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女儿装

第62章 女儿装

离苦追着魔气离开后,他留下满地法阵,符纹赤红,流转在月栖真身侧,尽心尽力地行使保护之责。

那些符纹时而明灭,像是活物在呼吸,将方圆十丈之内的一切气息都隔绝在外。

经过惊心动魄的一天,月栖真身心疲惫,因此睡得熟,睫羽安静地垂下,对这一切无所察觉。

日头正高挂天际,暖和的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悄无声息,忽落下片片雪花,晶莹剔透,凉意袭来,月栖真皱起眉,睡得不太安稳,身子瑟缩几下,启唇嘀咕几句。

雪便停了。

傅青崖就这样轻而易举跨过离苦留下的法阵,来到他的身旁。

一动不动,如一道不会引起人注意的阴影,就这样站立,凝视着月栖真,灰眸沉沉专注,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却尽数被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月栖真双手抱膝,面色苍白,脸颊却浮起一团红,以一种取暖的姿态将自己蜷缩起来,青丝垂下,凌乱地散落在肩头与地面。阳光下那层层的霜雪不停融化却又不停凝固,寒意不断。

不远处小火炖着的药液咕咕作响,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与山林间清冽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傅青崖是故意利用狄纨的魔气将离苦引开的,那日一战,他重伤狄纨,将它捉拿,如今正关在天剑宗地牢中。

月栖真正在受苦。

意识到这点,心头猛然一紧,傅青崖动了,他衣袖一挥,散去那顽固的冰灵气,月栖真身上那霜雪化作水流,顺着衣物的纹理缓缓而下,濡湿了衣衫、又在片刻间被蒸干,仿佛那寒意从未存在过。

月栖真紧锁的眉头缓慢松下,睡颜恬静。

傅青崖灰眸不自觉带上笑意,只觉心脏酸疼,陌生情愫直直冲撞,却见月栖真忽神色不好,睫羽颤动不停,唇轻张,喃喃低语。

双眸仍是紧闭,似乎是陷入梦魇。

“滚开,你,你敢……”

声音过小,傅青崖听不清,他弯下腰,俯身过去。

“傅青崖!”

月栖真忽然大喊出声。

傅青崖吓一跳,几乎本能地慌张闪身离开,又躲去灌木丛后,离得远了,这才小心翼翼抬眸看来——

原是说梦话,月栖真根本没睁开眼。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这才意识到,他竟然对待月栖真如此小心谨慎。

这种似曾相识又陌生的珍惜,使得傅青崖抚上空空的手腕,那处什么也没有,光滑的皮肤下是骨骼和血脉,一如他不知所以空荡荡的心房。

再次想近身去。

这下月栖真睁开了眼,他双颊无故更加糜红,黑眸凌厉,水光潋滟。像是刚从一场旖旎的梦中醒来,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迷蒙与羞恼。

傅青崖只得躲好,从枝枝叶叶中偷看。

月栖真坐直身体,气呼呼地左右顾看,看到数不尽的坟头、芳草萋萋,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他原是在做梦。

双手拍在滚烫的脸颊上,月栖真咬牙切齿——

怎么回事,怎么会梦到……

上次秘境与傅青崖发生关系的情形。

梦里傅青崖灰眸深沉,身躯高大,就如饿狼扑食,一边说着假话哄他,一边根本不带停的,蛮力倒是极大,撞磨得他是又气又恼又羞。

“啊!”月栖真烦躁地摇头,不准再想,虽说第一次傅青崖只顾自己不顾他,技术不行,可接下来几次确实细心服帖……“打住!”

月栖真不停用手拍着通红的脸,掌心触及之处烫得惊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梦到傅青崖,居然还是这种事。

而且梦境如此清晰,清晰到他能感受到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触感与温度。

苦涩的药香之下,散出别的气味。

动作僵住,低下头去,胸前衣襟已然湿透,洇出深色的痕迹,而且他那平平的腹部复隆起,比之前更加明显,将衣料撑起一个圆润的弧度。

看样子这次怎么也遮不住了。

月栖真微愣片刻,恍然地想去摸索储物空间中权思溪帮忙制作的器具,能够缓解闷胀,却摸了个空——现下他并没有和权思溪交好,权家宴也不是权思溪邀请,而是他作为无极宗首席参加的。

结果大差不差,可是细节却截然不同。

他并没有向权思溪请求炼器,所以根本没有那个器具。

实在胀闷得紧,月栖真转身向着山洞里走去,似有所感,忽然向着傅青崖藏身处看过去。

只见那里风吹枝叶动,簌簌作响,几只山鸟惊起而飞,并无异常,收回目光。

无人注意,枝叶上无端凝结起雪白霜雪。

*

离苦回来得很快,自然是什么都没有追查到,追着魔气一路向北,到了断崖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刻意引他至此。

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圈套,他顿时心急如焚,深恐出什么意外,当即全速返回。

待见到月栖真全须全尾正好好地坐在洞口时,顿时松了一口气,赤红的眼瞳里紧张之色褪去,转为温和。

月栖真披着先前离苦找来的被子,紧紧拽着两角,将其身形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泛红的上半张脸,黑眸不知看向何处,愣愣地出神。

药液还在小火熬着,离苦上前搅拌几下,稠苦的药味让人皱眉,他移到月栖真身侧,席地而坐,“药还要一会儿才好,是否冷得厉害?”

月栖真早就察觉到他回来,听到他问话才做出反应,摇头,“不冷了。”

离苦轻笑出声,身负霜雪寒意刺骨甚至手指用力紧握被子,这些表现显然令魔难相信,只当他逞强不想让魔担心,也不拆穿,反而默默向火堆里添了些柴火。

月栖真额间闷出细密的汗,轻叹一口气,往后挪动,抬眸对上那温和的赤红眼瞳,睫羽扇动,似有话要讲,却又有些难以启齿,唇瓣张了又合。

离苦面露疑惑,见他面红耳赤,以为高热得厉害,伸手探向他额头,被月栖真躲过,动作有些急。

离苦的手僵在半空,倒也不恼,只是耐心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月栖真终是开口,“我醒来身上霜雪已融化,并无大碍。”

离苦觉得他并不像没事的样子,要开口时,月栖真又接着说,“你身上伤也好得差不多,时间不等人,情况复杂,我们也该抓紧出发,只是……”

“只是什么?”离苦问道,莫非还有什么未完之事?

月栖真微叹口气,下定好大决心一般,忽然拉开了被子。

日光落入眼底,离苦瞳孔瞪大,一时说不出话。

关于眼前人的传闻,众说纷纭,其实最有名的当属与魔族勾结,以及以男子身份暗结魔胎,离苦知道世人对月栖真向来偏颇,只当是离谱的造谣,却没想——

与魔族勾结是假。

有孕是真。

光下尘粒漂浮,月栖真纯黑的眼眸微垂,睫羽颤动,似是不好意思看他,双颊红透,眼角也带着红,隐约可见眼底湿意,多半之前偷偷落泪了,本就昳丽的面容如今显得糜艳。

敞开的被子下是起伏的身形,最为引人注意的还是那隆起的腹部。

离苦身为魔族,五感较人族更为敏锐,他视线下移而又上移,捕捉到那微妙的湿意。

意识到是什么后,他猛然背过身去,“这,你,你可还好?”

月栖真重新用被子裹好身子,叹道,“还好,就是恐不利于赶路。”

有孕的男子太过注目,现在他月栖真可是修真界的罪人,身为通缉犯,太过明显可不太好。

何况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熙来攘往、高手如云的皇城。

离苦挠挠鼻尖,有了一计,“我倒是想到方法,不知你可愿意?”

月栖真问道:“愿意什么?”

*

皇城,位于四境中偏北的方位,在如今气运衰竭之时,似乎对它不受影响,此处蕴藏丰富的灵脉,灵气浓郁到在空中凝雾成露,修真界如今能达到金丹修为已经是不容易,但此地传言遍地金丹。

如今的人皇姓宁,以温和宽厚出名,办事利落公平,颇受子民爱戴,与各大宗门的来往也密切,是位仁君。

离苦这位魔君竟然知晓得比月栖真还多,让月栖真不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离苦了解得还挺多。

洞口离苦背对而坐,将对皇城的了解全盘托出。

他过去因为魔境的建设计划,对这位宁皇细细研究过。

离苦轻轻一拍脑袋,他露出个神秘莫测的表情,也不管在山洞里换衣服的月栖真看不见,便说:“对了,关于这位宁皇,不对,是皇室宁家,有个秘闻。”

“你知道是什么吗?”

这可是他费了好大劲才知道的,人族狡猾,离苦当初有意想与人族谈和,又怕被戏耍,于是费尽心思去寻了许多秘闻,好能够在谈判时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洞里曲径通幽,离苦的声音传来时,空灵震耳,月栖真拧着眉穿着衣裳,离苦为他寻来的自然是最好的,就是太过华丽繁琐,穿起来颇为麻烦。

布料柔软亲肤,手一抖,展开衣裳,包裹住他瓷白如凝玉的身子,是比之前那身好受多了,这套没那么磨。

月栖真手中动作不停,一面分辨着穿搭顺序,一面漫不经心问道:“这你都知道,是什么?”

离苦说:“自从五百年前,宁家集天下大势,推翻前任皇权继任之后,就有个奇怪的现象,每一任的宁皇,其后代中是必会诞下一对双生子。”

“且在人族,历来双生子是不祥的代表,会带来灾害。”

月栖真停住动作,眼眸流转,这可太奇怪了,“每一任都是如此,没有例外吗?”

离苦猛摇头,语气加重,“没有例外!这可是绝密,而且每一任的宁皇都是那双生子中的一个!”

说罢,离苦就停下,特意在等月栖真为他捧场,月栖真轻笑一声,顺着他问,“那另一个呢?”

可从来不曾听闻宁皇有个兄弟。

离苦说得起劲,“这对双生子说来也真奇怪,一个必定天赋异禀,而另一个却天生痴傻。”

“按理说仅仅这样,这还不至于成为秘闻,你说是吧?”

月栖真点头附和,“确实,那究竟是为何能成为不外传的事呢?”

离苦叹口气,情绪分外饱满,“还得归结于对双生子的处理办法,天赋异禀生来便为太子,尊贵无比,天生痴傻的那位却深受排挤,生来便就受苦,根本不被当人看!甚至……活不到成年!”

“都是血亲,何至于此?”月栖真听得眉头紧锁。

离苦说出他曾经听到的传闻,“据说皇宫的每一寸土地都染有那位痴傻儿的血。”

月栖真将最后一件外衫穿上,整理皱褶时想,之前还说宁皇仁慈厚爱,可从这件事上看来却是颇为冷漠残忍,就算没参与其中,可放纵旁观也是对双生兄弟的漠视无情。

亲生兄弟怎比陌生人还不如,更像世仇。

月栖真不方便出行,当下这衣裳还是离苦前往附近的城镇,为他精心寻来,一来二去,加上不熟练地换穿,耗时耗力,已是日头垂落,天际晚霞赤红明艳。

他信步而出,绚丽的霞光落在那身华丽精美的珍珠蓝齐胸襦裙上,走动间裙摆上金蝶振翅,这色显白显气质,月栖真没束发,青丝平铺在身后,这般黄昏下,昳丽的五官有种糜艳鬼气,惊人得美。

裙头束在胸下,不会挤压腹部,衣裙顺着步伐晃动,褶皱便会显露出那隆起、圆润的弧度,但却绝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因为月栖真穿得是女儿装。

这便就是离苦的办法,月栖真假扮他那有身孕的妻子,他们做夫妻。

离苦一时被惊艳到失语,男装的月栖真明艳锐利,浓艳到充满攻击力,而女装的他却是美艳到似精怪,甚至有些鬼气。

美得太有冲击力,让人想看,又不敢看。

片刻,他才回过神,“我,我给你买的发饰都不喜欢吗?”

月栖真摊出手心,精巧漂亮的象牙花卉簪、金镶玉步摇……这都是离苦买的,好看是极好看的,但就是他不会用,平日里他也只会扎个高马尾,更别说用这些漂亮物件挽发。

摆摆手,黑眸上抬,颇为无辜地说:“我不会用。”

离苦忍住想捂住心脏尖叫的悸动,轻咳几声,“咳咳,我来帮你。”

月栖真便顺从地背过身去,对于让别人来帮他弄头发一事,他并不抵触,可能是之前受傅青崖的帮助太多了,从一开始不自然成了现在的心安理得。

月栖真微抬下巴,矜傲道:“好好弄,必须要好看。”

“好。”

离苦抚摸上那发丝,手指尖轻颤,不免有些紧张,慢条斯理地将发丝缠绕、编理,手法刚开始很生疏,力度倒是极其轻柔,珍重、温柔,半点没让月栖真不适。

林子静谧,余晖渐暗,离苦嘴角微扬,心里充满了沉甸甸的甜蜜。

“好了。”

月栖真迫不及待抬手摸上,运动间,发饰铃铃响动,离苦递过去一面镜子。

月栖真左右扭头,对着镜子仔细瞧看,嘴角上扬,神情称得上满意,碎发有点多,但整体还算不错,他现在真像极了有孕的美夫人。

他赞许道:“手法还不错,那我们出发吧。”

白日睡得太多了,他们打算趁夜北上,争分夺秒,向着皇城而去。

离苦忽然道:“等等。”

月栖真疑惑地抬眸看来,“怎么……”

沾着胭脂的温热手指落在他的唇上,将唇肉按得下陷,碾出一道红痕。

“这是当下最受欢迎的胭脂色,杏红色。”

浅红带着黄调,恰到好处中和掉月栖真冲击力的美貌,添了分温婉、柔软。

很适合,很漂亮。离苦这般想。

月栖真也是在乎形象之人,面对离苦的唐突之举,狠狠瞪了他一眼,便转头照起镜子,觉得不错便原谅了他。

做什么都很认真的月首席,颇为认可地点头,“还不错,做戏得做全套,你挺细心的。”

离苦把手指藏在身后,忍不住碾压指尖,回忆那片刻柔软。

==========作者有话说:==========

无人注意的角落——

傅青崖:我会永远永远永远地注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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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首席今日飞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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