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们这趟除了贺天昀要办的正事外,还有个贺寿的差事,路上不好耽搁,不过跑得也不急,掐着时间慢悠悠过去,到目的地的时候离张恒文的寿宴差几天。
他们自然不可能去人家家里住着,于是贺天昀直接带他去了秦家所在的栖云城,虽然跟那位寿星公的住处离得远,但胜在舒服。
等到了秦家,祝满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江南首富的财气,秦府的占地面积估计不止半个皇宫大小守备森严,但又没皇宫给人的那种肃穆感。
接待他们的是贺天昀的二舅舅秦望晖,他带着一行人在门口给他们行礼,浩浩荡荡的,看上去还挺壮观。
贺天昀连忙上去将人扶起来。
看他真的恢复正常了,秦望晖笑道:“好了就好,你娘肯定开心,她还好吗?”
“很好。”贺天昀道,“这趟回来,母妃让我带了不少礼物。”
秦望晖闻言无奈道:“你外公先前还惦记着,难得你回来,他却不在,你大舅也出海了,估计一时半会都回不来。”他说着,看向他身旁的祝满,“这就是甥媳妇吧,果然是双生,跟小曼长得一模一样。”
祝满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妹妹给你们添麻烦了。”
听他还掐着调子,秦望晖笑了笑:“这里没什么人认识你们,没必要装。”
祝满“噢”了一声,换回原来的声音,乖巧喊人:“舅舅。”
“乖。”秦望晖从朝身旁的人点了点头,立刻有人端来两个盒子,他接过盒子递给祝满,“舅舅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问了小曼,算是舅舅一点心意。”
祝满懵逼地接过盒子,也没打开,抱在怀里道了声谢。
秦望晖又把另一个盒子给了贺天昀,说:“你们是要继续住在月照院还是另外找个院子住?”
“就住在月照院吧。”贺天昀道,“我带祝满去看看。”
秦望晖点点头,又点了个人来,说:“这是秦良光,这段时间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他。”
贺天昀道了谢,秦望晖又关心了几句便放他们回去了。
秦望晖说的月照院是个很别致的院子,四处都种了花,打理得很漂亮,院子里还有一架秋千,不过风吹日晒的看着有些年头了,应该不是很牢靠。
贺天昀见他有兴趣,说道:“这里是母妃的院子,那秋千已经好些年头了,舅舅说母妃喜欢,便一直没拆。”
这话听得有些寂寞,多数进宫的女子都是没办法再离开的,就算能也要等很久很久,也不知道这秋千还要再等多久才能等到它的主人。
贺天昀道:“正房是母妃住的,我们住在东厢,地方比较小,你要是不适应我们再换个院子。”
祝满摇头:“我才没你那么娇气。”
贺天昀闻言笑了,点点头:“那你安心住着,想找你妹妹就让人带你去,想出去玩就多带几个侍卫。”
祝满点头:“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都要叮嘱。”
贺天昀闻言有些无奈:“关心你还不乐意。”他说完便过去亲了亲祝满,笑道,“你好好在这休息,有事就让人去找我。”
祝满点点头,贺天昀这才转身离开。
祝满对住处不挑剔,到东厢房转了一圈便迫不及待找他妹妹去了,却被告知她妹妹出门了,只能又去找,等找到人时,她正在一间铺子里,见他来脸上露出喜色。
“你在这做什么?”祝满走过去,看她正在看东西便瞧了一眼,是账本,顿时一愣。
祝曼比划道:“我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做,舅舅就让我学看账。”
祝满闻言弯起眼:“那你喜欢吗?”
“不知道。”祝曼比划道,“在这边,比在京城开心,就是你不在。”
“你开心就好,想我了也可以给我写信,或者回京城看看。”他说着顿了顿,连忙摇头,“或者我来看你,你别回去了。”
祝曼愣了愣,旋即面上浮出担忧之色,比划道:“京城出事了?”
祝满摇头:“现在还没有。”
祝曼抿了抿唇,面上露出愧色。
祝满看她这表情,好笑道:“别误会,可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嫂子。”
祝曼一愣。
祝满便把贺天昀没傻的事跟她说了,最后道:“你要觉得是你害了我,我还觉得是我抢了你姻缘呢。”
祝曼闻言弯起眼,朝他摆了摆手,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比划,最后只能拉了拉祝满的衣袖,一脸乖巧。
“行了。”祝满摸摸她的头,“看到你在这边开心我也放心,等京城那边安定下来,你想留下来也好,想回去也行,现在呢……带我四处看看?我还没来过江南呢。”
祝曼点点头,把手里的活做完了,便带着祝满在这边逛起来。
也是祝曼介绍了,祝满才知道这栖云城大半产业都是秦家的,能住在这的或多或少都跟秦家有些牵扯,跟秦家的后花园没什么区别。
祝曼来这些日子,许多人都认识她了,大概因为她是秦家的客人,也可能是单纯就是因为这里的人比较友好,总之每个人看到她都会笑着跟她打招呼,问她要不要买点东西回去。
祝曼都是笑着摆摆手拒绝,看上去的确比在京城时自在很多。
看到她这样,祝满也放心了,回去的时候心情明显很好。
贺天昀回来时看他坐在镜子前卸妆,嘴里还哼着轻快的小调,笑了笑,走过去亲了他一下,问道:“这么开心?”
“嗯,看到曼曼在这边过得好,我自然开心。”他说着转过身,就见贺天昀怀里还抱着几件衣服,愣了一下。
“给你的。”贺天昀把衣服放到他手边,“在这边做自己就好了。”
祝满拿起衣服看了看,都是男装,而且是他比较喜欢的比较亮的颜色。
祝满弯起眼:“我立刻就去换上。”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贺天昀按住了:“急什么,都快吃饭了。”
祝满心想也是,便没再动,而是问他:“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见人。”贺天昀坐下来,跟他说了今天发生的事,但都是些枯燥的公事,祝满才听了几句就没了兴致。
贺天昀见状也不再说,而是拿过刚来时秦望晖给他的见面礼,问道:“还没看?”
祝满这才想起来这事,说:“急着见曼曼。”他说着指了指同样没打开的盒子,“你不也一样。”
贺天昀闻言拿起秦望晖给自己的那个,打开来递给祝满:“每回都是一样的东西,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
里头是装得满满当当的宝石,什么颜色都有,很是漂亮。
祝满这才想起来,贺天昀先前也收到过这样的礼物,他还吃了一颗。
他警惕道:“这会可不能再吃了。”
贺天昀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有点哭笑不得:“我是装傻,又不是真傻。”说完,他便给祝满解释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听得祝满很是哀怨。
“亏我当时还那么担心你。”祝满撇撇嘴,“坏死了你。”
“我有什么办法。”贺天昀捏捏他的脸,“看看你的。”
祝满心说可能送的也差不多,虽然舅舅说问过他妹妹了,但他的爱好不是吃就是玩,没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舅舅也不可能给他塞几碟糕点在里面。
但等真的打开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江南首富的实力——盒子里是一叠地契,有江南的,也有京城的,还有一些他去都没去过的地方,多是一些吃食铺子,囊括了各种口味,还有小部分的奇珍铺子,完美贴合了他的喜好。
祝满哽住了:“这也太……”他本来想说贵重,但想想秦家财大气粗,这么点铺子可能对他们来说还真不算什么,于是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太难管了,这么多我哪管得过来。”
“这些铺子本来就有人手,你不乐意管就不管,继续让他们给你看着就是。”
祝满想了想,觉得也是,便把东西收好,跟贺天昀吃饭去了。
晚上贺天昀还要出门,据说要处理到很晚,祝满便自己先睡了,所以贺天昀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也不清楚,只是半夜时迷迷糊糊感觉似乎有人上床,下意识靠了过去。
贺天昀被他这自然的亲近弄得心里发软,笑着去亲他,直到祝满皱着眉似乎是要醒才放开,搂着他睡了。
贺天昀昨天很晚才回,今天便起得晚了一些,见身旁没人便试探着唤了一声:“满满?”
“醒了?”祝满答应一声,走到床边,就见贺天昀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贺天昀摇摇头:“你换了衣服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祝满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
他穿的是贺天昀昨天送来的男装,紫蓝的织金缎子绣了仙宫飞鸟,很是好看。
他穿着女装时总会化妆,刻意调整过的五官会显得比较温柔一些,但褪去脂粉,他原先明艳的五官便显露出来,张扬得让人心悸。
祝满看他盯着自己发愣,挑了一下眉:“怎么?还是喜欢我穿女装的样子?”
贺天昀摇了摇头:“你现在这样更好看。”
“这还差不多。”祝满轻哼了一声,“起来吃饭,舅舅上午就来过了,看你还在睡就又走了,还让你醒了去找他。”
贺天昀点头,起身去洗漱,出来时看到祝满正在跟惊心说话,也不知道说到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那股子张扬的气势瞬间就消散了,变得柔软又可爱,忍不住又上去抱他:“满满。”
祝满皱起眉,拐了他一下:“干嘛?”
“没,你真好看。”贺天昀低头亲他。
祝满弯起眼,用一根手指将人戳开,说:“没你好看。”
提到这个,贺天昀就蔫。
他的王妃眼里只有他的脸。
他在一旁坐下,叹气道:“想不到我居然沦落到以色侍人的地步。”
祝满被逗笑了:“没办法,谁让我是个以貌取人的。”他说着把燕窝粥推到贺天昀面前,“喏,美容养颜的,好好保养,不然我跑了怎么办。”
他说得太自然,贺天昀一时竟没能分清他是说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但祝满已经低头开始吃东西了,实在没有给他询问的空间,他只好把这种微妙的心情按下去。
吃完时,祝满忽然问了他一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着急回去了?”贺天昀问道。
祝满摇头:“确定一下而已,要是玩得正开心你忽然喊我回去那多煞风景。”
“过年前吧。”贺天昀道,“总得赶回宫里过年。”
祝满点点头,大致算了一下日子,说:“那还有时间呢,也不知道京城下雪了没有。”
虽然已经是初冬,但江南并不像京城那么冷,祝满甚至衣服都没多添。
贺天昀捏了捏他的胳膊,无奈道:“可别着凉了。”
“没那么冷。”祝满道,“就是早晚难受些,白天还好。”
贺天昀便不多说了,结果没想到早上还说着不冷的人,晚上说话就带了点鼻音。
祝满一边喝着药,一边给自己辩解:“真的不冷,只是今天去湖上玩吹风了。”
贺天昀道:“不管是什么原因,今晚都好好休息,要是明天还病着,就不准出门了。”
祝满撇撇嘴,但知道自己理亏,也没说什么,而是道:“游湖挺开心的,你什么时候得空我们也去吧。”
贺天昀本想说他大概是没空了,但看祝满亮晶晶的眼神,还是点点头:“我来安排。”
祝满本以为他说的安排是指挤出半天时间跟他出去走走,谁知道过没两天,贺天昀带着他上了一艘画舫。
“我说的游湖是指我们去划一艘小船,不是这么大阵仗。”祝满无语道,“而且你还带了那么多人!”
他指了指一起来的人,据说都是军营过来的、顾颂今手下的人,一大帮子闹哄哄的,一下把这趟行程闹得像开宴会。
贺天昀无奈:“这样方便。”
祝满没好气道:“我跟你说,是想跟你独处,跟你玩,不是想陪你工作。”
“我知道。”贺天昀柔声道,“他们玩一会就走了,到时候我再陪你。”
祝满想了想,觉得也行,于是带着惊心去别处玩了。
他本以为贺天昀要很久才会谈完事,所以也不着急回去,在画舫上逛了许久,等回去时发现那些人已经走了,几个漂亮的姑娘正围在贺天昀身旁,有的说话有的送吃的,还有人给他奏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走过去,喊道:“贺天昀。”
贺天昀抬眼看他,笑了笑:“玩得开心吗?”
祝满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呢?玩得开心吗?”
贺天昀闻言看了一四旁的人,朝她们摆摆手。
那几个姑娘也不知是会错意了还是什么,转身又去缠着祝满,把祝满吓了一跳,连忙往贺天昀的方向躲。
贺天昀被他这模样逗笑了,将人揽进怀里,这才道:“说了不用费心思,都下去吧。”
几个姑娘看他们关系亲密,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走了。
祝满这才戳戳贺天昀:“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贺天昀无奈道,“他们是这画舫上的歌姬和舞姬,想讨赏钱的。”
“那你不给她们。”祝满道,“她们拿了赏钱就不围着你了。”
贺天昀笑道:“给了赏钱,她们就知道我好说话,更不会走,不止不走,还要哄我花钱,买几坛酒,听两首小曲,听开心了,就能再得些赏钱了,铺子里最普通的酒拿到这来,可能卖上十倍的价。”
祝满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奸商!”
贺天昀笑得更厉害了:“傻不傻,我们自己的画舫,谁来卖我们酒?都是人家送来的,说了没兴趣,人家硬留着,也没做什么,总不好给打出去,只能等你回来了。”
“又骗我。”祝满皱了皱眉,“你现在这样真麻烦,还是以前好,什么都不用管,玩就行。”
“等天烨坐稳了位子,我就撒手陪你,现在还不行。”贺天昀道,“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祝满笑道,“天烨是你弟弟,还是感情那么好的弟弟,你不帮他才奇怪吧?要是曼曼有什么事,我也会帮的。”
贺天昀听得心里越发柔软。
祝满就是这样,能近取譬,因为淋过雨,所以总想给人撑把伞。
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善良,但他当初的确是被这样的祝满吸引。
“想什么呢?”祝满戳戳正在发呆的人。
贺天昀笑道:“没什么,就是在想……遇到你真好。”
祝满实在没明白他怎么忽然想到这了,便没跟上他的话,而是伸手捻了桌上的糕点吃。
贺天昀看他这样,笑道:“你现在倒更像个小傻子。”
祝满动作一僵,本能地想反驳他,但仔细想想自己之前跟贺天昀相处的模样,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底气。
贺天昀还傻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他跟贺天昀说话,贺天昀自顾自在旁边吃东西。
“不像。”祝满没什么底气道,“因为你变聪明了,所以才衬得我有点傻而已,这是你的责任。”
于是贺天昀又笑:“是,是我的责任,那我好好负责?”
祝满咬了一口糕点,含含糊糊问他:“怎么负责?”
贺天昀道:“今天剩下的时间都陪你,我们在船上住一晚再回去。”
祝满闻言眼前一亮:“真的?”
贺天昀点头:“他们这会应该在撤了,只留下守卫、厨子跟几个伺候的人。”
祝满顿时弯起眼。
贺天昀看他这么乐,问道:“不怕无聊?船上可没什么好玩的。”
“要什么好玩的,有你就够了。”祝满笑道,“王府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啊,我住着也没觉得无料。”
贺天昀心里软得不行,靠过去跟他交换了个吻,说:“我也可以给你找点乐子。”
他这个吻让祝满警惕起来。退开半个身子:“什么乐子?”
贺天昀看他这模样,弯起眼,说:“比如……给你弹弹琴?难得乘一回画舫,总要做些风雅的事。”
祝满这才重新靠回去,问道:“你居然会弹琴?”
“你也太小看我了。”贺天昀道,“虽然不会武功,但我琴棋书画还是略懂的。”
祝满想不明白他哪来的时间学会这些,但还是兴致勃勃地让他给自己表演一下。
而事实证明贺天昀的确是会的。
祝满不擅音律,听不出高低,反正他觉得贺天昀弹得挺好的,坐在旁边非常捧场地给他鼓掌,说:“好!余音绕梁!”
贺天昀顿时觉得自己和当傻子那会好像也没什么区别,毕竟祝满还是哄孩子似的在哄他。
他招招手,说:“来,我教你。”
“不用,我也会。”祝满走过去,推了推贺天昀。
贺天昀没走开,而是拉着他坐到自己怀里,说:“就这么弹。”
祝满也没不自在,调整了个舒服些的位置,上手去拨弦。
他爹虽然不待见他,但也不至于真的让他当个什么都不会的废人,还是让他学过一些东西的,不过大多只学个皮毛,所以祝满这琴弹得也一般。
好在贺天昀同样捧场,学着他鼓掌道:“好!天籁之音!”
祝满顿时乐了,正要说再给他表演一个,贺天昀就捏住他的下巴,笑道:“知音难觅,在下前些时日偶然得一曲,甚觉美妙,不知能否有幸请公子移步至在下房间,探讨音律之妙。”
祝满:?
他直接伸手在贺天昀胳膊上拧了一下,怒道:“贺天昀!你这才出来玩几天?就学坏了?你去哪学的?”
贺天昀被拧得眉毛都纠起来了,连忙道:“跟你书架上那些话本子学的!”他说完才感觉拧在胳膊上的力道松开,委屈地搓了搓手,“我看你满喜欢那些才学的,结果还要被你掐,我好冤枉。”
祝满被说得脸红:“那些就是看着玩,打发时间的,看过就忘了,谁让你学了。”
贺天昀看他这样,立刻得寸进尺道:“不行,我不能白吃这苦,我要你补偿我!”
祝满理亏,没有拒绝他:“你想怎么补偿?”
贺天昀道:“刚刚不是说了吗?跟我回房。”
祝满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房间不就是我房间。”
贺天昀笑了:“你怎么时精时不精的,刚刚还在担心我对你干坏事,现在又不怕了?”
祝满表情顿时僵住。
贺天昀便凑上来亲他,说:“准备了这么久,也是时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