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二天拳击课的课后。
今天练得久，沈渡洲教得格外认真，顾承衍学得也认真，组合拳，一个动作拆成四五个步骤，反复地练。
等到沈渡洲说结束的的时候，外面的天早就已经暗了。
顾承衍靠在围绳上直喘气，汗水从额角往下流。
沈渡洲走到拳台边，拿起毛巾擦脖子。他的T恤湿透了，紧紧黏在了腰腹上。
顾承衍看了一眼他的腰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转过头“一起吃晚饭吗？现在很晚了。”
沈渡洲擦汗的手没停，“我带了饭。”
“那你在哪吃？”
“休息室。”
顾承衍没再说话，他跳下拳台，走进更衣室，沈渡洲也跟在后面。
两个人各开各的柜子。
沈渡洲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他打开，里面是一个饭盒。
顾承衍拿出手机，点了外卖。
休息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折叠椅，墙上贴着一张旧拳击海报，沈渡洲坐在角落里，打开饭盒。
米饭，一份炒豆芽，几片火腿肠，他立刻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顾承衍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椅子。
外卖来得很快，顾承衍站起来，从门口拎进来一个袋子。他打开，里面是两份盒饭。他把一份放在自己面前，另一份推到桌子中间。
沈渡洲偷偷瞥了一眼那份盒饭，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顾承衍吃了几口，才放下筷子。他又瞅了一眼沈渡洲的饭盒，只有豆芽菜，火腿肠切得很薄，米饭却压得很实，一粒一粒的，没有一丝油光。
“你每天就吃这个？”
沈渡洲没抬头，淡淡地说“够了。”
顾承衍没再说话，他拿起筷子，把自己那份盒饭里的红烧排骨夹出来，一块，两块，三块......又夹了青菜，鸡蛋。
他把这些夹到饭盒盖子上，推到沈渡洲那边。
“我买多了，实在是吃不完，不然又浪费了。”
沈渡洲盯着那几块排骨，油亮亮的，酱色很深。
“你自己吃。”
“我点的时候太饿了，多点了一份。”顾承衍说。“我现在吃不下了，我高估了自己的饭量，但还有这么多，哎。”
沈渡洲咽了咽口水，又偷偷地瞄了他一眼，低下头，试探性地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汁水立马在嘴里散开，是甜口的。
“好吃吗？”顾承衍问。
“嗯。”
两个人继续吃，谁都没有再说话，休息室里很安静。
吃完之后，沈渡洲把饭盒收好，装进保温袋里，顾承衍直接把空盒扔进垃圾桶。
“明天还来？”顾承衍问。
“嗯。”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沈渡洲推开门走了出去。顾承衍站在休息室里，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
里面有两个空盒。一个是他自己吃的，一个是沈渡洲吃剩下的，排骨吃得干干净净，骨头还在盒子里，一根一根的，特别干净。
他盯着空盒里的骨头好久，才转身离开。
......
沈渡洲今天没来拳击馆。
顾承衍到的时候，拳台还是空着，他缠好手带，又等了十分钟。
手机亮了。
沈渡洲：“抱歉，真的很抱歉，今天去不了，月月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发烧，我忙忘了给你说一声了，对不起！”
顾承衍盯着那行字，立马回复道：“严重吗？”
“感冒，已经烧到三十八度七了。”
“你一夜没睡？”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嗯。”
顾承衍盯着那个“嗯”字，把手带解下来，塞进包里。
老赵从办公室出来，看他要走。“小沈请假了”
“知道。”顾承衍说，“我走了。”
翠湖小区。
顾承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抬手敲了两，三下。
门开了。
沈渡洲站在门口，T恤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眼睛里有血丝，黑眼圈很深。
“你怎么来了？”
“看到消息，就来了。”顾承衍把袋子递过去。“退烧药和粥。”
沈渡洲看着那个袋子，刻意往后退了一步，没有接。
“你不用这样。”
“邻居之间应该帮忙，不是吗？”
沈渡洲看了他两秒，才接过袋子。
“谢谢。”
他转身走进去，但是门并没有关。
顾承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到沈渡洲走到月月身边，月月此时正躺在放在客厅的折叠床上，脸烧得红红的，嘴唇干裂，沈渡洲蹲在旁边，把粥放在小凳子上。
“月月宝贝，喝点粥。”
月月摇头。
“就一口。”
月月又摇头，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
沈渡洲没有再说话，手放在月月额头上，手背贴着皮肤，停了几秒。
顾承衍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系统027：目标人物睡眠不足，手部有轻微擦伤。】
他没有理，走了进去，把袋子里的退烧药拿出来，放在小板凳上。
“这个，四个小时一次。”
沈渡洲点了点头。
“你吃饭了吗？”顾承衍问。
沈渡洲没有回答。
顾承衍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圈，冰箱空得好像从来都没有被使用过。
顾承衍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
没一会，饭就被送过来了
顾承衍已经把饭放在桌上了。
“吃。”
沈渡洲看着眼前的饭，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很丰盛，有红烧肉，还是软嫩的。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顾承衍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
沈渡洲吃完饭，把碗洗了。他站在水槽前，低着头，手撑在台面上。
“怎么把床放在客厅了？不放次卧吗？”
“睡不习惯，次卧太空了。”
啊？顾承衍看着明显比次卧更空的客厅愣了一下。客厅里没有柜子，没有衣柜，月月的衣服恐怕在卧室里。
沈渡洲的衣服呢？他看了一眼折叠床，枕头旁边叠着一套衣服，T恤，短裤，叠得很整齐。
不过沈渡洲也并没有打算解释，他索性就直接闭了嘴。
“月月睡在客厅的折叠床上，这样对养病不好。”
“月月她非要睡那张床，我也拦不住，想着等会趁着她睡着，我把她抱回去。”
“好，那你去睡一会吧。”顾承衍说，“我看着月月。”
“不用。”
“你一夜没睡。”
“我能撑。”
沈渡洲转过头，看着他。
“偶尔让别人撑一下，不会怎么样的。”
沈渡洲没有说话。
没一会月月睡着了，他把月月抱回月月的房间。
还没等他走到自己的床上，他就靠在月月房间的墙上睡着了。
“沈渡洲，沈渡洲？”
“抱歉抱歉。”
“没事没事，你去床上睡会吧，这里我来看，好吗？”
沈渡洲深深注视着他的眼睛，“好。”他又摇了摇头，试图让清醒过来，摇摇晃晃地的走到客厅，一沾上折叠床上，他就立马睡过去了。
顾承衍看着他，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
他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肩膀。
坐在月月床边，伸手摸了摸月月的额头，还是烫，又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月月的体温又升了。
沈渡洲醒的时候，顾承衍正坐在月月床边，手里拿着退烧药。
“三十九度二。”顾承衍说。“该吃药了。”
沈渡洲坐起来，走过去。叫醒月月，喂了药。月月吃了药，又睡了。
“我送你们去医院。”顾承衍说。
“不用，我自己带月月去吧。”
“现在得快点去了。”
沈渡洲没有回答。
又过了两个小时，月月的体温还是没有降。
顾承衍站起来，“我去开车。”
沈渡洲没有再说不用，他把月月从床上抱起来，裹上毯子。月月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呼吸很热。
挂号，排队。护士给月月扎针的时候，月月没有哭，她看着沈渡洲，沈渡洲也看着她。
顾承衍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系统027：目标人物心率无明显波动。目标妹妹心率偏高，但也稳定。】
他关掉了系统。
病房。
月月躺在床上，手上扎着留置针，沈渡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顾承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谢谢你，你回去吧。”沈渡洲说。“这里有我就行。”
“我没事。”
“你公司？”
“我今天没事。”
沈渡洲看了他一眼，顾承衍的脸上的表情很是坦荡。
沈渡洲没有再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灯很亮，月月睡着了。
顾承衍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渡洲坐在床边，低着头，他的背影是弓着的，但像是有无数个重担压在他的背上。
他站了几秒，又接着走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都是食物和营养品。
他推开门，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沈渡洲抬起头，看着他。
“你还没走？”
“买了点东西。”
沈渡洲低下头，看着那个袋子。
“顾承衍。”
“嗯？”
“你为什么……”
他还没有说完，但顾承衍的眼神明显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沈渡洲又立马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顾承衍也没有接着追问，他坐了下来，依靠在椅背上。
两个人隔着一张病床，月月睡在中间。
走廊里有护士经过，脚步声刻意放缓，轻轻的，不过走廊的灯依然很亮。
“她今晚要住在这里。”顾承衍说。
“嗯。”
“你睡一会吧，我看着。”
沈渡洲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不过就一下，他又立马睁开了。
“谢谢你，不过你回去吧。”他说，“明天还要上班。”
“我请假了。”
沈渡洲看着他。
“明天也没有事。”顾承衍望着沈渡洲的眼睛。
顾承衍的气息就像风一样，不停地侵扰着沈渡洲的空间。
他只能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月月的手。
顾承衍见状笑了笑，又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几行字，他才把手机收起来。
病房里很安静。
【系统027：你的心率是每分钟78次。】
“我知道。”
【系统027：不要在目标人物投入过多感情。】
“我知道。”
顾承衍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渡洲。沈渡洲低着头，手握着月月的手，他的手背上却有一道红痕。
顾承衍看了很久，才慢慢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睛而已，舌头却下意识地抵住上颚。
房间太安静了，他可以听到沈渡洲的呼吸声，很轻，一下一下的，时而急促又时而缓和，沈渡洲的呼吸声很像是心跳声。
不，到底是沈渡洲的呼吸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呢他分不清，太像了。
一样的轻，他把手放在胸口，好像能感受到心跳隔着肋骨传过来，咚，咚，咚.......呼吸声也在，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好像分不开。
一下子呼吸声又更清楚了，他听了很久......
天亮的时候，月月的烧退了。
沈渡洲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进来，顺势落在他脸上。
“退烧了。”他说。
“嗯。”
“你一夜没睡吗？”
“眯了一会。”
沈渡洲转过头望着他，顾承衍坐在椅子上，衣服不像以前那样整齐，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你回去吧。”沈渡洲说。“等医生查完房之后。”
顾承衍站起来，“有事打电话。”他说，“随时都可以”
他走了。
沈渡洲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开出停车场，直到车彻底消失，但他又站了一会。
他才走回床边，坐下来。月月还在睡，他握着她的手，月月的手是温的。
他靠在椅背上，椅子真的好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