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番外如果从小认识

第60章 番外如果从小认识

*两人年龄差跟一样是六岁,线贺天昀中毒会更早,大家当平行世界看就好了

“昀儿。”

“昀儿。”一道温柔女声轻声叫着,轻轻将趴在桌上睡觉的贺天昀推醒了。

贺天昀揉着眼睛坐起来,睡眼迷蒙地看着眼前人,含糊问道:“母妃,怎么了?”

看见他这模样,虞贵妃很轻地笑起来,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下,指尖顿时染了点黑。

贺天昀见状看了一眼桌上写到一半的字,连忙抬手抹了两下脸,结果没抹干净,反而更花了。

虞贵妃笑得更开心:“别弄了。”她说着招手让宫人打了水来,拿过帕子仔细给儿子擦脸,柔声道,“衣服也弄脏了,去换一身吧,换完就出去,你父皇来了。”

贺天昀闻言皱起眉:“可我字还没练完。”

“总要休息一下。”虞贵妃说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你都练一天了,玩玩也不会怎么样。”

贺天昀“噢”一声,从椅子上下来,跑去换衣服。

永顺帝已经在外头等着,看见他来顿时笑弯了眼,将人抱到腿上放好,笑道:“今天有没有好好做功课。”

贺天昀点头,乖巧地说自己已经背完书了,还练了字。

永顺帝便考校他几句,见他都能答上来,心情更好,大手一挥便赏了不少东西给兴庆宫。

贺天昀对那些赏赐兴趣不大,但也明白这是父皇宠爱意思,很是开心,原先的乖巧稳重也褪去一些,露出属于孩童天真来:“父皇是要去御花园吗?”

永顺帝摇头:“朕要出宫,到顾府一趟。”

听见要去顾府,贺天昀眼睛顿时亮了:“我也想去。”

永顺帝笑道:“去找颂今玩?”

贺天昀连连点头。

永顺帝自然不无答应,带着他出了宫。

顾国公带着人在门口迎接,永顺帝刚开口让人起来,贺天昀就探着脑袋开始四处看了。

顾国公见状笑着解释道:“颂今跟他娘出门去了,怕是要许久才回,臣现在就让人去把他叫回来。”

贺天昀闻言有些失望,摇摇头:“那算了。”

永顺帝见状说道:“这府里又不是没别的孩子,你可以跟他们玩。”

贺天昀闻言看了一眼国公身旁的几个女孩子,抿了抿嘴,没说话。

顾家是个大家族,孩子自然不少,但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子就只有顾颂今一个,其他的都是女孩,他一个男的,跟人家玩什么?至于别的男孩……

贺天昀目光落到顾国公牵着,话都不会说的小孩,摇了摇头。

永顺帝看他似乎是害羞,笑道:“女孩子怎么了,说不准这里头就有你未来的王妃呢。”他说着顿了顿,忽的道,“要不给你定一个?我看顾家这几个丫头都不错,秀外慧中,端庄大方,趁现在定下来,还能培养培养感情。”

他这话说话,那几个女孩子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贺天昀则是连连摆手:“我,我年纪还小,不着急的。”

永顺帝闻言笑起来:“十岁,不小了。”

贺天昀看父皇是真想给自己挑个媳妇,连忙道:“父皇,既然颂今不在,那我到街上走走吧。”

他说着掉头就跑,永顺帝都愣了,旋即好笑道:“怎么还跑了,快跟上。”

他一吩咐,几个侍从已经追了过去,但跟得最紧还是打小跟着他太监潘福。

“殿下。”潘福细着嗓子劝道,“您还是快些回去吧,不然陛下该担心了。”

贺天昀有些不以为意:“京城治安好着呢,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父皇肯定会派人跟着。”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匆匆跟上来侍卫,便朝潘福挑了一下下巴,脸上写着“我看吧”。

他平时除了跟父皇出门,也会自己跑出来找顾颂今,但两人鲜少一起出来逛街,所以他对这边并不熟,走到哪看到哪,在各个小摊子转转,虽然都是些他看不上的东西,但就这么看看也是一种乐趣。

直到逛到一个卖糖葫芦摊子前,就看见两个小孩牵着手在跟摊主说话,摊主则是一脸为难。

贺天昀有些好奇,走过去听了一下,就听其中一个小男孩正奶里奶气地跟摊主商量能不能买半串糖葫芦。

摊主道:“哪有人买半串的。”

“可是我只有这么多钱。”男孩摊开手,把手里铜板给摊主看,“你要给我一串吗?”

摊主更为难:“这钱不够的。”

“那给我半串。”男孩指着其中一串,“要那个,那个比较大。”

贺天昀都被这男孩逗笑了,走过去说道:“你没听老板说吗?半串不卖。”

男孩闻言扭头看他,皱眉道:“我又不是不给钱。”

等对上眼,贺天昀才发现这小孩长得挺好看,眼睛大大圆圆的,睫毛很长,鼻子跟脸颊都是肉嘟嘟的,像个小包子,可爱得很。

同样可爱还有被他牵着小女孩,因为两人长得完全一样,这居然是对双生子,还是龙凤胎。

贺天昀一下来兴趣:“你们是兄妹?还是姐弟?”

男孩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眼中满是好奇,嘴唇嚅动了两下,似乎是想说,但还没出声就被身旁的人拉了一下。

男孩皱眉看向身旁的人。

女孩朝他摇摇头。

男孩立刻小声道:“可是他好好看哦。”

虽然很小声,但是贺天昀还是听见,忍不住笑了,又说道:“你告诉我,我就给你买一串糖葫芦。”

男孩闻言才又看向他:“真的?”

贺天昀点头:“骗你是小狗。”

小男孩立刻指着自己说:“我是哥哥。”说完又指着自己看上的那串糖葫芦,“我要那个!”

贺天昀便让潘福拿钱出来,让摊主将那串糖葫芦拿下来给他。

小男孩拿到糖葫芦后顿时眉开眼笑,张嘴咬了最上头一颗塞进嘴里,塞得腮帮子鼓鼓,剩下则递给妹妹,含糊道:“拿着。”

妹妹摇摇头不肯接,却被哥哥拉过手硬塞了。

贺天昀看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互动还挺好玩,但看他们似乎没打算搭理自己,便也没多话,看了几眼就准备走。

但刚走出去没几步,衣服忽然被拉住了。

他回头一看,就见拉住他是的刚刚小男孩。

他嘴里的糖葫芦还没吃,腮帮子依旧鼓鼓,话说得也含糊:“介过给里。”

贺天昀其实没听懂,但看他攥着手朝自己伸过来,里头似乎有东西,便明白过来,伸出手去。

下一刻,两个铜板落到了他手里。

贺天昀一愣,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方才被拉着小女孩也过来了。

他同样是两颊鼓鼓,说不出话来,便只是将糖葫芦往贺天昀面前一递。

贺天昀依旧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小男孩见状抓过他的手,将糖葫芦往他手里一塞,奶声奶气道:“不赞里便宜。”

他说完便拉着妹妹要走。

贺天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住他:“诶你叫什么?”

小男孩看他一眼,犹豫了一会才缓声开口:“小满。”

“小满?”

小男孩点头,这才拉着妹妹走。

潘福在旁看了全程,等人走才笑着走过来,伸出手道:“奴婢帮殿下扔了吧。”

贺天昀闻言看了他一眼,眉心微皱,似是不大乐意的样子。

潘福顿时苦了脸。

这位小殿下平日讲究得很,连贵妃娘娘给挟菜都不吃,这会倒是不嫌弃了。

他还以为贺天昀要吃,但实际上并没有,贺天昀只是拿着那串糖葫芦在街上晃悠,直到看见顾府回去的马车才让人上去拦,跟顾颂今一块回去。

顾颂今一开始还以为他那糖葫芦是自己吃,结果走一路也没吃,疑惑道:“怎么,你特地留给我的?”

贺天昀给了他个看傻子眼神,没有说话。

顾颂今:?

等回去,永顺帝也问了他一样问题:“你拿着这糖葫芦是准备做什么?”

“没什么。”贺天昀道,“在街上一个小孩给我的。”

永顺帝有些奇怪,贺天昀便多解释一句:“是对双生子。”

但依旧解释不了他这古怪的行为。

但贺天昀自己也说不明白,许是因为那小孩长得很可爱。

大家都会喜欢可爱小动物,就像那个孩子一样。

想了想,他说道:“父皇,您跟母妃也给我生对弟妹吧。”

永顺闻言笑起来:“好。”

说完便打发他自己跟顾颂今玩去。

顾颂今原本对糖葫芦是没兴趣,但看贺天昀一直拿着,也馋上了,忍不住道:“你让我吃一口呗。”

他以为贺天昀又要翻他白眼,但贺天昀居然给他。

他受宠若惊地拿起糖葫芦咬了一口。

贺天昀问道:“好吃吗?”

顾颂今点头。

贺天昀道:“我拿了一路,大约沾了不少尘土。”

顾颂今:?

他哀怨地看了贺天昀一眼。

两人玩了一阵,等永顺帝来时他正跟顾颂今拿着木剑在互相打着玩。

“昀儿。”永顺帝朝贺天昀招手,“该走了。”

贺天昀应了一声,看对面的顾颂今放松下来准备行礼,便一剑过去戳了他屁股一下,然后在顾颂今跳脚之前溜到父皇身边,笑道:“我们是要回宫吗?”

永顺帝没有回答,带着他离开了顾府。

贺天昀看车没往皇宫去,便问道:“我们是要去哪?”

永顺帝道:“到祝知远那去,你可认得?”

贺天昀想了想,这名字他听母妃提过,似乎是前些年新科状元,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便老实说。

永顺帝点点头,只说道:“他儿子年纪同你相仿,也是个聪慧的,你们应该处得来。”

贺天昀点点头,心说父皇可真爱给他介绍朋友。

等到了祝府,祝家人早已候着,为首的是祝老夫人,然后是她两个儿子,再之后才是家眷跟几个小孩。

祝知远原先在翰林院任职,很受器重,去年被调到户部去,刚任职就立了功,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而他弟弟祝知行数次落第,今年才勉强混了个末流官职,平日里根本没机会面见圣上,这会弯着腰看上去畏缩得很。

贺天昀目光扫过他,又转到几个孩子身上。

祝家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就一个,他第一眼就找了出来,和他打了个招呼。

永顺帝见两个孩子说上话,便叫上祝知远去了书房,留贺天昀跟祝永相处。

祝永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就算是和同龄贺天昀相处也很是恭谨,和顾颂今那猴子完全不同。

这种相处虽不亲近,倒也融洽,贺天昀并不讨厌。

两人边说话边走,直至走到花园时,听见一声奶里奶气“走开”。

还没等贺天昀找到声音的来源,一颗石头就朝他飞了过来。

跟在身后的侍从眼疾手快接下石头,堪堪救下了他即将挨砸的……腿。

那石头飞得实在太低,他要再走远一些,估摸着会直接落到他脚边。

贺天昀看过去,就见三个小孩正在不远处,都是他见过的。

一个方才在外头见了,似乎是祝知行的儿子,那小孩身旁还跟着个女人,应当是他娘亲。

另外两个……肉乎乎脸蛋因为愤怒而鼓起,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看上去像只要咬人小兔子。

贺天昀顿时弯起眼,他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遇上方才在街上碰见的那个叫“小满”男孩。

那男孩也看见他,原本微眯的眼立刻瞪圆了,但没有出声。

祝永也被那丢过来石头吓了一跳,他不确定是谁丢的,但不管是谁,敢对皇子动手都不是小事,他连忙道:“他们几个还小,还请殿下莫要计较。”

贺天昀摆摆手,问道:“那两个也是你家的?方才怎么没看见?”

祝永微微抬眼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见他是真的没有生气,这才解释道:“他们两个是我二叔孩子,年纪小比较调皮,方才没找着,便没叫上,并非怠慢无礼。”

贺天昀心说那会八成还没回家。

他原先还以为是普通人家孩子,因为他们那时身旁并没有跟着人,稍有些家底的人家怎么可能放任两个小娃娃跑出去。

但现在想想,两人身上的衣服料子其实不差,只是他那时被小男孩那张可爱的脸吸引了注意,没注意太多。

但现在注意到了,却越觉得奇怪。

祝府虽说不是什么簪缨世家,但家境也不算差,这府中又不是没有奴仆,怎么会放任两个小孩溜出去。

但人家的家事,他也没有多问,只是问道:“他叫什么?”

祝永不大明白贺天昀怎么忽然问这些,但还是答道:“哥哥叫祝满,旁边的是妹妹祝曼,和他一起是的……”

他还在介绍,但贺天昀已经在想小男孩方才自我介绍了。

小满。

原来是小名。

他正想着的时候,站在男孩对面的小男孩走了过来,贺天昀只是看了一眼。

其实他对小孩兴趣不大,只是祝满那双大眼睛很漂亮才让他记得清楚,所以他对眼前小孩也没有摆出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是回忆了一下祝永方才说,好像说是叫什么“天赐”?

这不一样名字又让贺天昀奇怪。

但不等他细想,祝天赐就朝他“扑扑”吐了两下口水,还要伸手去拉他腰上挂着的香囊。

祝永脸色一变,连忙将人拉开,潘虹也赶过来要阻止他。

但祝天赐似乎认准了那香囊,开始大嚷大叫着要那个。

潘虹有些为难地看向贺天昀,看上去似乎是想开口,但想到面前人身份,又生生忍下了,只是低声安抚着孩子。

祝天赐被哄了几句便安分下来,潘虹见状松口气,正想说带他去买,祝天赐却忽的从她手臂下钻过去,摇摇晃晃跑过去抓住贺天昀腰上香囊。

贺天昀没反应过来,被拉了个趔趄。

祝永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立刻要伸手去抓住祝天赐,但远处忽然跑过来一道影子,跟炮弹似的往祝天赐身上一撞,撞得他一屁股摔在了地上,顿时哭了个惊天动地。

而贺天昀腰上香囊,也被这猛地一撞扯断了。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撞过来的祝满,但祝满并没有空理他,跑过去一把抢回香囊,又打了祝天赐一下,在听见潘虹喝他后才拿着香囊跑回贺天昀面前,说:“给你。”

那香囊是虞贵妃给贺天昀准备的,里头装着些清新提神香料,他平日里都会随身带一个,但这会香囊被攥得皱巴巴的,再看祝天赐那张哭得涕泗横流的脸,他是一点不想要了,反正宫里还有,再换一个吧。

祝满看他不接,便又往他的方向递了递,说:“给。”

但还没等贺天昀接过来,一道呵斥就传了过来:“祝满!你在做什么?”

贺天昀看过去,就见祝知行怒冲冲走了过来。

走近后看见祝满手里拿着的东西,也没多问就骂他:“你怎么能拿皇子殿下的东西!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祝满被骂了,顿时皱起脸,说:“没有!”

“你还敢顶嘴!”祝知行更生气了,他觑贺天昀脸色一眼,见他皱着眉,以为他是在生气,连忙伸手去抓祝满,“你过来!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

但祝满可不傻,看见他来抓立刻就往祝永身后跑。

祝永也有些无奈,解释道:“叔父,不是这样的,是天赐。”

祝知行一时没反应过来跟另一个儿子有什么关系。

这时听说花园这头闹剧永顺帝跟祝知远也过来了。

看见永顺帝,祝知行冷汗都下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跪下谢罪。

永顺帝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听了几句,只听明白似乎是小孩闹起来。

他看了一眼贺天昀,又看向抓着香囊祝满,问道:“怎么回事?”

祝满顿时被吓得缩到祝永身后不敢说话了。

祝永也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句:“不是小满的错。”

祝知行却还在谢罪。

一来是想让皇上消消气,二来……也是怕这事牵连另一个儿子。

既然皇上已经看见祝满了,那不如就这么定下来,想来皇上也不会跟一个小孩计较。

永顺帝的确不会,在看见是那么个豆丁时便打算翻过页去了,然而这时贺天昀却开了口:“和祝满无关。”

永顺帝看向他。

贺天昀看了一眼被潘虹护在怀里祝天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其实只是件很小的事,无论是祝满做错的,还是祝天赐做错的,都只是不懂事的孩子玩闹。

但潘虹偏偏在场,而祝知行方才那番息事宁人的说辞也让永顺帝有些不满。

他皱着眉没有说话,但心情显然不大好。

在场所有人便都不敢出声了,只有贺天昀这个受宠的儿子不受影响,走到他跟前指了指祝满,说:“我方才在街上遇见的就是他们。”

这话一出,祝家不少人都皱起眉,祝满有些慌张地朝他摇摇头,嘟着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但这话为时已晚,贺天昀一句话已经掀了他老底。

祝知行想骂他,但碍于皇上在场不敢再吱声。

永顺帝也被贺天昀吸引了注意力,看了眼祝满,问道:“这又是谁孩子?”

祝知行连忙磕头:“犬子无状,陛下恕罪。”

祝知远在旁解释道:“是我弟弟长子,叫祝满,那边的是他妹妹,祝曼。”

永顺帝便又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就见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正躲在一棵树后害怕地看着他。

的确是对很漂亮的双生子。

就像贺天昀想的那样,可爱的小家伙大家都喜欢,永顺帝也不例外。

他原本那点不快在看见他们后瞬间散了,笑道:“倒是比他弟弟机灵。”

祝满睁着大眼睛看他,其实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能听出来对方在夸他,于是眼睛都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

他一笑,永顺帝心情更好了,说道:“这龙凤胎可是吉兆,这等好事倒是没听你提起过。”

祝知远笑了笑,没有作答,祝知行跪在地上,听见这话感觉背上像有针在扎。

但让他没想到儿子接下来的话,让扎他针变成了锥子。

他好奇地问永顺帝:“吉兆是什么?”

永顺帝被问得一愣,笑了笑,说:“吉兆乃祥瑞之象,是……”他说到一半,看祝满满脸茫然,便想改口。

这时贺天昀便接过他的话解释了一下:“就是好的意思。”

祝满想了想,问道:“扫把星就是吉兆意思吗?”

众人脸色微变。

贺天昀也皱起眉,很轻地摇了摇头。

祝满还是不懂,踩着小碎步“噔噔噔”跑到贺天昀面前,问他:“扫把星是什么意思?”

贺天昀看他皱着眉很是纠结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孩子或许不完全明白,只是想问到底罢了。

他摇摇头:“就是不好的意思。”

祝满“噢”一声,脸上倒也没多难过,而是把那个香囊又递到贺天昀面前,说:“给你。”

贺天昀这回接住了。

祝满这才跑回妹妹身边,拉住她的手,又跑到祝知远跟前,说:“大伯,我要去找祖母。”

祝知远点点头,轻声道:“祖母应当回房了,你们去那找。”

祝满点点头,又扭头朝贺天昀挥挥手:“漂亮哥哥再见。”说完还冲祝知行做了个鬼脸。

祝知行气得脸都红了,忍不住想骂他,却被祝知远低声警告了:“莫在陛下面前造次。”

祝满见状立刻拉着妹妹风风火火跑了。

贺天昀笑了,永顺帝也被他一连串动作逗笑了,摆摆手:“起来吧。”

祝知行连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谢陛下。”

永顺帝对他兴趣不大,朝贺天昀跟祝永道:“你们也一块到书房去吧。”

贺天昀点了点头,慢吞吞跟上永顺帝的脚步,但余光却还注意着祝知行的情况。

就见他跟妻子说了几句什么,脸上便又浮出怒气来,转身往一个方向去了。

跟祝满兄妹两个去方向一样。

贺天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拦住了他。

祝知行不明白这位殿下忽然拦他做什么,但他别的没有,就弯腰速度快,立刻行了一礼:“殿下有何吩咐。”

贺天昀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你儿子溜出去玩的事,我本来答应他要保密的,但刚刚不小心说漏嘴,我有些过意不去,希望你别跟他计较。”

他语气听上去稀松平常,但他是什么身份,这点小事,他说“希望”,那意思就是必须做。

祝知行勉强笑着应了声“是”。

贺天昀“嗯”一声,又道:“刚刚的事我也不想追究了,只是个香囊而已,没必要伤和气,是吧。”

祝知行想到刚才的事起因是谁,真追究起来还追究不到祝满头上,有些尴尬地又应了声“是”。

贺天昀这才转身离开,至于后续如何,他也不清楚,但心里多少还挂念着。

虞贵妃看他回来后心事重重的,便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贺天昀道:“母妃,怎么会有人说自己孩子是扫把星呢。”

虞贵妃眉头皱起:“你今天是去什么地方了?”

贺天昀便把下午的事说了。

虞贵妃对前朝事并不感兴趣,别说祝知行,就是祝知远家里的情况她也不甚清楚,只是在一些聚会上见过他夫人,知道是个很温婉的人。

她叹了口气,只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贺天昀又问他:“我们家也有吗?”

虞贵妃被问得一愣,旋即笑了,说:“皇家自然是有的。”

贺天昀想说自己问的不是皇家,但又想到不甚待见他皇后,便问不出口,闷闷“噢”一声。

这只是一件很小的插曲。

虞贵妃没有放在心上,永顺帝更是没有,但贺天昀却记住了,脑子里总不断浮出那个甜甜叫他“漂亮哥哥”小男孩。

他似乎并不怕他父亲,但那么小一个孩子,若是想抓也跑不掉。

也不知道他走后那孩子有没有被为难。

想着这事,第二天他借口去找顾颂今玩,又出了宫。

只是他没去顾府,而是去了祝府。

出来迎接是的祝知远。

他有些奇怪,毕竟听儿子说他跟大皇子似乎也没发展出什么志同道合的交情,这忽然跑来是为什么?

但奇怪归奇怪,他还是将人请进了门。

贺天昀也不跟他废话,直接说自己是来找祝满的。

祝知远并不傻,一听就知他是在担心昨天的事,这不是什么坏事,便说要让人去把祝满叫来。

贺天昀摇头:“我自己去找他吧,他人呢?”

祝知远也不知道,想了想,说:“那孩子贪玩,成日到处跑,但比较常去还是花园。”

倒不是他多喜欢花园,而是他妹妹喜欢。

贺天昀然,拒绝了祝知远的陪同,说自己要去找。

他昨天就来过,身边又有侍从跟着,祝知远自是不担心什么,又确认了一遍,见他坚持也没再说什么。

祝府花园并不远,贺天昀很快就到了,只是让贺天昀没想到的是他昨天来时迎接他是的一块石头,今天居然又是。

只是这次石头没再往他那丢,而是落在他前面不远的路面上。

而丢石头人……还是祝满。

他手里还举着一块石头,对面前正捂着额头哭的祝天赐龇牙咧嘴,看上去像只凶得要命小奶猫。

贺天昀被逗笑了。

他这一笑,顿时吸引了那边人注意力,看见他祝满眼睛都亮了,大声叫他:“漂亮哥哥!”

贺天昀弯着眼点点头,朝他招招手。

祝满看了一眼祝天赐,见他还在哭,这才拉着身边的妹妹跑到他跟前。

贺天昀虽然也只是个半大孩子,但个子相较祝满这个豆丁来说也很高,他只能蹲下来,跟他打招呼:“小满。”

祝满顿时弯起眼:“漂亮哥哥,你怎么又来啊?”

贺天昀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这话说得,好像他死皮赖脸非来这边玩似的。

他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干脆转移了话题:“你刚刚在干嘛?怎么我每回来都能看见你在欺负人。”

“才没有。”祝满听见这话,小脸顿时鼓成包子,“是他坏,欺负曼曼,我就打他。”

他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

贺天昀笑了:“你哪里是打他,你分明是丢他石头。”

“手痛痛。”祝满伸出手给他看,白嫩嫩的手心有几道红痕,应该是让戒尺或别的什么打,显然祝知行并没有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又或者说他放了,别人没有。

他看向小孩,问道:“谁打?”

祝满听出他有些不开心了,摆摆手,说:“不痛哦。”

贺天昀没有说话,他倒不是生气,只是心里有些……不舒坦。

这种不舒坦就像在御花园看见从窝里摔下来的雏鸟,或是看见在冬日雪里冻得奄奄一息的猫仔,让他难受,母妃说她是心善,父皇说是不必要的仁慈。

他还不懂父皇的意思,但母妃教过他怎么去抚平这种不舒坦。

把雏鸟送回窝里,把小猫带回屋里,以及……

“你去过皇宫吗?”贺天昀问他。

祝满想了想,摇摇头,问他:“皇宫是什么?”

“就是我家。”贺天昀笑道,“很大很大,想去玩吗?”

祝满点点头,又摇摇头:“爹会骂的。”

“他不敢。”贺天昀说着站起身,朝他伸出手,“走,跟你大伯说去。”

祝满本想牵他,但手上还有伤,碰了一下后便缩了回去,他干脆揪住贺天昀衣角,用另一只手去拉住妹妹。

贺天昀好奇地看了一眼他妹妹。

这小丫头似乎不爱说话,总怯生生的,要不是祝满总牵着他,他都记不起这么个人来。

虽说双生子感情大多很好,但像他俩这样成日黏在一起似乎挺少见。

他问道:“你跟妹妹感情很好?”

祝满点点头。

贺天昀又道:“她好像不爱说话。”

祝曼闻言立刻缩了一下脖子。

祝满解释道:“她不会说的。”

贺天昀反应了几息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这孩子是个哑巴。

他昨天请母妃打听过祝家的情况,但祝知行在京中不是什么名人,这么短的时间能打听到的东西并不多,只知道他原配夫人生下双子时难产走,现在夫人是之后续,恶毒继母剧情并不少见,但这丫头情况再结合祝满昨天说自己是扫把星事,贺天昀心里越发不舒坦。

他带着祝满找到祝知远,说想带两个小孩进宫玩。

祝知远其实是不赞同这事的,毕竟宫中规矩森严,祝满又是个调皮捣蛋的,要是在里头做错事或冒犯了哪位贵人就麻烦了。

但祝满到底不是他的孩子,他说了不算,只能让人去找祝知行来。

而祝知行是什么性子,一听贺天昀要这个不省心儿子进宫,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根本没注意到他哥疯狂递来的眼神,等他明白时祝满已经跟着贺天昀进宫去了。

虞贵妃也没想到贺天昀出去这么一趟还拐了个小孩回来,一时有些头疼。

她挺想说儿子几句的,但看他心情颇好的样子,最后只问了一句:“跟人家里说吗?”

“那是自然。”贺天昀道,“母妃您把我当什么人了。”

虞贵妃笑了,目光又转向站在贺天昀身旁好奇地四处打量小家伙,问道:“你叫祝满?”

祝满点点头,盯着虞贵妃看了几息,旋即弯起眼睛,奶声奶气道:“跟漂亮哥哥长得好像漂亮姨姨。”

虞贵妃笑起来,看向贺天昀目光都带了点揶揄:“漂亮哥哥?”

先前祝满那么叫贺天昀没觉得有什么,但在母妃面前被这么叫,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扭头冲祝满道:“我叫贺天昀,你叫我天昀哥哥。”

祝满听话地点点头:“天昀哥哥。”

他模样本就漂亮,搭上这乖巧的模样,瞬间虏获虞贵妃心,她笑着朝祝满伸出手去,牵着人往内殿走,吩咐人拿了点心来给他。

“先别吃。”贺天昀道,“先上点药。”

虞贵妃闻言微微蹙眉:“怎么了?受伤了?”

“挨打了。”贺天昀让人拿了消肿止疼药膏来,拉过祝满的手给他上药。

他动作很小心,但祝满还是觉得有一点的疼痒,只是他也没喊,而是噘着嘴在旁边小声吹气。

贺天昀被逗笑了,笑得直颤,不小心压到他的伤口。

祝满顿时叫了一声,缩回手藏到身后,不给他擦药。

贺天昀这才敛笑,说:“手,这次保证不弄疼你。”

“不可以骗人哦,会变小狗。”祝满说着伸出手去。

贺天昀又想笑,但想想刚刚的事,便忍住了,抹了药膏往他手上涂。

虞贵妃看儿子这小心翼翼的样子也觉得好玩,笑了笑,拿了块糕点来给祝满,说:“空着手可以拿。”

祝满也不客气,拿到先分了一块给妹妹,一边吃一边跟虞贵妃说话。

虞贵妃问的多是些琐碎到小问题,祝满也不烦,一个一个回答,便显得更乖了,看得虞贵妃越发喜欢,等人吃完了便人抱到身旁坐下。

贺天昀见状在旁边抱怨道:“是我带他来的。”

虞贵妃笑着看了他一眼:“你今日功课都做完了?”

贺天昀:“……”

他蔫蔫地摇头。

虞贵妃笑道:“那还不去?”

贺天昀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走。

他本想着快点写完然后去找祝满玩,但没想到刚开始背书,祝满就跑来了,而且是一个人来的。

“怎么了?”贺天昀问他,“怎么就你一个人?被母妃赶过来了?”

祝满摇摇头:“我自己来,妹妹没有来。”

他妹妹胆子小,不敢乱跑,现在在跟漂亮姨姨说话呢。

贺天昀“噢”一声:“有事?”

祝满摇摇头,也没多解释,直接去拉了张椅子过来。

他力气小,拉不动太大椅子,“嘿咻嘿咻”努力半晌也只能拉来一张凳子,两脚一踩,站到上头才能看见桌上情况。

他问道:“天昀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背书。”贺天昀说着,随手拿了自己画画颜料来给他,“给你玩,你乖乖的。”

祝满点点头,真的拿起颜料开始自己捣鼓了起来,直到贺天昀背完书了才带他回去找妹妹,带着两人出去走走。

皇宫里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地方,不过对没来过兄妹俩来说倒是新奇。

尤其祝满,走到哪都是一脸兴奋的样子,一会指个没见过的东西让妹妹看,一会又问贺天昀是什么,看上去又傻又可爱。

贺天昀带着他在宫里转了一圈,等回来时祝满还兴奋得很,他见状好笑道:“以后还想来玩吗?”

祝满点点头。

从此贺天昀身后便多了个小豆丁。

祝满年纪小,没还没开始上学堂,但他长得可爱嘴巴又闲不下来,贺天昀上课的时候他就搬坐在旁边跟着听,听到不懂的就开口问,硬生生把贺天昀原本学习进度拉慢了。

但贺天昀并不生气,教他的太傅也不生气,反而会耐心地跟祝满解释,尽管他问的问题听上去都傻乎乎,但看他睁着大眼睛认认真真点头好像学到很多的样子非常可爱,太傅是很乐意给他解答。

至于拉慢课程,那也没关系,因为太傅只要给他一支笔一张纸,就能打发他去旁边练字,所以只耽误一点点。

说是练字,其实就是乱涂乱画。

对现在他来说能把笔拿好就是一件难事,更别说写出一个能看字。

但他乐在其中,每天还要跟贺天昀一样拿着自己的作业给太傅点评。

贺天昀练武时,他也跟着在旁边学。

贺天昀练拳脚,他就跟着哼哼哈哈打拳踢腿,但重心不稳,经常摔在地上,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学。

武师傅觉得好玩,在贺天昀练习的时候也会在旁边指点一下祝满,教他一些比较简单动作,告诉他要学扎马步。

祝满似懂非懂地答应,然后乖乖扎马步。

动作不标准得像在蹲坑,但他依旧乐在其中,武师傅想起来就过去矫正他几下,他标准一会,又忍不住往下沉,等蹲累了,就跑去旁边吃点心,吃完回来继续。

贺天昀练剑,他就去折个小树枝在旁边跟着学,练完树枝就不知道丢哪去了,下次还得折新的,嚯嚯得兴庆宫里树都比别处秃。虞贵妃只好让人去给他做了一把小木剑,跟玩具似的,他喜欢得紧,还给它挂了一个漂亮的坠子。

宫人也都知道大皇子带了两个可爱豆丁进宫玩。

大豆丁热情又可爱,看见人都会甜甜地打招呼,小豆丁虽然不说话,但腼腆又有礼貌,不止宫人,就连后宫那些个妃嫔也很喜欢他。

所以祝满跟着贺天昀玩的时候,虞贵妃就带着祝曼到各宫去串门。

而祝满这半是玩耍半是练习的,也练了两年,到上学堂的年纪,家里想送他去,他不肯,便趁进宫的时候跟贺天昀撒娇。

他在贺天昀面前本就大胆,相处了两年更是亲近他,拉着他衣摆撒泼打滚,闹得贺天昀实在没办法,只能去跟父皇母后商量,让祝满进宫伴读。

贺天昀是有伴读,那就是顾颂今,两人年纪相仿,学习进度也差不多,横插一个祝满进来其实很没道理,但虞贵妃本就喜欢祝满,自然同意,永顺帝也没什么意见,甚至还单独给他请了一个老师教他,免得他跟不上课程抓瞎,可以说是非常疼爱。

伴读是要住进宫,祝满便去求虞贵妃,让她带着妹妹一起,虞贵妃也同意了。

祝满非常喜欢在皇宫里日子,因为不用挨爹骂,也不用看见讨人厌继母和弟妹,甚至偶尔回家时他们对他的态度也比以前好不少。

他自然知道这是贵妃娘娘跟天昀哥哥功劳,但这不妨碍他神气。

但宫里也有宫里勾心斗角,比如不喜欢天昀哥哥所以连带着也不喜欢他皇后,以及皇后生公主皇子。

他们每回看见贺天昀总要跟他吵,有时候还会打架,会吸引来皇上。

以前贺天昀少张嘴,说不过人,但现在有祝满。

他没有那些皇子公主爱面子的毛病,看见皇上就知道要哭,还要嚎啕大哭,也不说为什么吵,只说自己挨打了疼。

于是皇上被一搅和,心思就在他身上了,还要问一句是谁打。

祝满就告状,告状完还要委委屈屈地哭,哭得可怜兮兮的,最后不管有没有理,皇上总会帮他说两句话。

久而久之,皇后那两个孩子不会再去招他,倒也过了一段时间安生日子。

改变是在虞贵妃怀孕后。

那时候祝满七岁,太医惯常来请平安脉,往常都说无碍,这回却说是有了身子,一时间兴庆宫上下都高兴起来。

除了祝满。

在知道这件事后,他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贺天昀和他朝夕相处,自然看得出,便逗他:“怎么,怕那孩子出世了,母妃不疼你?”

祝满摇头,他说:“娘亲疼孩子不是正常的么,该担心的是你。”

这话多少带了点祝满没觉察的赌气,但同时也在表达另一个意思——他不是贵妃孩子,不疼他才是正常的。

贺天昀听得一愣,旋即露出有些愧疚的表情,他自然是知道祝满母亲的情况,也知道祝满一直将他母妃当成娘亲看,便安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算那孩子出世了,母妃也一样疼你。”

但祝满只是皱着脸摇头叹气。

贺天昀只能去问他妹妹,但祝曼不会说话,会的字又不算多,只是跟祝满一样皱着脸不回答。

他们日日如此,便连虞贵妃也看出来了。

她带祝满这么些年,解祝满的情况和性子,自然不会像儿子一样说那些傻话,只是将祝满叫到身旁,细声细气地问他怎么了。

面对虞贵妃,祝满倒是不瞒着了:“生孩子可不好啦。”

虞贵妃无奈:“怎么不好啦?”

“生孩子会,会跟我娘那样。”祝满撇撇嘴,他不敢说死,便只能含糊过去。

虞贵妃便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

小祝满初次见面时喊她姨姨,但相处久反而学着宫人喊她娘娘,起初她还觉着有些生疏,但久她也看出祝满的小心思来,祝满嘴上喊娘娘,心里怕是喊的娘。

所以现在她怀孕了,祝满便担心她跟他娘亲一样难产走。

虞贵妃心里暖,便抱着他安抚他,告诉他不会那样,说她生贺天昀时就很顺利。

祝满一开始还是不安,但后来想,天昀哥哥都长那么大了,娘娘也没事,娘娘跟他娘还是不一样的吧。

想明白了,他便安心下来,也跟兴庆宫人一起期待这个孩子。

然而到了到,还是出了事。

虞贵妃生产的日子是在正月,刚过完年不久,祝满不耐烦跟着他爹去拜年,便早早进了宫,却在到兴庆宫时被人拦了下来。宫人告诉他,娘娘临盆,宫里头现在很乱,暂时不让人进去,让他明日再来。

祝满听话地回去了。

他本以为等第二天再进宫会见到小娃娃,但等再去却被告知虞贵妃难产,孩子没了,她现在命悬一线,太医都在屋里守着,不能进去。

而贺天昀因为太过担心,病倒了,高烧不退。

祝满没办法去见娘娘,只能往偏殿跑,去找天昀哥哥。

在他记忆里,天昀哥哥其实不怎么生病,就算偶尔着凉喝过药睡一觉也好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贺天昀,全身的皮肤烧得通红,摸上去像是一块烧过铁,吓人得很。

他也的确吓哭了。

换作以前,天昀哥哥就会拿着糕点来逗他开心,或者带他出去玩,但现在的天昀哥哥不止没有哄他,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祝满乖巧地在床边坐下,看宫人跟御医忙。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就坐在旁边发呆,直到永顺帝来了。

祝满立刻跑过去,问他:“皇上,娘娘呢?”

永顺帝没有回答他,只是皱着眉叹了口气。

祝满茫然地看着他。

永顺帝道:“宫里这些天乱得很,你还是先回去吧。”

祝满闻言摇头:“我要在这里陪哥哥!”

永顺闻言皱起眉,很轻地摇了摇头,叹气道:“别留,回去吧。”

祝满还想再挣扎一下,但那是皇上说的话,他再挣扎也没用,只能乖乖被送回去。

他每天都会去找大伯,问他娘娘和天昀哥哥事。

祝知远其实知道得不多,但还是会安慰他说没事,说等宫里安定下来了,自然会让他过去。

祝满只能等等等。

一等就是一个月,宫里传了话来,说是虞贵妃想见他。

祝满立刻就带着妹妹进了宫。

虞贵妃身子还虚弱着,躺在床上,脸色有些难看,但看见他还是勉强地扯了一下嘴角,柔声道:“过来。”

祝满立刻跑过去,轻声轻气地叫了一声:“娘娘。”

虞贵妃垂下眼,很轻地点一下了头,但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但摸着摸着,她眼眶就红了。

一滴眼泪从眼角溢出,滑过脸颊,落到被面晕开一点小小的水迹。

祝满见状伸手帮她擦了擦脸,问道:“娘娘怎么了?”

虞贵妃垂下眼,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没保护好他。”

祝满有些不解,但想了几息才明白过来她是在说那个没能生下来的孩子,犹豫了一下,说道:“以后还会有呀,到时候他还回来呢。”

虞贵妃闻言却哭得更伤心。

祝满有些无措,只能继续伸手去给她擦脸。

但虞贵妃却是拦住他的手,很轻地摇了摇头:“你去……去看看昀儿吧。”

祝满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看向身旁的祝曼,说:“那你陪娘娘。”

祝曼点点头,坐到床边。

祝满这才跑出去,往偏殿跑。

他想,这么多天了,天昀哥哥身体应该好了吧?

但等见到人了,他才明白娘娘为什么是那样的反应。

一走近偏殿,祝满就看见天昀哥哥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正在抓掉在地上的东西吃。

他连忙跑过去拿掉他手里的东西,皱着眉问他:“天昀哥哥,你在做什么?”

贺天昀像往常一样朝他露出笑容,但又和往常不一样,那笑带着常人的所没有的痴傻,笑完后他又伸手继续去抓地上的东西吃。

祝满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不能这样,便试着去拉他,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但素来疼他对他好天昀哥哥不仅没有起来,甚至用力甩开他,还在他摔倒后用力打了他一下。

那一下直接打在他手臂上,半点力道都没收,疼得他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一边哭一边叫着“天昀哥哥”。

但往常会笑着哄他天昀哥哥没有理他,还在吃地上的东西。

是顾颂今到来的阻止了这一切。

他将守着的人骂了一顿,又扶起祝满,跟他解释了情况。

祝满不懂医理,但他听明白了,天昀哥哥生病了。

他问道:“能治好吗?”

“不知道。”顾颂今脸色也很差,“娘娘已经派人四处去找大夫。”

祝满看着被顾颂今按在椅子上还在傻乐人,心里一阵难过。

顾颂今道:“宫里现在形势复杂,如果你……”

“我给天昀哥哥梳头吧。”祝满道,“他不喜欢这样。”

顾颂今一愣。

贺天昀作为皇家子弟,虽然没有臭美毛病,但也是很注重形象的,如果不是因为脑子不清醒,的确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犹豫了一下,说:“他现在会伤人。”

祝满摇头,说:“我不怕。”

顾颂今只好答应:“我帮你。”

他说着吩咐人去准备热水,然后跟祝满一起将人拉过来洗澡。

但贺天昀并不安分,他似乎很不喜被人触碰,一碰他衣服他就开始发疯,顾颂今还好,祝满比他小,被他一挣直接甩到一边,重重撞在了浴桶上,疼得好好一会没能起来。

见他还想上来帮忙,顾颂今制止了他,看向不远处看着的宫人:“还不来帮忙?”

但几个人宫人既怕被攻击,又怕帮忙时不小心弄伤皇子被追究,在原地面面相觑好一会,愣是没一个敢上前。

直到顾颂今又说了一次,才有个小太监跑过来帮忙制着他。

其他人见状,犹豫了一下,这才陆陆续续上来帮忙。

虽然贺天昀还是闹,但被人制着手脚也没办法闹得太过分,折腾了一会将衣服脱,顾颂今才看到他身上还有伤。

大多是撞出来的淤青,还有两道似乎是被利器划伤,只是伤口比较浅,已经不流血。

他顿时沉下脸:“你们是怎么照顾他?”

几个宫人都不敢说话,只有一个小声开口辩解了一句:“都是殿下自己撞的。”

祝满也看见那些伤,顿时红了眼眶,去拿了布巾来给贺天昀擦身子,一边擦一边絮絮叨叨地让他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顾颂今心里气便被他这碎碎念给念没了。

他自然知道人都是趋利避害,也明白宫中许多人都是踩低捧高的,他想要不是虞贵妃受宠,这些人怕被追究,估摸着刚刚都不会上来帮忙。

但就是知道,才会觉得生气,也觉得悲凉。

帮贺天昀洗澡再给他穿上衣服过程也颇废力,全部做完之后顾颂今觉得自己都要废了。

祝满也是一样,但看贺天昀梳理整齐的模样,他心里也舒坦一些,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软声道:“天昀哥哥,我陪你玩啊。”

也不知是贺天昀刚刚闹那么一通耗了大量体力现在没精神,还是单纯因为祝满此时的模样柔软没有攻击力迷惑了他,他被拉住后没有再发疯,而是笑呵呵被祝满带着去了院子里。

顾颂今则是去了主殿。

他今天来,是虞贵妃让他爹帮忙查的事已经有点眉目。

但这点眉目还远远不够。

他听他爹的意思,这事大约不会有什么结果。

但虞贵妃并不认,她身子稍微好了一些后就开始着手调查那时的事,她找了宫中人,找了宫外的人,能找的,不能找的,威逼,利诱,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了,最后才捧了一份结果去找皇上。

祝满也知道了这件事,他听说天昀哥哥是中了毒,娘娘已经知道是谁做的,找皇上去了。

他以为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到时候拿到解药,天昀哥哥就会好起来了。

但娘娘并没有带回解药。

祝满去找她时她正在发脾气,宫殿中的东西几乎都让她砸了个稀烂。

那是祝满第一次看见她那么生气,但就算是那样,在看见他时,娘娘还是露出惯常的笑容,轻声细语道:“小满,去睡吧。”

祝满没有走,他走过去拉住娘娘手,说:“娘娘也睡吧,天昀哥哥已经睡了。”

虞贵妃听见这话顿时抱着他哭得不能自已。

祝满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是为了天昀哥哥,还是为了什么,他只能学着天昀哥哥以前哄他那样拍拍娘娘背。

好在娘娘第二天就好了。

皇上送了很多东西来,说是赏赐。

娘娘都收下了,但却没有往常那么开心。

祝满觉得娘娘好像不一样了,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是懵懵懂懂地想以后可能不能再跟以前一样。

天昀哥哥还是傻傻,只是熟悉以后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伤人。

他大多时候都在做些祝满不理解的事,但只要不受伤,祝满便不会阻止他,而是跟着师傅练武,跟着老师看书,等到了晚上,就坐在贺天昀身旁跟他说自己今天学的东西。

照顾贺天昀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几乎没几个人能照顾得好他,但换来换去,祝满始终陪着。

他会帮着照看贺天昀,每天哄他吃药,有时候贺天昀会闹脾气打人,他一开始会被误伤,但随着跟师傅学得越来越多,他已经能避开贺天昀那些缓慢又没有章法的动作,但还是免不了被泼一身药,这时他只能叹一口气然后让人重新去煎药。

药是贵妃娘娘找的神医开,据说只要一直喝,天昀哥哥体内的毒会就慢慢解。

祝满不知道那个叫顾芝芝神医有多厉害,但他是希望天昀哥好的,所以每天都会喂他吃药,然后在每个早上试着跟他说话,看看他今天好了没有。

寒来暑往,这一照顾便是七年。

这一年祝满十五岁,而贺天昀已经二十一岁,皇上忽然说要给他议亲。

其实贺天昀这个年纪的皇子早该封王建府了,年纪比他小的二皇子都已经有孩子,只是他情况特殊,所以没人提罢了。

但前些时日有人提起,永顺帝便吩咐人着手准备这件事,这回送来的就是京中适龄女子画像,说是要让他挑,但其实就是让虞贵妃相看。

那些画像在摆在面前,虞贵妃挑挑捡捡,却始终挑不出满意。

“都是些弃子罢了。”虞贵妃垂着眼,嗤笑了一声,“皇后怎么可能让昀儿娶一门好亲事。”

祝满也能大概理解她口中“好”是指什么,但在他看来,现在贺天昀并不懂,也不需要那些,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接受他,照顾好他的人。

他同虞贵妃说了这些,但虞贵妃只是露出一个苦笑:“昀儿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你废了多少心思才跟他亲近,要找一个有这耐心的谈何容易。”

祝满便想起贺天昀刚傻那会事,那时的贺天昀就像一条疯狗,见谁咬谁,他的确花了时间才让贺天昀习惯他的存在,但就算这样,现在贺天昀也会因为一些不愿意的事——比如喝药而攻击他。

他跟贺天昀有儿时的感情在,但新婚妻子和他又没有,那些利益交换,够得上对方花心思去陪着贺天昀吗?他的妻子会不会像兴庆宫那一批又一批的宫人一样,表面对他和和气气,暗地里却偷懒不好好照顾呢?

越想越不妙,祝满忽然贺天昀还是不要成亲的好,就算要成,那也得挑个知根知底的,又忍得他的人。

但就这么一个条件,已经排除得几乎没有人了。

就在虞贵妃纠结的时候,祝满忽的道:“让曼曼嫁给天昀吧。”

虞贵妃闻言皱起眉。

祝曼打小跟着祝满进宫,也算她半个女儿,小时候跟贺天昀关系也不错,但到底男女有别,岁数到了之后祝曼便开始有意识地跟贺天昀保持距离,现在贺天昀对祝曼并不算多熟悉。

她自然是喜欢祝曼,但她知道自己儿子情况,别人家把女儿嫁来起码有所图,祝曼是没有的,何必吃这苦。

她摇了摇头:“曼曼不合适。”

“我知道曼曼不合适。”祝满道,“我替她嫁。”

虞贵妃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依旧犹豫:“那你自己怎么办?”

“我本就没打算娶亲。”祝满道,“我这身子您又不是不清楚。”

虞贵妃动摇了。

祝满继续说道:“娘娘,这些年我一直陪着天昀哥哥,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人。”

“你确定?”

祝满点头:“确定。”他说着,忽的笑了,“这样以后您就真是我娘。”

虞贵妃无奈,她可太了解祝满的性子了,说道:“我可不需要你报恩。”

“也不全是报恩。”祝满道,“我跟天昀哥哥也是有感情的。”

虽然这种感情跟夫妻间感情不同,但这份感情足够他这么做了。

虞贵妃便不再多说,去跟皇上商量了这件事,不过商量的不是祝曼,而是直接娶祝满。

他一个傻子娶亲本就荒唐,再多个男妻似乎也没什么所谓。

娶了妻,又封了王,贺天昀便要搬出宫建府去了,祝满作为王妃自然也要跟上。

虞贵妃点许多人给他,除了宫里他惯用的,还有不少从秦家来的。

贺天昀管不了事,担子便落到他身上。

而昭王是贵妃的心头肉,也受皇上宠爱,虽无实权,却不缺钱财资源,打他主意的人自然多,但都被祝满一一挡了回去。

他打小跟着宫里老师学习,虽不算十足的聪明,但也不傻,能将王府管理好。

这一管,又是四年。

祝满每天都会喂贺天昀喝药,但见他始终没有起色,他都要怀疑是不是顾芝芝药有问题了。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贺天昀晚上似乎会偷偷跑出去。

当时正是换季的时候,屋里闷,他便经常开着窗睡,有一天晚上风大些,他被子没盖好,被冷醒了,本想起来关窗,结果往身旁一摸,却没摸到人。

他当时心里就凉了半截,因为贺天昀经常乱跑,府里虽然有危险的地方都做了防护,但再多也防不住他找的新的东西,三天两头受伤。

他连忙起身出去问,但两个守卫都说没看见王爷出去。

祝满这下是真的急了,连忙喊了人来在府里找,但一群人找了快一个时辰,最后居然是在他们房里找着。

找到的时候贺天昀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看上去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似的,但这事却在祝满心里种了一颗疑惑的种子。

所以第二次夜半醒来找不到人时他没再急吼吼地跑出去找人,而是继续躺着,面对墙安静等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屋内响起一阵机关运转的声音,过了没一会,他身后便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上床来了。

那人躺下后也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往他的方向靠过来,从身后抱住他,接着很轻地在他耳廓亲了亲。

这个亲昵动作顿时让祝满瞪大了眼,一时也忘要转回身去问他。

之后他又试着等了几次,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些事。

一是贺天昀不是每天都要出去。

二是贺天昀出去前都会在屋里点上安神香,他先前会醒是因为没关窗,夜里风大吹散了香。

三是……贺天昀每次回来都会抱他,还会……亲他。

唇上再次穿来的柔软触感让祝满脑中一片空白。

他跟贺天昀从小认识,贺天昀傻了之后他一直有帮忙照顾,成亲后贺天昀洗澡更是他自己完成的,能碰的不能碰的早都碰过。

但这些接触都只是为了照顾他,不带任何情色意味,就算两人成亲这么久,他也从来没对贺天昀有过哪方面的想法,但……贺天昀呢?

不对,贺天昀是什么时候好的?

他脑中乱成一片,但还是试图从中翻出一个线头来理清这件事。

他想得太专注,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原本只是轻轻碰一下吻不知何时已经变了味,贺天昀舌像是一条軟滑蛇一样鑽進他口中,直搅得他无法呼吸才回过神来,重重地推开他。

祝满红着脸抹了一把唇,还没来得及质问,就听贺天昀问他:“什么时候发现?”

祝满没料到他这招先发制人,一时愣了,几息后才慢吞吞地回答:“半个多月前吧。”答完他才觉得不对,气呼呼地瞪他,“该是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好的?!”

黑暗中他看不见贺天昀神情,但能听见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一两年前?”贺天昀道,“或许更早,不记得了。”

祝满听见这敷衍的话顿时来气:“你……”

“刚恢复的时候还很恍惚。”贺天昀打断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气话,放轻声音解释,“我隐约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脑子好像是木了,什么都想不了,也控制不了自己。”

祝满闻言方才气顿时息了,想到贺天昀那个状态,就觉得心脏一抽一抽,问道:“很久吗?”

“是吧,我也不确定。”贺天昀自嘲似的笑了笑,“我记不清日子。”

祝满立刻忘他骗自己事,连忙靠过去摸摸他的头发,柔声道:“现在已经没事了,是不是?”

这是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因为贺天昀言行有些像孩子,所以他总这么哄着贺天昀,这会贺天昀虽然恢复了,他却没反应过来。

贺天昀很轻地“嗯”一声,伸手抱住他,将脸迈进他颈窝,用很轻的声音道:“还好,能恢复。”

于是祝满更心疼,用手轻拍他的背,小声安慰他,却完全看不见贺天昀微微勾起唇角。

他那时记忆几乎一片混沌,不记得前事,也定不下后事,每天像是一块镜子,忠实地看着身边发生的一切,却无法做出任何干预。

而那些事,十有八九都和祝满有关。

他起初想不起来祝满是谁,但祝满的一举一动却让他觉得熟悉,祝满的亲近也让他觉得温暖。

随着药一碗一碗往下灌,他也渐渐想起来祝满是谁。

是那个成天跟在他身后跑的小豆丁。

已经长这么大了。

他心里感慨的同时,又有些酸涩。

小豆丁已经不会跟以前那样跟他撒娇,甚至还能反过来照顾他。

明明小时候连剑都拿不稳,但他眼睛一闭一睁,祝满已经能用手中的剑保护他,赶走那些暗戳戳欺负他的人。

说不清是因为恢复后第一眼看见的雏鸟情节,还是祝满帮他出气时依赖情结,又或者只是长久相处生出情愫。

他对对祝满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缠上了过多的慾望,变了质。

他没有告诉祝满自己恢复的实情,或许是存了点保护的意思,但更多的还是恶劣的,想“趁人之危”的心思。

他喜欢祝满对他不设防的,全心全意的样子,会在每个祝满熟睡的夜里偷偷抱他,亲他。

他知道自己跟祝满的婚姻不过是祝满的义气和“孝心”在主导,一旦发现他已经恢复了,祝满说不定就会跑掉。

他绝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而只要他还是个傻子,祝满就会继续照顾他。

他不是没想过祝满发现后会生气,但一想到以后不能再亲近祝满,心脏就像变成一口枯井。

黑暗,又渴望。

不如饮鸩止渴,至少当下他是拥有的。

但祝满发现真相后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有大发雷霆,甚至在他装可怜后还会抱着他安慰。

还会叫他……

“天昀哥哥。”祝满推了推他,“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娘娘说啊。”

“母妃……说不定已经猜到了。”贺天昀伸手去摸祝满的脸,见他没有闪躲,忍不住弯起眼。

祝满已经习惯了他触碰和亲近,就算他已经恢复了,这种习惯也没有消失。

祝满皱起眉:“你就告诉顾颂今,也不愿意告诉我。”

“颂今手里有兵。”贺天昀笑道,“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祝满本来想骂他信不过自己,但贺天昀连母妃都没说过,于是这些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含糊地“哼”一声。

这声“哼”多少有点小时候的样子,贺天昀忍不住笑了。

是他想多了,祝满还是跟儿时那样。

在他不能护着他的时候,祝满会站到他面前,现在他又能护着祝满了,祝满便又开始像儿时那样,跟他撒娇,就算只是一点点。

他问祝满:“想不想当皇后?”

祝满顿时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捂他的嘴:“别乱说,要是让人听见你就惨啦。”

贺天昀闻言笑了:“我是皇子,觊觎那个位子有什么奇怪的。”

祝满皱起脸:“可父皇正值壮年,听见你这话,怕是要生气。”

“他听不见。”贺天昀捏捏他的脸,笑道,“不用担心。”

祝满便不再多说。

天昀哥哥打小就是很有主意的人,他相信他。

但这种相信对贺天昀来说并不算多好的事。

他先前还在庆幸祝满对他依赖和亲近的习惯,最近就发现这种习惯非常不好。

他以前总仗着自己傻对祝满又亲又抱,祝满根本不会把这种亲近往暧昧方向想,只有在两人嘴对嘴的时候他才会不好意思一下。

而祝满的不好意思,也再不是像小时候那样红着脸撒娇,而是直接给他心口一拳让他别这么干。

他这些年没怎么练武,但祝满却是实打实练过来的,一拳能要他半条命,被锤了两次他就乖了,只能另辟蹊径。

但另辟蹊径也没用。

在祝满心中,他始终是小时候那个疼他,会带着他到处玩的哥哥,会依赖他,跟他撒娇,但就是不会跟他谈情说爱。

没人会跟自己的哥哥谈情说爱。

顾颂今说:“你活该。”

贺天昀冷眼看他:“也没人会跟哥哥亲嘴。”

“说不定他是不好意思拒绝你呢。”顾颂今耸耸肩,“祝满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跟你感情那么好,为了哄你开心,他就算不愿意应该也会忍着。”

贺天昀听完脸色更冷了。

顾颂今见状连忙收拾东西跑路省得被波及。

但他的话也的确给贺天昀提了个醒,他不止要让祝满愿意亲近他,还要让祝满认清两人的关系。

他们不是兄弟,不是朋友,是三书六礼过了门,拜过天地夫妻,而夫妻之间会做事……

当然,这个大前提是不能再给祝满揍他的机会。

贺天昀捂着心口想。

他这边还在纠结,却没想到机会会来得那么快。

一次宫宴上,有人在他的酒里下了药。

是当初差点要他命药。

甜蜜得让人恶心的药。

他正犹豫要不要喝的时候,祝满忽然伸手过来,将那杯酒倒了。

“你不能喝酒。”祝满柔声柔气地劝他,换了一杯果汁给他。

贺天昀乐得开心将药喝了,却不曾想还是中了招,只是中招的不是他,是祝满。

看见祝满红着脸缠上他时,他既开心又生气。

开心在祝满的亲昵和不抗拒,生气在有人觊觎他。

他附耳在祝满耳边小声问他:“知道我是谁吗?”

祝满点头,细着声音道:“天昀哥哥。”

贺天昀感觉到他像猫儿一样在挠自己,笑了笑:“哥哥可不会帮你解药。”

祝满闻言皱起眉,伸手推着人一个翻身,便坐到了贺天昀身上,依旧细着声音:“但我夫君可以。”

贺天昀一愣。

他还想再问清楚,但祝满已经伸手去扯他领口,也把他最后的理智扯掉了。

认不清就算了,人总归逃不离他,只要把人吃到嘴里,以后总会明白的。

但吃之前是那么想,一夜的欢情后他对着祝满那双干净又信任的眼神,又难免有些心虚。

他只好道:“我们慢慢来。”

祝满闻言笑了,伸手去勾他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亲他,说:“我说过了,我夫君可以。”

贺天昀一愣。

祝满笑道:“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昨晚在做什么,天昀……哥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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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装替嫁给傻子王爷后怀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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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番外如果从小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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