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番外

第59章 番外

余思源的作为长子嫡孙,他的出生是备受期待的。

从他懵懂知事的时候对家里的印象就是热情又亲切,世界好像是开满鲜花的。

父母恩爱,爷爷奶奶慈爱,每一个来看他的人都会给他带好玩的玩具和好吃的零食。

但随着他年纪渐长,父母第一次吵架了。

那天晚上忽然起了很大的风,从不知道哪里刮来一个重物砸在他窗户上,玻璃碎了一地。

余思源吓了一跳,连忙起床去找爸妈,但走到门口时,却听见他们在吵架,他听见妈妈很生气地问爸爸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他有些好奇地打开一条门缝看进去,就见妈妈拿着一本杂志,上面的照片看不清楚,没等他再仔细看爸妈已经听见他的动静,转过来来看他。

“宝贝,怎么了?”秦艳柔笑吟吟地走过来打开门放他进屋。

余千峰爽朗一笑:“不会是一个人害怕吧?男子汉大丈夫,这么胆小可不行。”

秦艳柔闻言笑着埋怨了一句:“他还小呢,不用那么着急。”她说着,伸手抱起余思源,亲了亲他的脸颊,抱着他去床上放好,“宝贝害怕的话,跟爸爸妈妈一起睡好不好?”

像以往一样温柔,余思源,可能刚刚只是他听错了吧。

他乖巧地点点头,朝余千峰伸出手:“爸爸。”

余千峰也走过来,弯腰亲了亲他,说:“爸爸还有工作,你跟妈妈先睡吧。”

余思源点点头,被妈妈哄着睡了。

但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一次两人当着他的面吵起来了,余思源听见妈妈跟爸爸说,别以为她不知道爸爸在外面找女人,爸爸一气之下打了妈妈,让她少管闲事。

那是余思源第一次看见爸爸打妈妈,吓得哭了起来。

他的哭声太大,吸引来了爷爷。

爷爷抱着他,骂两人:“你们要吵不会关门?别吓坏我孙子!”

爷爷说着抱他走了,他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

他问爷爷,离婚是什么?

爷爷没有回答,但那天晚上,爸爸去了爷爷房间,他们以为他睡着了,说话并没有避开他。

余思源觉得爷爷会骂爸爸,虽然他不知道离婚是什么,但他知道爸爸打妈妈不对。

爷爷也的确骂爸爸了,但跟他想的不一样。

爷爷说:“当初你要娶秦艳柔,我就告诉过你别娶个戏子进门,你不听,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我告诉你,她家虽然没什么,但肚子争气,第一胎就生了个儿子,思源聪明,将来有大前途,但他还小,不能没妈妈,所以你离婚的念头趁早掐掉,以后也别在孩子面前乱说话。”

余千峰叹气:“知道了。”

爷爷又说:“不过你们最好再要一个,要是将来思源没用,你还能有个退路。”

余千峰又说知道了。

余思源裹在被子里想,他为什么会没用呢?

第二天他问了妈妈这个问题,妈妈当时就吓到了,抱着他说不怕,有妈妈在。

余思源想,可是妈妈也会被爸爸欺负。

从那时候起,“没用”的恐惧就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没用,但知道自己不能做没用的人。

没用的东西是要被丢掉的,他想,人也一样吧。

他不敢再玩,开始努力学习。

学那些比他年长好几岁的人才会去学的东西。

爷爷笑着夸他出息,爸爸笑着夸他争气,妈妈笑着问他,想不想要一个弟弟。

余思源很开心地点头,他的朋友都有弟弟妹妹,只有他没有,他一直很想要一个。

秦艳柔闻言笑眯眯说很快就有了。

余思源开心了,他逢人就说,逢人就炫耀,很快整个余家都知道太太怀孕了。

于是余思源又感觉好像回到了以前。

爸爸妈妈还是那么恩爱,爷爷奶奶还是那么慈爱,世界又开满鲜花。

但是春天总是很短,短到好像从来没出现过,短到他还没回过神,家里的气氛就又变了。

他问妈妈,妈妈只是笑着说没有弟弟了,妹妹好不好?

余思源想妹妹也好,妹妹他也喜欢。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每天都在期待妹妹。

但是有一天爸爸说,他有弟弟了。

余思源皱着眉,说不是弟弟,是妹妹。

爸爸只是笑笑,说带他去见弟弟。

他跟着去了,见到了一个不认识的漂亮阿姨,那个阿姨摸着他脸说,这就是小源啊,真可爱。

余思源不喜欢她,莫名的不喜欢她。

爸爸让他叫阿姨,他叫了。

爸爸说阿姨肚子里的是他弟弟,他没有答应,他说:“妈妈肚子里的是妹妹,她不是我妈妈。”

余千峰有点生气,但陶梦琪拦了他一下,说孩子还小,不懂事。

但余千峰还是说了他两句。

回家后余思源就把这件事跟妈妈说了。

妈妈听完愣了很久,然后就抱着照片开始流眼泪。

那张照片余思源记得,是妈妈很久以前的照片,听说妈妈以前是有非常非常多人喜欢的大明星。

余思源觉得妈妈很可怜。

他在电视里看过,知道爸爸做错了。

他又去找爷爷,但爷爷没有生气,笑着问他:“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弟弟吗?”

余思源闻言哭了:“那不是我弟弟!”

余平威脸色一下就变了,骂他胡说。

奶奶过来拦着他,笑着抱起余思源,问他为什么那么说。

余平威哭着说那是小三的孩子,不是他弟弟。

奶奶脸色也变了,很凶地问他是谁乱说话。

余思源说是电视。

奶奶就不让他看电视了。

后来余思源才知道,奶奶是三奶奶,大奶奶只有大姑姑一个女儿。

他分不清楚这些,他只知道家里变得让人喘不过气。

妈妈总是以泪洗面,爸爸常年不着家,爷爷奶奶都在为新弟弟开心,只有他还在等妹妹。

后来妹妹出世了,很小,也很软,看见他就笑。

妈妈说妹妹叫思念。

思念,思念。

余思源想,这是我妹妹。

爸爸说,弟弟出生了,名字叫思贤。

余思源想,好难听,还是妹妹的名字好听。

妹妹出世后,妈妈也比以前爱笑了。

她每天给妹妹唱歌,抱着妹妹看电视,几乎时时刻刻都守着妹妹,叫妹妹宝贝,会亲亲妹妹的脸颊。

余思源有点嫉妒,但妈妈说他长大了,妹妹还小。

余思源还是不开心,但他想,妹妹不会走路,不会说话,连自己吃饭都不会,是需要人照顾的。

余思念周岁宴的时候,余千峰把余思贤带回来了,在她的周岁宴上把这个儿子认回了家里。

那天晚上妈妈跟爸爸吵架,问他为什么要把野种带回来。

爸爸又一次打了妈妈,这次妈妈跟他打起来了。

佣人躲在角落,用八卦的声音讥笑道:“思源少爷真的有一个弟弟了。”

余思源躲在婴儿房里,把用零花钱买的玉石小兔放在妹妹枕头旁边,跟妹妹说生日快乐。

妹妹没有睡觉,听见声音就对他笑。

余思源学习比以前更努力了,也比以前更沉默了。

他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做到第一名,爷爷夸他出息,爸爸说他争气,妈妈笑着说将来你要保护好妹妹。

余思源想他会的。

他不会做没用的人,不会像电视里的人那样被野种骑到头上,他会变得厉害,可以保护妹妹,也可以保护妈妈。

妹妹每天都在长大。

她活泼开朗,爱笑又爱动,会在他看书的时候爬到他身边,含糊不清地叫他“得得”,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狗。

后来妹妹又大了一点,会走路了,也可以很清楚地说出一个两个短词。

她最先学会的是妈妈,然后是哥哥。

她每天都要去拍余思源的房门,用大嗓门说“哥哥,玩”。

余思源讨厌浪费时间,他有很多东西要学,很多事情要做,但他还是会给妹妹开门,让她进房间,就算进了房间后她只是在旁边捣乱。

但妹妹会甜甜地叫他哥哥,会把小饼干分给他,还会给他唱歌,所以没关系。

不像爸爸带回来那两个讨厌的小孩,每天只会哭,很烦。

后来妹妹上了电视,她在电视里是一个小公主,大家都夸她漂亮,夸她演得好,夸她唱歌好听像只百灵鸟。

妈妈比以前更开心了。

她给妹妹找老师,陪妹妹练琴,接送妹妹上下幼儿园,但是不愿意去参加他的家长会。

妈妈说她很忙。

余思源不理解:“只是一会。”

“去找你爸吧。”秦艳柔道,“我要陪你妹妹去声乐老师那,没空。”

余思源想,又是妹妹。

他有点生气,但又不知道该气谁。

是爸爸,是妈妈,还是妹妹。

最后是爷爷去了,老师想问为什么是爷爷,但她不敢,只是用可怜的眼神看着他。

余思源知道,老师肯定看过报纸杂志了。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爸爸带了两个野种回来。

他还是每天学习,但是妹妹不再像以前一样会来敲他的门了,不会把好吃的小饼干分给他,不会给他唱今天新学的歌,甚至路过他的房间动静太大还会跟他道歉。

她还是会叫他哥哥,但不再是以前那样甜甜的、亲热的,而是带着一点害怕。

他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是妹妹变了,还是他变了。

直到有一天,他听见妹妹问妈妈:“为什么不可以跟哥哥玩?”

妈妈说:“哥哥是站在你爸爸那边的,他将来肯定跟你爸爸一样冷血,将来一定对你不好,这个家里,只有妈妈疼你,知道吗?”

声音温柔,就像小时候亲他的脸颊叫他宝贝说有她在一样。

余思源经常听人那么说,说他跟爸爸一样能干,说他将来会跟爸爸一样让余家越来越好。

但妈妈从来不那么说,以前妈妈总说,不要学你爸爸。

现在妈妈说,你哥哥跟你爸爸一样。

他想,原来是他变了。

他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妈妈不喜欢他了,妹妹也不喜欢他。

他努力了能保护谁呢?

他想,要不就不学习了。

但是晚上妹妹偷偷来敲他的房间,她的声音依旧怯生生的,手里抓着两包饼干放在门边的桌子上,说:“这是我的粉丝给我的,很好吃,给你吃。”

余思源忽然觉得妹妹是没有变的。

他叫住扭头要跑的妹妹:“思念。”

余思念一僵,有些害怕地看着这个不喜欢说话的哥哥,就好像怕爸爸那样。

余思源在抽屉里拿了两个漂亮的盒子给余思念,说:“我上个月跟爸爸去法国看见的,给你。”

余思念抱着礼物回了房间,藏在被窝里,等妈妈来哄她睡觉。

她以前总要听完故事才肯睡,但今天妈妈只说了一点点她就睡着了。

秦艳柔没有觉得奇怪,亲亲她的额头就出去了。

余思念听见关门的声音才睁开眼,偷偷打开了自己的小灯,去拆藏在被窝里的礼物。

大盒子是她最喜欢的粉红色包装纸,上面还有可爱的小熊,里面是装得满满的、好吃的巧克力。

小盒子是也是她最喜欢的粉红色,用摸起来很舒服的盒子装着,里面是两条漂亮的发绳。

余思念开心地把发绳放进自己的首饰盒子里。

她想,哥哥好像也不是很凶。

第二天秦艳柔发现了那条多出来发绳,她问余思念是从哪来的。

余思念不敢让她知道,吞吞吐吐的没说话。

秦艳柔见状要把发绳扔掉,余思念才老实说是哥哥给的。

但秦艳柔更生气了,她生气地让她离哥哥远点,别被哥哥带坏了。

余思念也很生气,会给她买好吃巧克力跟漂亮发绳的哥哥不是什么坏人。

她大哭大喊地不让妈妈说哥哥坏话,直到妈妈捂着脸崩溃地哭起来。

余思念从来没惹哭过妈妈,她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哥哥出现了。

她下意识跑了过去。

哥哥说,去跟妈妈道歉,以后不要跟他说话了。

余思念觉得难过,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哥哥还是会给她买好吃的巧克力,买漂亮的发绳跟小裙子,用漂亮的盒子装好,然后告诉她不要让妈妈知道。

余思念把那些都放进妈妈看不到的地方。

她问哥哥为什么不能让妈妈知道。

余思源没有回答,但他想,因为妈妈不喜欢爸爸,也不喜欢他。

他不愿意想这些让他难过的事,起码他妹妹还是喜欢他的,他应该保护妹妹。

有一天回家,他听见妹妹在哭。

余思源皱起眉,循着声音上了楼,就见爸爸带回来的两个野种跟妹妹在一起,妹妹正坐在地上哭。

余思源走过去推开他们两个,把余思念拉了起来,问她发生了什么。

余思念委屈说:“他拉我的裙子,我不喜欢。”

余思源皱着眉,看向余思贤。

余思贤有点怕这个年纪比他大的人,但还是撑着点胆气说:“切,就是跟她玩玩。”

余思源没有说话,走过去直接把他推到了地上,照着他的脸就打。

他虽然年纪小,但力气并不小,一拳打在余思贤脸上他脸上立刻出现了乌青。

余思贤立刻就哭了。

但余思源没有停手,而是一下又一下地往他脸上打。

余思贤的弟弟已经吓得站在原地直哭,余思念也被吓到了,她连忙上去拉住余思源,说:“哥哥不要这样,爸爸会生气的。”

余思源被拉住了,也不没再动手,顺着妹妹的力道站了起来,说:“我们去找爷爷。”

余思念不敢,她怕爸爸,也怕爷爷。

但是余思源拉着她去了。

她听见余思源跟爷爷告状,说余思贤说爸爸要跟妈妈离婚,他要变成没人要的孩子了。

余平威听完很生气,把余千峰跟余思贤一起找来了。

他看见余思贤脸上青青紫紫的,有点惊讶,问余思源怎么回事。

余思源只是憋着眼泪没有说话。

于是余平威把余千峰骂了一顿,也把余思贤骂了一顿,让他以后离他大哥远点。

余思念有点惊讶,她想,以后她也可以这样,她可会哭了。

但余思源让她别学。

余思念不懂,余思源只说:“以后有什么事你就来找我。”

余思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后来余思贤不敢再对她动手动脚,尤其哥哥在家的时候,看见她跟耗子看见猫似的,只有哥哥不在的时候才敢跟她说两句刺耳的话,非常讨厌。

一开始余思念还会跟余思源说,但是她每次去,余思源总在看一些她看都看不懂的书,很忙的样子,久了久了,她也就不说了。

她想,哥哥那么忙,不要为了一点小事烦他。

余思念红了。

她不愁戏,不愁广告,虽然年纪不大,却比圈里一些混了很多年的人要红。

但她是余家的大小姐,没人敢对她怎么样,她过得很开心。

余思源想,开心就好。

直到有一天,妹妹跟他说,妈妈怀孕了。

余思念这时已经开始懂事了,比当年知道自己要有妹妹的余思源还大几岁,又在娱乐圈浸淫几年,比同龄人要早熟一点。

余思源说:“那是好事。”

“可是我不想要。”余思念抱怨道,“弟弟讨厌死了。”

余思源知道他在说余思贤兄弟,也不知道要怎么反驳,因为这一瞬间他也觉得弟弟很讨厌。

他低头看着纸上的公式,有些烦躁,他总觉得家里每次多什么人,都是坏事。

他说:“爷爷会开心的。”

余思念就不说话了。

在家里,爷爷说了算,他觉得开心,那她再讨厌也没用。

除了爷爷,没人期待这个小孩子的出生。

何况随着秦艳柔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不得不放手女儿的事业,在家养胎。

这种被人忽视的感觉很难受,余思念每天都在跟余思源抱怨。

余思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做题。

直到有一天,余思念忽然问他:“我出生的时候,哥哥是不是也很讨厌我。”

余思源写字的手一顿,说:“没有。”

余思念撇撇嘴:“我才不信。”

“那时候家里还不这样。”余思源难得跟她说起一点以前的事,跟她解释一切,“那时候家里只有我一个小孩,我一直很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

余思念闻言沉默下来。

她不止有哥哥,还有那两个讨人厌的弟弟,她觉得人好多,不想再多了。

她不理解余思源当时的想法,但她知道哥哥不讨厌她。

她笑嘻嘻地说:“那我也勉强接受这个弟弟。”

余思源唇角翘了翘,没说什么。

后来弟弟出生了,兄妹俩第一次去见了他。

妈妈说,弟弟叫思量。

弟弟不像妹妹,他不爱笑,见了人就哭,跟那两个野种一样吵。

但妹妹不讨厌他,妹妹捏着他的手,笑着说:“他好小,软软的。”

就像他小时候第一次看见妹妹时的感觉一样。

但他的坏预感偏偏应验了。

妹妹出生的时候,爸爸带了野种回来。

弟弟出生的时候,爸爸带了那个讨厌的漂亮阿姨回来。

秦艳柔那时刚出月子,跟他吵得快打起来了。

余思念躲在婴儿房里哭,余思源就捧着书在旁边看,不止不怕,还觉得这件事有点好笑。

这件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秦艳柔把小儿子交给保姆照顾,又一次把重心放在了女儿的事业上。

余思源成天在家念书,成了跟弟弟相处最多的人。

大概是这个原因,弟弟第一个学会词既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而是哥哥。

余思源想,虽然他不喜欢家里多什么人,但弟弟的确不讨厌。

弟弟一天天长大,比以前爱笑了一点,也不哭了,但不像妹妹那么爱笑,反而很安静。

给他一个玩具他能抱着在旁边发一天的呆,每次妈妈看见他那样总是会很生气,说一看就很笨,没用。

余思源不喜欢这种说法,他让妈妈不要那么说弟弟。

秦艳柔很生气,把弟弟抱走了,让他不要教坏弟弟,说他跟爸爸一样,就是个冷血的恶魔。

晚上的时候妹妹拉着弟弟的手来找他了。

妹妹给他好吃的小饼干,弟弟把最喜欢的玩具给他,叫他哥哥。

恶魔与神为邻,而他妹妹和弟弟,大概是神派下来的小天使。

因为那件事,秦艳柔交代保姆别让小儿子跟他哥玩,保姆照做了。

余思源看见弟弟的机会变得很少,看见妹妹的机会也少了。

因为余思念更红了。

她出了专辑,销量很好,还开了一场演唱会,大家都说她会是一代巨星。

采访的时候有记者问她,说歌据说是她自己写的。

余思念大大方方地否认了:“这是我的老师教我的,我现在做出来的曲子不好,大部分都是她帮我改的,但总有一天我会写出自己的歌。”

记者问她灵感,她说是送给妈妈、哥哥和弟弟。

记者问,爸爸呢?

余思念皱起眉想说什么,就被秦艳柔笑着打断了:“留给下一张专辑。”

下了台,余思念很生气地说她绝对不会给爸爸写歌的。

秦艳柔柔声哄她:“但是这些事不能让记者听见,她们会说你不孝。”

“不孝就不孝!我才不在乎!”余思念怒道,“他算什么爸?天天就知道在外面鬼混,都没管过我!”

秦艳柔闻言有些不开心:“这些话你最好给我吞进肚子里以后不准再说!要是传出去怎么办?”

余思念还想再反驳,余光就瞥见一个身影走过来,脸上的怒气顿时消失了,开开心心地跑过去:“哥!你怎么现在才来!”

“刚刚在台下。”余思源把手里的花递给她,又递了个盒子过去,“从日本带回来的蛋糕,你之前说想吃的那家。”

余思念更开心了,抱住余思源的手臂笑道:“哥你真好。”

余思源“嗯”了一声。

他还是那么冷冰冰的,但余思念已经不怕他了。

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开朗又热情,看见他会扑上来叫他。

余思源觉得这样就很好。

他说:“车上还有礼物,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余思念顿时明白过来,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你别跟妈吵架。”

余思源摸了摸她的头发,没说什么。

等余思念走了,余思源才说:“妈,我们谈谈吧。”

秦艳柔对这个儿子早就失望透顶,她说:“有什么话你就说,我得看着思念,不然那些记者……”

“公关会处理。”余思源说,“我们找个地方喝杯咖啡。”

他说话冷淡又疏离,好像对面不是他妈,而是一个跟他谈生意的客户。

明明他也就比余思念大了几岁,还是个青春期的少年,但秦艳柔就是有种他好像年纪很大的错觉,莫名生出一点紧张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大儿子跟她丈夫还是不一样的。

这个大儿子比她丈夫还要冷血。

她不喜欢,也有点害怕。

这种害怕直到她听见余思源让她别再插手女儿的工作为止,瞬间变成了愤怒。

她骂余思源多管闲事,让他离妹妹远点,别带坏妹妹。

余思源只是很冷静地说:“思念现在还小,等她发现你插手她工作的真正原因,她会怎么想?”

秦艳柔打了他一耳光。

余思源看着她,想到当年那个抱着自己照片流眼泪的人。

小时候他不理解,长大后他就明白了。

妈妈那时候在后悔。

但她没有做出改变,而是继续在泥沼里挣扎,直到妹妹的出生,承接了她所有的悔意。

她已经入魔了。

余思源垂着眼,说:“希望那天来的时候,你不要后悔。”

说完便付了钱离开了餐厅。

他以为那天还要很久,但有一天妹妹忽然打电话给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地哭。

他当时在国外念书,不清楚家里的情况,但不管问什么妹妹都只是哭,没有给出任何回答,他实在没办法,只能定了最近的机票回国。

但他回国的时候,家里已经乱套了。

妹妹歇斯底里地拒绝每一个接近她的人,就连他过去也被关在门外。

妈妈站在妹妹房门口一个劲地骂她,爸爸觉得闹心,出去了,去了李韵家里,听说她最近怀孕了,需要人陪,估计等孩子生下来,家里就有三太太了。

余思源知道问妈妈是问不出结果的,便去问了家里的佣人。

她们虽然不声不响,但多少知道一些,余思源根据他们说的内容东拼西凑大概猜出了原因,又去查了一下,只觉得心凉。

他知道他爸早晚会让妹妹找个背景相当的人联姻,但他没想到会是白家。

白家就一个儿子,年纪跟他差不多,之前因为强\奸差点坐牢,是个十足十的人渣,圈里很多人都知道,只是碍于白家的背景不敢说太多。

他没想到他爸妈居然残忍到想把妹妹嫁给那种人,也难怪他妹妹会崩溃成那样。

那天晚上余思源把秦艳柔支走,再一次想去找余思念的时候,看见她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手上拿着一把美工刀,见他的时候下意识躲开了目光。

他没问,余思念也没说,但他已经猜到那把美工刀是要做什么的了。

“思念。”余思源道,“别做傻事。”

余思念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她扑到余思源怀里大哭起来,语无伦次地说这两天发生的事。

她以为自己长大了,但现在才发现她跟小时候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就连发声都会被无视掉,她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用最极端的办法去拒绝这桩恶心的婚事。

换作之前余思源大概听不懂,但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抱住余思念,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有哥在,你不用嫁。”

余思念愣了一下。

她大哥也就比她大三岁,刚刚成年,刚刚跟着他爸开始接触公司的事务,在外人看来就是个什么不懂的小孩。

但他的眼神看起来认真又坚定,让她觉得可靠。

她知道她大哥比较不好亲近,心里也有很多利益算计,但她从来不觉得她哥不好,因为她永远都惦记着她。

她说:“真的吗?”

“真的。”余思源道,“给我三年,我一定能让爷爷点头。”

他说得有些含糊,但余思念已经明白了。

她只是不喜欢管家里的事,但不笨。

她忽然沉默下来,在余思源面前站了很久。

“你等多久了?”余思念问他。

“不记得了。”余思源道,“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只是有一天忽然就明白自己想做什么、应该做什么。

余思念点点头,拿着美工刀回了房间。

第二天,她告诉余思源,她也想出国。

余思源皱眉:“你不用这么做,我能帮你。”

“但我不能让你帮我一辈子。”余思念说,“哥,我只有自己站起来,才能不被人欺负。”

余思源脸色忽然有点难看。

他一点也不想妹妹改变。

但余思念笑着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吗?”

余思源没有回答。

余思念说:“你还记得小时候余思贤欺负我,你帮我打他的事吗?”

余思源点点头。

“那时候我很害怕。”余思念垂着眼,“我很怕你因为这件事被爸爸骂,我当时还想,你肯定不会跟爸爸说我的事,但我如果不说,是不是很坏?”

余思源摇摇头,想说点什么,但余思念打断了他:“但是你解决了问题,没有挨打,我当时很庆幸,觉得你好厉害,但是我昨晚想了很久,我不想再有那种时候,最起码……我想能自己解决问题,必要的时候,也能帮你一把,就像你帮我那样。”

余思源便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一会,说:“我来跟爷爷说。”

具体说了什么,余思念不知道,反正第二天爷爷就答应让她出国了。

她跟大哥一起去了外面读书了,留下了年纪还小的弟弟。

她从来没想过妈妈会把给她的期待放到弟弟身上。

她喜欢演戏,喜欢唱歌,喜欢做个万众瞩目的人,所以妈妈对她的期待并不算压力。

但弟弟安静又怕生,唱歌难听也不喜欢演戏,根本不适合进娱乐圈。

但妈妈执拗地抓着弟弟不放,甚至把她也划进了爸爸的阵营里,不让她见弟弟。

她没办法了。

她跟大哥说,大哥也没办法。

他们只是哥姐,就算爸妈不在了,弟弟也该归爷爷管,轮不到他们。

余思源也想跟以前一样去看看弟弟,每次弟弟有什么活动,他都会去,但妈妈已经吸取了教训,防贼一样防着他们。

他在家的时候总能听见弟弟断断续续练琴的声音,也能听见妈妈大声责骂他的声音,他去找过,但妈妈总是很大声地让他走远一点,不要接近弟弟。

他不怕跟妈妈吵,但每次他们吵架,弟弟总会一脸愧疚地站在旁边。

争吵不会让妈妈让步,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让弟弟受到伤害。

余思源不敢再管。

他本来以为自己只要操心弟弟跟妹妹就好了,但有一天爷爷把他叫到房里,给了他一份资料,上面是各家小姐的资料。

他说:“娶妻要娶贤,别跟你爸一样。”

余思源接过那份资料,“嗯”了一声。

他开始相亲,开始见各种各样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妻子,所以每一次见面都觉得不合适,不好,直到他遇见了何璎。

第一眼看见她,余思源就觉得何璎很像余思念。

不是长相,也不是气质,而是眼神,那双野心勃勃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余思源对爱情没有兴趣,何璎也没有。

何璎有所求,他也有,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就定了婚期,在那之前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婚礼那天弟弟妹妹都来了,妹妹笑着说以后对嫂子好一点,弟弟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送了他一份象征着恩爱的礼物。

弟弟总是那么贴心,但他什么都帮不上忙。

过年的时候,他跟何璎回了家,家里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压抑。

弟弟看着比以前更沉默了,爸妈也不说话,叔伯婶姨都不说话,只有爷爷笑着在问何璎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何璎笑着说都听思源的。

吃完饭后,爷爷找到了他,让他要个孩子。

余思源没有回答。

余平威还在抱怨:“结婚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娶她干嘛?还不如你妈呢。”

一如他当年抱怨余千峰那样。

余思源听得有些难受,但嘴上却说了“好”。

回家后他看着何璎,犹豫了很久,还是没跟她说孩子的事,他觉得自己不适合要孩子,孩子应该在温馨和睦的家庭中长大,有感情很好的、慈爱的父母,而不是他跟何璎这样冷冰冰的、常年不在家的父母。

他不想变成他爸那样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何璎还是知道了,问他为什么不说。

余思源说:“因为没打算要。”

何璎说:“可是你需要。”

是啊,他需要一个孩子,一个聪明又能干的孩子,这样爷爷才能放心把家里的公司交到他手里,就好像当年他爸那样。

但他不想变成他爸那样的人。

余思源不想跟何璎解释这些,只是让她别浪费自己的时间。

何璎问他:“思源,你准备一辈子这样吗?”

余思源说:“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离婚。”

何璎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后来何璎还是怀孕了。

余思源知道这件事后心情很差,躲在房间了一根接着一根抽烟。

何璎进屋的时候他手上的烟已经吸了一半,看见她来,他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说:“明天再说。”

何璎问他:“你想让我打掉?”

余思源没有答她,而是道:“孕妇别闻烟味。”

何璎闻言一愣,旋即笑了,她说:“思源,有时候一个人走,很累。”

余思源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但何璎已经带上门出去了。

他说不出不要孩子的话,但又不觉得自己能做好一个父亲,他开始焦虑,焦虑得工作都没办法处理好。

何璎试着跟他谈过,但余思源很抗拒,她只能打电话给余思念。

余思念当时正在外地,听说情况后立刻就赶了回来,刚到地方就看见她哥站在院子里抽烟。

“嫂子说你最近抽很多烟。”余思念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捏走他嘴里的烟,“身体还要不要了?”

“你来干什么?”

“嫂子叫我来的。”余思念站在他身旁,笑道,“小量快中考了。”

余思源“嗯”了一声:“他成绩很好,不用我们操心。”

“那你呢?”余思念问他。

余思源没明白,有些疑惑地看她。

余思念道:“嫂子很担心。”

余思源皱眉:“让她少担心点。”

“那你就振作一点。”余思念道,“嫂子说你们结婚前其实说过孩子的事。”

余思源没有说话。

他那时候就料到了爷爷会让他要孩子,所以跟何璎提过,那时候他觉得只是一个孩子而已,但临了他才意识到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

余思念说:“嫂子跟我说你好像很孤独。”

余思源闻言眉心皱得更紧了:“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这不是多愁善感,是担心你。”余思念道,“你们结婚这么久了,多少也有点感情吧。”

“那点感情不够我们要孩子。”余思源道,“思念,我不适合要小孩。”

“我倒是觉得很合适。”余思念低着头,“老话都说长兄如父,如果爸能有你一半好,家里也不会那样了。”

余思源无奈:“你忙傻了?”

“才没有。”余思念撇撇嘴,“你知道嫂子为什么忽然想要小孩吗?”

余思源道:“她说喜欢小孩。”

“你也信。”余思念笑道,“你还记得嫂子公司之前有过一次经营危机吗?”

余思源点头:“她解决得很漂亮。”

“但是她当时挺难过的。”余思念道,“她说她那时候很乱,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解决好,但是当着员工的面不能直说,怕朋友跟家里人担心也不敢说太多,只能自己撑着,是你帮了她。”

余思源皱眉:“我没有帮过她,她是靠自己解决的。”

“我不是说公司,是说你。”余思念道,“她那时候不知道能跟谁说,正好你在,就跟你提了,你跟她聊了几句,她心情好了很多,就是那个时候,她忽然意识你跟家人还有朋友的不同。”

余思源没有说话。

余思念继续说道:“其实我也一样,虽然我总跟你抱怨,但其实不是不知道怎么解决,我只是想跟你说,说出来了心情就会好一点,听你教我怎么解决我也会觉得我不是一个人,是有人可以依靠的。”

余思源闻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余思念笑了,说:“哥,你跟爸不一样。”

当晚,余思源跟何璎说找个时间一起去做产检。

何璎闻言笑了:“思念这么厉害,才多久就让你改变主意了?”

余思源闻言摇了摇头:“是因为你。”

因为他也觉得一个人走,的确很累。

孩子是在夏天出生的,是个胖乎乎的男孩子。

余平威很开心,直夸何璎争气,还说要找人看看名字。

余思源拒绝了,名字他早就跟何璎商量好了,叫长风。

长风破浪会有时,他希望他的孩子能够一往无前,打破所有绊住他脚步的东西。

孩子满月酒是在本家办的,来了很多人,也包括他刚考完试的弟弟。

余思量比以前更沉默了,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躲在角落里,每有人去跟他说话,他总是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是他爸妈最讨厌的样子,也是爷爷不喜欢的样子。

余思源走过去,说:“想看看你侄子吗?”

余思量点点头,跟着他去婴儿房。

孩子刚睡着,余思念正准备出去,就跟他们碰上了。

余思量怕吵醒小孩不敢太大动作,进了房间后只是用手指戳了戳他。

“好小。”余思量小声道,“也好软。”

余思念闻言笑道:“你小时候也这样。”

余思源便想到了他们小时候的样子,也是小小的,软软的。

他在这个房间里看过小小的妹妹,看过小小的弟弟,现在他们长大了,在这里跟他一起看他同样小小的、软软的孩子。

很奇妙,却让他心里很暖。

他希望妹妹跟弟弟都能过得开心,也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再有跟他一样的成长经历。

满月宴结束后,余思源打了一个电话给余思量。

他已经在公司站稳了自己的脚跟,也有自己的家。

他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很大,有很多空房间,弟弟可以挑一间自己喜欢的,虽然他跟何璎不常在家,但起码住在他那,弟弟也自由一点。

但是他听见弟弟低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哭了:“我走了,妈妈怎么办?”

余思源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他知道弟弟向来柔软。

他沉默了许久,说:“小量,你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她身边。”

“我知道。”余思量道,“但是我觉得比起呆在妈妈身边,看她哭更难受。”

电话挂了。

余思源又想到那个抱着照片哭的女人。

很久以前他也想过要保护她,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想法已经消失了。

或许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她的确是需要“保护”的。

她希望她的儿子能长成一个温柔体贴、把她放在心上的男子汉,所以笑着让儿子长大后要保护她,但在被伤害后,她没有把刀挥向伤害他的人,而是转向了躲在她身后的人。

她曾经会在睡前亲亲他的脸颊叫他宝贝的大儿子,她曾经每天亲自接送她上下学夸奖她是未来巨星的二女儿,以及柔软又胆小但把她放在最重要位置的小儿子。

在他们还没来得及长大到可以保护她的时候,她就用母爱这把利刃,把他们割得支离破碎。

余思源拿着手机坐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直到余思念的电话打过来,他滑了接听,就听对面传来余思念兴奋的声音:“小量答应了吗?什么时候搬过去?我给他……”

“没有。”余思源道,“他放不下妈。”

于是余思念也沉默了。

她也好,余思源也好,都很理解余思量,所以也更清楚余思量在面对什么样的泥沼。

但她们只是余思量的哥哥姐姐,他们能伸手,却不能把他抓走。

过了好一会,余思念道:“以后多问问他吧,如果能帮他……”

余思源挂了电话。

他该问什么呢?需不需要钱?他能给的好像只有这个,但他的弟弟唯独不缺这个。

余思源只能托人看着他,希望余思量能撑过这三年,等到了大学,离开妈妈。

他想,等大学就好了。

但是上了大学,弟弟依旧没有摆脱妈妈,好在他找了一个男朋友。

余思源这几年跟何璎相处得很好,还多要了个孩子。

他不再跟以前一样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工作上,而是跟何璎商量着分配了彼此的时间去照顾孩子,日子比以前更忙了,却让他觉得踏实。

他不再跟以前一样觉得“家”就是冷漠的,甚至偶尔会跟何璎出去约会,尽管他们的约会只是一顿晚餐,或者一起喝一杯咖啡,但他们都对这种模式很满意。

他清楚地感觉到了有人陪是一件很好的事,所以对弟弟有人陪这件事也觉得开心。

但周严却很让他失望。

周严处理不好家里跟他弟弟的关系,一直在让他弟弟受委屈。

他有些生气,想做点什么,却被余思念拦住了。

余思念说:“思量很爱他。”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难过。

她在弟弟身上看到了妈妈的影子。

那个执着于自己的“爱情”,被伤害了也不断给自己找理由说服自己让自己在泥沼里沉沦的妈妈。

余思念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不该留他跟妈一起生活的。”

余思源没有说话,但也没再做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暗中在周家动手脚。

妈妈没办法跟爸爸抗争,但他可以帮弟弟拿捏住周家。

他又一次联系了秦艳柔。

除了过年,他们几乎不会再见面了。

秦艳柔比以前还要讨厌他,一边骂他冷血一边让他离弟弟远点。

余思源已经不会为妈妈难过了,他冷淡地看着眼前的人,说:“小量已经长大了,你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离开你,放手吧,这样他还会是你最喜欢的小儿子。”

秦艳柔怒道:“你以为你弟弟跟你一样吗?”

余思源没有跟他拌嘴的兴趣,只说:“妈,小量真的很在乎你,别伤害他了。”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秦艳柔在原地跳脚。

他想,大概说了也白说。

他本以为弟弟跟周严在一起后就会想办法离开妈妈,但他们在一起几年都没有什么进展,因为周家不同意,弟弟也没有成功从妈妈身边离开,反而变得越来越冷漠。

余思源后悔了,他总想顺着弟弟的心意,让弟弟去做他想做的事,所以从来没对周家亮过身份,但如果他早点给周家施压,弟弟是不是就能早点跟周严在一起了?

这种后悔,在弟弟结婚那天达到了顶点。

他一开始知道弟弟结婚没有邀请自己时有些不开心,但余思念劝他,说小量不想跟家里扯上关系,那我们就按他的做,等婚礼结束再去见他。

然而他们在教堂附近的咖啡店坐了很久,没又等来结婚后开心幸福的弟弟,只等来网上铺天盖地的嘲笑。

余思念气得砸了人家店里一个杯子,捂着脸直接在店里哭了起来。

店里人都以为她被渣了。

余思源小声安慰她:“小量现在需要我们。”

于是余思念便不哭了,起身跟他一起往教堂赶,但到了那里,只看见正在吵架的叶有仪跟周严,余思量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们只能打电话给他,一通又一通,但全部没有接听。

余思念越打越害怕,坐在车里一边哭一边打,问余思源弟弟会不会想不开。

余思源想,不会。

他弟弟虽然柔软又胆小,但很坚强。

“不会。”余思源说着,手却有些发凉,脑子也是懵的。

他自责又后悔,明明别的事都能做好,为什么在弟弟的事情上他永远都在犯错?

他甚至已经准备报警了,这时何璎打电话来,让他上微博看看。

微博上是他弟弟的结婚证,他没有跟周严结婚,而是跟另一个男人领了证。

这些事并不难查,余思源当晚就查清楚了整件事。

“我听说薄子衡人不错。”余思念道,“反正比周严强百倍。”

但余思源却不喜欢他。

他说:“薄家跟周家不一样,薄子衡可不像周严那么好拿捏。”

余思念有点无奈:“哥,两个人在一起,可以有很多理由,但小量一定不会因为对方好拿捏就去领证。”

余思源还是不喜欢薄子衡。

也不喜欢薄家。

薄家太大了,会让他想到余家。

但余思念说得对,弟弟已经长大了,他的选择,总有他的道理。

余思源决定最后一次听弟弟的。

好在这次没有选错。

薄子衡是个很不错的人。

他有一个温馨的家庭,养得他阳光又开朗,跟他在一起后,弟弟比以前更开心了。

他以前一直不知道要怎么让弟弟开心,但看到薄子衡之后他忽然就明白了,因为薄子衡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做到了他二十几年来一直很想做的事。

他弟弟敏感又沉默,胆小又柔软,像是一只被人抛弃过的小猫小狗,希望有人能接受他,却又害怕被拒绝,所以总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一有不对的苗头就会躲起来,他需要有一个人愿意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得告诉他,他很好,他很喜欢他,他很想跟他在一起。

而这些,对同样不擅长表达的余思源而言是非常困难的。

他甚至没跟弟弟说过一句好听的软话。

余思源还是接受了薄子衡。

何璎看他把薄子衡的资料放进碎纸机里,笑道:“担子终于交出去了?”

余思源皱了皱眉:“他永远是我弟弟。”

“好吧,是放下了。”何璎走到余思源身后,一下一下给他捏肩膀。

他们结婚这么多年,已经不像刚结婚时那样僵硬冰冷,她说:“其实刚结婚的时候,我有点怕你。”

余思源抬头看她。

何璎笑道:“你那时候一点人气没有,跟机器一样,虽然我一直想找个这样的老公,但真的生活在一起才发现有点吓人,直到后来看见你跟思念相处,还有提起思量的事,我才觉得你有点人味,而且是个很不错的人。”

余思源笑了笑,没有说话。

何璎继续说道:“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余思源“嗯”了一声。

何璎道:“其实我们结婚那天,思念就跟我交换了联系方式,我们经常一起出去逛街,你猜我们出去干什么?”

余思源想了想那时候的何璎,问道:“谈生意?”

“当然是说你了。”何璎好笑道,“思念知道你性子冷淡,怕我跟你在一起受委屈,所以约我出去,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说了很多你的好话,希望我能跟你好好相处。”

余思源一愣:“我没听她说过这些。”

何璎笑道:“因为她觉得不好意思,不让我说,不过她不知道,我就喜欢你冷淡。”

余思源有点无奈,何璎的确不喜欢黏糊的人。

何璎继续说道:“现在你弟弟的问题也解决了,以后就别再操心了。”

余思源道:“他是我弟弟。”

“这就是你弟弟让我转告你的。”何璎道,“他说,他现在每天都很开心,以后也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让你不要再操心他了,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余思源皱眉:“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何璎笑道:“今天,发消息跟我说的,他说直接跟你说有点不好意思,想让我转告,还寄了份礼物给我,你们兄弟三个,真的是别别扭扭的。”

余思源垂眼,笑了笑。

何璎问道:“那你准备听他的吗?”

余思源摇头:“事情还没做完。”

何璎闻言,用手指点了点他桌上的文件,说:“爷爷现在已经把公司交到你手上了,你还不满意?”

余思源“嗯”了一声:“我明天去医院看爷爷。”

何璎问道:“需要去跟你一起去吗?”

余思源摇头:“中午到医院接我吧,带上两个孩子一起,到外面吃。”

何璎答应下来。

第二天余思源便去了医院。

余平威年纪大了之后身体就不大好了,前些天摔了一跤,进了医院,这是余思源第一次来看他。

刚到医院,余千峰就怒冲冲走了过来,问道:“盘岭那个项目为什么突然换负责人了?”

余思源看了他一眼,问道:“李韵找你哭了?”

余千峰脸色有点不好看:“什么李韵!那是你阿姨!”

“我妈没有别的姐妹。”余思源道。

余千峰怒道:“你怎么跟我说话?你……”

“你放心,这只是开始。”余思源打断他的话,“接下来一年,陶梦琪跟李韵塞在公司里那些米虫,我会一个一个,全部剔掉,如果你不想一起,就闭嘴,乖乖做事。”

余千峰闻言脸色铁青,他这个儿子以前明明很听话,但前几年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现在不止不听他的话甚至还威胁他。

他说:“你爷爷要是知道……”

“放心,我会跟他说的。”余思源道,“我会告诉他,我只有一个妹妹跟一个弟弟,你跟那两个女人生的孩子,我不会认,她们要是识趣一点,就带着那几个废物好好在家呆着,别惹麻烦,我还能养着他们,他们要是敢去招妈跟思念思量烦,就别怪我不客气。”

余千峰气得脸都绿了:“他们是你弟妹!你怎么能……”

“那就来抢。”余思源道,“我能从爷爷手里抢到本来该给你的东西,他们就能从我这里抢走。”

他说完便进了医院,去了余平威的病房。

看见他,余平威很开心,一直夸他把公司管得很好,他一年前把公司交到这个孙子手里,一开始还有点不放心,但余思源很出息,把公司管得井井有条,半年前他就彻底放手退休享清福了。

余思源拿着一把刀在旁边削苹果,没有说话。

余平威说了一会,忽然叹了口气,说:“你现在就是孩子太少,何璎一天天就知道忙她那个小破公司,也不知道再给你生两个,长风虽然聪明,但长大怎么样谁知道呢,你也要多考虑一下,要是何璎不肯生,就……”

“就算了。”余思源把削好的苹果切开,“爷爷,您年纪大了,好好休息吧。”

余平威总觉得他的语气有点不对,但也没太放在心上,伸手拿了一片苹果咬了一口,皱起眉:“酸死了,谁买的。”

“谁知道。”余思源把苹果放到他面前,“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说,我准备把新溪那个项目交给思念。”

余平威一听不乐意了:“不行,绝对不行,她一个女人能干什么?”

“她做的不都让那些叔伯占了吗?”余思源道,“等我把那些蛀虫赶走,还有谁会有意见?”

余平威已经意识到不对,沉下脸来:“思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余思源笑了笑:“小时候,您跟爸说,要多生几个小孩,免得我长大了没用了,没人能接班。”

余平威想反驳一句,但余思源并没有听,自顾自地说着这些年的事。

说他为什么要那么努力,说他有多累,说他有多讨厌余家,讨厌余千峰,以及他这个爷爷。

这些话他从来没跟人说过,无论是弟弟妹妹,还是何璎,他觉得没必要说,但现在忽然就有了兴致说,可惜正在听的人显然没能感受到“第一次”的荣幸。

余平威气得脸都红了,他已经明白了这个孙子就是狼心狗肺,但他已经拿捏不住他了,只能骂骂咧咧的:“你可是余家的人!”

“余家以后还是在的,只是没那么恶心了,以后应该会像……”余思源顿了顿,忽然想到昨晚看到的薄家的资料,笑了笑,“您也别生气,没用的人就好好在医院休息,等恢复了,爸会来接您回家,您就在老家跟那些备用的孙子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吧。”

他说完,便起身离开病房,朝医院外走去。

何璎已经带着两个小孩在外面等他,他弯腰抱起扑过来的女儿,又回头看了医院一眼。

余家的沉疴痼疾他会慢慢除掉,腐朽到他为止。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渣攻逃婚后我和大佬协议结婚了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59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