的前几分钟,其余几小时基本都不舒服。”
钱行之蹙眉,瞳孔震惊。
沈离:“先挂了,回家说——你给铜钱把饭喂了。”
沈离说着,便极淡定地挂了电话。
可直到红灯变了绿灯,沈离呆了两秒也没发现。
沈离往回开的一路上,不由自主地回忆着两月前的性体验——钱行之的身体对他来说无疑是有吸引力的。
可问题出在哪啊?
沈离也想不明白,心情不怎么好地往家开,直到要进家门还没想好要怎么跟钱行之开口聊。
家门便被人从里面猛然推开。
比小铜钱还抢先一步扑出来的,竟然是这些日子格外低沉冷淡的钱某。
钱某之眼底是红的,脸上没有泪,但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看上去……就是有几分湿哒哒的泪意,袭击似的“啪”就抱上来!
蛮不讲理的力度,给沈离搂了个满怀。
沈离吓了一跳,又愣了下,屏住呼吸垂眼看去。
但见比高了他半个头的钱行之,像是长在了自己身上的超长挂件似的,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之下,都绷出了颈动脉的形状。
“对不起。”
钱行之的声音瓮声瓮气,为期俩月的高冷拽哥形象也荡然无存
沈离不知道他道的是哪门歉,拎着人的脑袋把人往门里带,砰的一关门,才呼噜着爱人毛茸茸的脑袋,挺沉默地摸了一会,才平静至极地问钱行之:
“怎么了?又把厨房烧了?”
沈离知道钱行之没有,
不过是故意将话题岔得轻松一些。
可钱行之却似乎并没有回避话题的打算。
他说:“……抱歉,弄得你那么疼。”
沈离的身体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便见钱行之那双破碎的桃花眼抬起来,四目相对时,沈离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软下来。
沈离说:“你是笨蛋。”
钱行之蹙眉:“为什么骂人?”
沈离以为自己不会说那么酸的话。
可这一刻,沈离就是叹了口气。
沉淀了经年无声的爱意,化成一缕无形的烟,凝在沈离那张无悲无喜的脸上,蓄成了眉间的一点愁绪。
沈离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沈离说:“我发现你好像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一句话,
钱行之眯起的眼睛瞳孔紧缩,整颗心也如胀满一般,飘飘然地,稀里糊涂便要升上云端。
钱行之几乎是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拖着沈离的腰臀,便已经将人抱离了地面。
在小铜钱狂吠的声讨中,钱行之将沈离径直放在餐桌上,不由自主地俯下身,极温柔地倾身去吻。
沈离本能想要推拒,直至瞥见早被锁在笼子里的小铜钱,才撤了顶在胸前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钱行之很会亲人。
可这一次,钱行之亲得好似面对观音般虔诚。
那一双眼睛晶亮澄澈,却又像有点忧郁的小狗。
钱行之问:“你说你爱我,那我……”
“嗯?”
“是你最喜欢的吗?”
沈离垂眸,目光如水一般宽容。
良久,沈离清浅的吻一触即离,清浅温柔。
沈离说:“是的,永远最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