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沈离变得“粘人”，是钱行之意料之外的事。

自打他们从综艺录制地分别之后，连续一周，

沈离每天早晨六七点起床，都会主动和他说“早安”，

中午会拍照分享今天的午餐，

下班之后会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晚上睡觉之前也会主动问他“要不要连麦”。

虽然很直男，也有点程式化，像写给领导的工作报告。

但沈离每天掐着点履行男友义务的样子，又像极了一只一本正经板着脸躺下、勉强将肚皮露给主人的高傲小猫。

板正是挺板正，又莫名软乎乎的，

总让钱行之感觉，网线的那头有点不像以往的沈离。

更好的消息是，沈离最近居然不太忙了，于是每天晚上九点，变成了钱行之跟沈离连麦聊天、教沈离打游戏的消遣时间。

沈离以前是从来不玩游戏的，哪怕上学时也不玩。

而沈离如今打开游戏的全部原因，也只是因为钱行之喜欢，加上异地之后，两人间的共同话题不多，很需要一些双人进行的活动。

钱行之不知道，沈离其实是将“陪对象打游戏”挪上了日程，每天紧赶慢赶，也要把晚上九点以后的时间空出来，不让工作影响这一部分的生活时间。

“——今天又早了十分钟，表扬，”钱行之沉凉的声线带着两三分笑意，将沈离拉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新出诸葛亮的皮肤，我送你。”

沈离：。

“不用，”沈离蹙眉，淡淡拒绝，“往后不一定还玩。”

话音刚落下，沈离便发觉自己这话可能不该说。

尽管沈离的本意是，两人结束异地以后，他应该就不会玩这游戏了，可钱行之的声线显然低冷了一个八度“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直接排了。

上高中的时候，钱行之就属于“干啥啥不行，打游戏第一名”的典型范例。

打得不一定是男生宿舍里最好的，但上线一定是男生宿舍里最早的。

这玩意有瘾。

直到钱行之发现逗同桌沈小离玩，比和游戏里的傻缺玩更好玩，才慢慢将游戏瘾给戒了。

如今每天晚上九点钟，也成了钱行之每天最期盼的事，可现在沈离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钱行之的唇角猛然一落，当天第一把的前五分都没开麦说话。

直到沈离屡次主动跟他交流：

“对面打野上去了。

“中路冰线到了我得回去。

“蓝区你看一下。

“你带着打野刀，现在开条龙吧。”

钱行之才冷哼哼地应了声：“你倒是学挺快，连开龙时机都知道了。”

沈离无奈：“都玩一个周了，再不知道我成傻子了。”

但闻钱行之轻笑了下：“才玩一个周就不想玩了，喜新厌旧得真快，渣男。”

沈离蹙眉：“……谁说我不玩了。”

“你自己说的。”

按沈离原来的脾气，从这一句大概就要跟钱行之杠起来。

不过现在，沈离的声线依旧平缓温润，很好脾气的解释：“玩游戏主要是为了陪你的，等异地结束之后，可能才会卸载。”

“行吧。”

钱行之不怎么情愿的样子，好像只是很勉强地接受了沈离的解释。

然而这人话音一落，立刻操纵着他的上单英雄开了个大，直挺挺地冲进红名堆，咔咔咔连砍四个，像打了鸡血一样，立刻进行了一段酣畅淋漓、惊险又刺激的一打四。

于是在拿了个四杀的同时，自己也光荣阵亡。

QuadraKill！

Anallyhasbeenslained！

沈离拉过视角一看，就听钱行之的声线又挺装地响起来：“怎么样，帅吗？”

“还行。”

“又还行，得亏我生不出，”钱行之说，“不然咱们俩的崽子能被你打击死。”

沈离面无表情：“我养一个还不够吗，还想让我再养一个？”

钱行之点头，也是。

要是他俩领养个娃，他肯定还要跟孩子争宠。

毕竟小铜钱当初在的时候，钱行之都经常因为一条狗跟沈离吵架，为什么进门总是第一步先摸狗，而不是先吻他，最后狗和沈离都被气得不行。

不过这毕竟是段前尘往事，钱行之自觉现在的自己也不会像以前那么幼稚。

“一会儿我给你个号，你上那个号咱俩打排位吧？”钱行之终于接受了沈离不想养号常玩的事实，便道，“你这号上的英雄太少，黄金对局也没什么意思，该学的你也学会了。”

这次沈离欣然接受：“行，不过我熟了的英雄就那几个。”

“嗯，”钱行之说，“我那本来就是个法师全皮号，有你最近玩的。”

“你弄那么多号干嘛？你不是只玩上单和打野？”

“怎么可能，”钱行之说，“我全都玩，有阵子没戏拍没工作，偶尔还用小号在网上装装妹子。”

沈离：？

于是该把对局结束后，沈离登陆上钱行之发来的那个Q号。

对方的头像是一只很漂亮的白软小博美，年龄选择是115岁，现居地在冰岛，背景墙上挂了一面红旗，聊天框里有很多很多未读消息，仅根据头像来判断，给钱行之发来消息的大部分都是妹妹：

粉色萝莉头、经典网红美女头、还有用沈离在综艺里的截图做头像的……

沈离还没来及详细研究，便被钱行之催促道：“你还没好吗？快点上线，游戏时间本来就不多。”

九点上线，十二点下线，这也是沈离定的规矩，雷打不动。

如果十一点四十五之后，上一局对局才结束，沈离便不会允许钱行之再开一盘，所以钱行之会额外计较间隙里的时间。

沈离无法，只能快点切好号，火速上线。

选英雄的时候，沈离人都有点呆了，英雄池里所有的英雄都可选，而且每一个皮肤都是亮的，根据英雄等级来看，钱行之最常玩的应该还是打野和上单，辅助和射手几乎不玩，法师有几个常玩的高等级，其他都是绿或蓝标，但尽管就是这样，钱行之还是把每个英雄的每个皮肤都买了，俗称：

有钱烧的。

“你找到周瑜了？”钱行之问。

“找到了。”沈离答，“我用这个好像比诸葛亮还顺手。”

“肯定的啊，”钱行之不怎么意外，“这个英雄用火，更适合你。”

“嗯？”沈离不太理解。

钱行之说：“你叫沈离，‘离’为火，易经六十四卦第三十卦，主卦和客卦都是5卦‘离’卦，卦象是火——跟这个英雄的属性，是最对上的。”

沈离蹙眉，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别一天天神神叨叨的，我妈本来给我选的是黎明的黎，是录户口的工作人员打错了。”

钱行之说：“那这就叫天命——离者，丽也，所以你天生长得漂亮。”

沈离：。

“那我真是谢谢你。”沈离说着按下英雄选择键，平静道，“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说这些东西的时候，到底是胡说八道诓我的，还是真是算出来的。”

“嗯？你说哪一次？”

“看来还真有蒙我的？”

“比较少，就蒙了你一次。”

“哪一次？”

钱行之一边将对面的红buff拿了，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有一次我跟你说塔罗牌指示说，我们一定会恩爱一直到白头。”

“……那塔罗牌原本怎么说的？”

钱行之这次等了很久，都没有回答。

直到拔掉了对面的一座防御塔，沈离以为他忘了，或是不想说了，才听男人的声线很平静道：“塔罗牌说让我放弃，和你分手吧，还说我们两个的缘分，是我强求来的。”

沈离一愣，才问：“你怎么没放弃呢？”

钱行之说：“我觉得塔罗牌不准，改信八字了。”

沈离：6。

钱行之没告诉沈离的事，八字其实也说他们要离一次婚，但还说了离婚之后，还有重修旧好之日。

一局的游戏十五分钟左右，沈离学东西上手很快，即使刚开始玩没多久，常玩的几个英雄也都能做到完全不拖后腿。

于是在换了钱行之的小号，开始打排位后，两人一路连胜，就没输过。

直到沈离上的那个q号的q群，开始疯狂地弹消息：

[情报分享群]豹豹猫猫你们一定要幸福呀：【啊二狗你明明说你没空玩游戏的！！】

[情报分享群]豹豹猫猫你们一定要幸福呀：【现在却你背着我们打游戏！你坏坏！！】

[情报分享群]豹豹猫猫你们一定要幸福呀：【说！在跟谁玩！还双排！？！】

[情报分享群]贴贴小猫：【双排？！二狗不会谈男朋友了吧？？？】

[情报分享群]击毙傻狗：【oi！二狗！开饭了！新粮来了！厚乳微强制内设的香香饭！！！二狗你这都不吃了吗？？】

[情报分享群]击毙傻狗：【坏了二狗傻了，以前就她冲的最快！逐字阅读！现在连新饭都不看一眼了】

[情报分享群]豹豹猫猫你们一定要幸福呀：【二狗好像真的没吃！群文件他都没下载[心碎]二狗看上去是养胃了[大哭]】

[情报分享群]贴贴小猫：【那我可得去围观了，游戏里到底有谁在啊连我们的消息都不知道回了】

沈离没什么打手游的经验，只能频频将消息抹掉，可消息却又频频跳出来，直到他操控的英雄死了又死，沈离才不不得已对钱行之说：“q上有人找你，一直在发消息，叫情报分享群，你还给群设置了特别关注。”

钱行之“啊”了一声，声音有几分干涩，才道：“你就说是淘宝代练，非本人，或者直接把手机调勿扰模式，我回头再去说就行。”

沈离“嗯”了一声也没多问，找到勿扰模式打开，才继续对局。

直到二人的游戏房间里，进了1个、2个、3个“观战人”，直接在游戏房间里聊了起来：

[头像越粉]：【哟～～】

[骂人越狠]：【诶～～】

[是丘丘呀]：【哇！！】

沈离：？

钱行之：。

沈离微微蹙眉，声线微冷：“她们是怎么进来的？都是谁？”

钱行之清了清嗓子：“……普通网友，现实不认识。”

沈离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但沈离不是傻子，看几个小姑娘的口气和群里刚才发消息的内容，大概也能猜到钱行之不仅装妹子，还加了CPF群，这些小姑娘应该都是他玩得比较熟的，所以才会这样调侃。

[头像越粉]：【不说话？】

[骂人越狠]：【装高冷？】

[是丘丘呀]：【我不太会看，这个里面哪俩是他们呀？】

[骂人越狠]：【就那个“萌萌小猫”和“高冷男神”，他俩双排的】

钱行之坐不住了，用语音输入打字：

[高冷男神]：【我们是代练】

话音一落，三个观战者这才纷纷说“打扰了”，离开房间直接走了。

沈离有点莫名，终于忍不住问钱行之：“你在网上交朋友，都是怎么给自己整的人设？也别太离谱了。”

“……嗯。”

钱行之低低应了声，便没再说什么。

后面的整局游戏里，钱行之也都有些心不在焉，打完这局之后，明明距离12点还有20分钟，可以再开一盘，钱行之却第一次提前提出要结束：

“今天先到这吧，我有点不舒服。”

虚假地咳了两声。

沈离太了解钱行之了，大概扫了眼Q群里的群文件，下载了几张所谓的“新粮”图片之后，也知道钱行之的“不舒服”到底是真是假。

关键沈离也是个薄面皮的人，也看破不说破，只对钱行之平静道：

“那下了吧，晚安。”

随后，钱行之理所当然地顶号，两人当晚也没了交流。

然而这一周的平日里，即便是打完游戏，12点下线后，沈离也会主动跟钱行之在用文字说一句“晚安”，就像十多年前他俩刚异地的时候，钱行之每晚都对沈离做的那样。

今天没有。

一来沈离觉得，今天下线时，自己在语音里已经跟钱行之说了。

二来是沈离真的想看，那几张图片里到底都写了什么。

于是关掉有些界面后，沈离便将保存在图片库里的长图打开，一点点拉宽放大，直到上面的字能够被看清，从第一行开始看：「微强z/厚乳/内设/《他被我设得更漂亮了》……」

停。

沈离想起之前耿丘丘发错了的那张图，大概了解了上面写的什么东西，觉得尺度有点大，已经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于是直接面无表情地，刷向了下一张。

不过一旦想起方才群里，小姑娘们说的，每当“开饭”时钱行之都冲在最前面，逐字阅读，心里古怪的情绪便更甚。

下一张的尺度显然小点，看上去是写实感情向的：

「现实向/《离开节目组，你过得怎么样了》」

沈离拧着眉毛浅读了几行，直到看了两个段落之后，发现没什么大问题，便一目十行地开始读下去。

然而沈离越读，越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今晚开视频吧？”钱行之问，“好久没开了。”

“唔，”沈离浅浅地应着说，双颊瞬间变得灼热，瓷白的面颊上登时飞上了两抹嫣红，“老公今天可不可以快一点，上次太久……”

钱行之冷哼：“看你表现了。”

“小离会表现得很好哒～”沈离将视频打开，怯生生地爬到床上，尽管脸都红透了，手也在抖，却也不敢不听老公的。

“现在自己跪好。”

……」

沈离：。？

沈离的阅读速度太快了，闭了下眼。

他有点不能理解的是，钱行之为什么会把这种东西“逐字阅读”，这文章里写的人是他？这人除了名字叫沈离之外，还和他有什么相似之处？

还是说钱行之其实在床上的x癖，其实就是这样的——钱行之希望他像文章里写的这样么？

沈离强蹙着眉头，像吃一块发霉的馒头，将那整篇文章看完了。

不信邪。

又翻回第一张原本不准备读下去的图片，将第一张图片里的全部内容，以及全部细节，都“拜读”完毕，仿佛经历了一场完全的精神洗礼。

原来这种事……

还能有这么多的玩法么？

沈离的清丽的眉头挤出了一个很深的“川”字形，像打开新大陆一样，仔细又回味了几遍，不得不说，第一张这里面的内容还是比较符合他原本的性格，而且文里的那些做法……

竟然莫名其妙地……

看上去还挺爽的？

沈离手指微微颤抖着将手向下方伸去，面无表情地从“完全开始”的文章后半段又看一遍，直到钱行之的消息很适时地发了过来。

00:31

[行之]：【你今天没有给我发晚安】

沈离：：。。。

沈离像是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包一样，立刻停止了自己右手的动作，没什么表情地将图片抹掉，并给两张图都点了删除。

克己复礼。

才缓缓恢复钱行之：

[沈离]：【晚安】

[行之]：【就这样？】

[沈离]：【你还想要那样？】

[行之]：【想要你和我连麦睡觉】

沈离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自己下面。

觉得自己需要单独去卫生间处理一下，遂无情拒绝。

[沈离]：【今天没有】

[行之]：【[小狗垮起小狗p脸].jpg】

[行之]：【你生气了？】

[沈离]：【。也没有】

下一秒，钱行之的视频电话打过来。

第一句话便是：

“今晚开视频一起睡吧？好久没开了。”

沈离略有几分仓促地看向镜头，目光躲避着，甚至没有看钱行之的脸。

“嗯，”沈离的声线罕见有几分沙哑，语气却无比正经，“等一下吧，我先去厕所洗漱。”

“等一下，”钱行之幽深的目光如戒尺一般，丈量在沈离那张微微染了几分薄红的苍白面庞上，问，“你现在屋里只有你一个人，也不会有人进来，对么？”

沈离也不知他问这是干嘛，草草“嗯”了声，便将手机放上在茶桌，就给钱行之那么晾着，整整一刻钟才回来。

然而拿起手机的那一刻，沈离的确是整个人都怔住了。

但见屏幕里，自己那恬不知耻的前夫钱某，竟将镜头对准了皮带下方，金属扣咔哒一声，有力宽厚的大手正在动作。

“你弄完了？”

声筒里传出了最熟悉的哑音，钱行之如是问他。

沈离的眸光猛然一沉，不可置信地睨向屏幕，对上了那双幽沉的眼睛。

而钱行之的占有欲仿佛在这一刻都具像化了一般，似乎能穿透屏幕，要将自己钉在原地。

沈离没什么表情地向着屏幕睨去，拇指的指节堪堪划过画面。

“可以亲亲它么？它好像还要很久，”便听钱行之的声线带着笑意：“沈警官这都不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