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今天下午,我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了花,什么花都有,尤其是摆在中间的栀子花,特别漂亮。看到那束花的时候,我想起你楼下花园也种了栀子花,不过我感觉没有你楼下的好闻。”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你闻到了吗?晚上的风会把它当做礼物送到你的床边。”
沈渡洲捏着手机,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手机壳,才终于开口
“你知道吗?其实我最近特别烦,我不知道为什么,什么都烦,对自己也烦,连这个破手机都烦。”
“你在家吗?”顾承衍却突然打断他。
“在。”
“那我过来陪你,好吗?”
“嗯?可以吗?”
“不用,你别来,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很烦狼狈的样子。”
顾承衍沉默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你可以打开窗户吗?”
“为什么?”
“你打开就知道了。”
沈渡洲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深夜的风灌进来,还夹杂着着楼下花园里栀子花的味道。
“听到了吗?沈渡洲......”顾承衍在电话里说。
“听到什么?”
“风的声音,我也开着窗户,此刻我们听的是同一个风的声音。”
沈渡洲站在那里,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凉凉的风吹在他的脸上,把汗意慢慢吹散了。
他听到电话那头也有风的声音,呜呜声,很温柔,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不断的低声吟唱。
他闭上眼睛,仔细听着那个声音,听了很久,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了,肩膀慢慢松下来了。
“顾承衍,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又很神奇”
“嗯。”
安静了很久,电话里只剩下风声和重叠的呼吸声。
楼下有人悄悄地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顾承衍。”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谢谢你今天,是谢谢你那天晚上出来找我。”
顾承衍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如果你没来,”
沈渡洲说,“我真的不知道我会走到哪里去。”
【系统027:宿主,你的心率!】
顾承衍在心里说:闭嘴。
“我当然会找到你。”
窗外的风还在吹,栀子花的味道淡了一些。沈渡洲没有关窗户,他站在那里,听这电话那头那人的呼吸声,谁都没有挂电话,谁也不想挂。
但那天之后,沈渡洲却开始故意回避顾承衍。
他不回消息,以前他至少会回一个“嗯”,现在连一个“嗯”都没有了。
顾承衍发“明天早上几点”,消息像被丢进了深井里,没有回应。“你还好吗”,依然没有回应,拨电话,响一声就被挂断。
拳击课他请了假,连续请了三天。老赵说小沈说身体不舒服。
晚上八点
顾承衍站在501门口,抬手敲了两三下,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下,门才慢慢露出一条缝,月月在门缝后面,眼睛红通通的,手里举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哥哥哭。”
顾承衍看着那两个字,蹲下来,和月月平视。
“月月,可以给我开门吗?”
月月摇了摇头,把门关上了。
顾承衍站在门外,站了很久,声控灯灭了,楼道里彻底黑下来,他站在那里,没有走。
过了片刻,门却突然又开了。
月月把门打开,顾承衍走进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光线很暗。沈渡洲躺在折叠床上,被子盖住了整张脸,脸转向墙壁那侧。
顾承衍走过去,轻轻坐在床边。沈渡洲没有动,呼吸很轻。
“沈渡洲。”
没有回应。
“沈渡洲。”
还是没有回应。
顾承衍伸手放在他肩上,隔着被子,他感觉不到一点温度。“你不想说话就不说,我坐一会儿就走。”
沈渡洲动了一下,把脸从墙壁那边转过来,眼眶下面是青黑色的阴影,好像有好几天没有睡了。
他看着顾承衍,嘴唇动了一下。
“吃饭了吗?”
“不饿。”
“月月说你哭了。”
沈渡洲没有说话,他把脸转回去,面朝墙壁。“我没事,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他的声音很哑。
顾承衍坐在床边,没有再问。
他坐在那里,看着沈渡洲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后颈,颈骨一节一节凸出来,像一串晶莹的念珠。
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从门外拿了早就买好的饭,放在饭桌上。“饭就放在这里了,你什么时候想吃就什么时候吃。不能不吃饭啊。”
沈渡洲依然没有动。
顾承衍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去。
打开门的时候,身后却传来沈渡洲的声音。
“顾承衍。”
他停下来,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顾承衍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指动了一下。
“因为你是沈渡洲。”
沈渡洲抬起头,看着顾承衍,他的嘴唇起了一层皮,整个人像一把被压弯了的弓,弦还绷着,但已经拉到极限了,再拉一下,就会断。
“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顾承衍看着他,沈渡洲坐在那里,把自己缩得很小,好像这样就不会占用太多空间,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我说过了,我们是等价交换。”
“我没有什么能还你。”
“你不需要还。”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不是吗?”
顾承衍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口袋里。楼道的声控光把他半边脸照亮,另一半边沉在黑暗里。
“那你就当我在投资。”
沈渡洲的睫毛颤了一下。“投资什么?”
“投资你,你会赚很多钱,到时候你十倍还我。”
沈渡洲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手紧紧抓住床单,“顾承衍,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冒雨出来找我?为什么要在半夜接我的电话?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顾承衍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渡洲,屋里很暗,窗帘缝隙里飘进来的一道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沈渡洲。”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顾承衍沉默了几秒,向床边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
在沈渡洲面前,他慢慢弯下膝盖,单膝触地,西装裤的布料压在地板上,发出温润低哑的绵柔摩挲声,这个姿势让他比坐在床沿上的沈渡洲矮了一截,需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他抬起头,看着沈渡洲的眼睛。
“我喜欢你。”顾承衍说。
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渡洲的呼吸瞬间停滞了,此刻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好像有人在用拳头敲一扇关了很久的门。
他看着顾承衍,沈渡洲张了张嘴,他的眼眶彻底红了,那些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水彻底掉下来,顺着脸颊砸在他的手背上。
“我也喜欢你。”沈渡洲痛苦的说,整个人都在浑身发抖,就像一片挂在树梢上快要被风吹掉的叶子。
“但是我该怎么办?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现在连月月的医药费都要付不起了,顾承衍我拿什么来喜欢你?我要拿什么来喜欢你?”
他坐在床边,双手抱住头,痛苦的说“顾承衍,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但我有什么吗?”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到底要拿什么来喜欢你啊。”
顾承衍没有动,他半跪在沈渡洲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渡洲的手,沈渡洲的手是凉的,他用两只手包住。
低下头,嘴唇落在那只手的手背上,就像一个虔诚的骑士在领主面前低下他的头
窗外的栀子花香味隔着玻璃传进来,若有若无。
过了很久,沈渡洲不抖了,顾承衍抬起头,看着他。
“小洲。”
沈渡洲看着他,泪痕从眼角一直挂到下巴,在暗光里泛着细细的银丝。
“你不需要拿什么来喜欢我。”他说。
他的手没有松开,手指在沈渡洲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在那片被泪打湿的皮肤上画了一个爱心,好像在抚平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你只需要在这里就够了。”
沈渡洲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他伸出手,紧紧捏住了顾承衍的衣领,衬衫的布料被揪出一团褶皱。
“再说一遍。”
“你在这里就够了。”
“不是这一句。”
“我爱你。”
沈渡洲低下头,他吸了一下鼻子,把脸别过去,悄悄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但顾承衍听到了。
他说的是:“我也是。”
顾承衍伸出手,轻轻抱住他,一只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寸头青碴碴的发茬里,掌心贴着他的头皮。
沈渡洲的头发扎手,像刚割过的草地。顾承衍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顶上,能闻到他洗发水的味道,嗯,是自己送的那款洗发水,椰子的,有点淡。
“沈渡洲。”他叫了一声。
“嗯。”
“你听我说。”
沈渡洲没有动。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顾承衍说,每一个字都放得很慢。
“你知道为什么吗?你一直都很努力,你还是个坚强的好孩子,你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人,没有放弃自己,也没有放弃生活。”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手在沈渡洲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值不值得被喜欢?你值得所有人喜欢。”
沈渡洲的肩膀又开始抖了,他把脸从顾承衍肩上抬起来,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飘进来,落在顾承衍的侧脸上,他的眼睛是暗褐色的,沈渡洲第一次发现,很深的暗褐色,像一杯放了很久的浓茶,里面映着他自己哭花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