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贺雪愿看着他,蒋司曜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来是真被吓到了。
认识蒋司曜十三年了,前面这么多年蒋司曜加起来的情绪波动都没这几个月多,见他这样,贺雪愿突然有点不忍心了。
他本来是存心要吓他的,这地方确实算不上多偏僻,虽然巷子深,但外面就是主街,隔三差五就有人经过,他要真当街做那种事……其实他也没这个心理素质。
可他就是想看蒋司曜害怕的样子,想看一直高高在上的少爷求饶绝望那种感觉,这对他来说比做任何事都让他满足。
现在蒋司曜被他吓得整个人都恍惚了,靠在墙上像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贺雪愿退了一步:“不愿意做到最后也行……但你总得帮帮我吧。”
意思很明显。
蒋司曜当然听得懂,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不想,他一点都不想,他不想和恶心的畜牲有任何接触。
目前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把这个下等人杀了,但他根本没办法……
贺雪愿颇有耐心地等了他片刻,见蒋司曜一直没动静,直接一脚踢在蒋司曜的膝弯上。
“呃……”
这下力道不重,但角度很刁,蒋司曜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膝盖当即磕在凹凸不平的砖地上,疼得他倒吸口凉气。
他就那样跪在了下等人面前。
贺雪愿低头看着他。
蒋司曜跪在那里,头发散了几缕下来搭在额前,他的眼睛半睁着,那双什么都看不清的眼睛找不到焦点,茫然地对着某个方向,根本看不出多少活人气。
见状贺雪愿也决定速战速决,他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伸过去蛮横地掰开他的嘴。
后面的事对蒋司曜来说是一场噩梦。
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了,在雪愿身边的日子,他几乎忘了那些被逼着做各种恶心事的夜晚。
雪愿对他那么好那么温柔,从来不强迫他做任何事,也有环境因素的作用,在那种与世隔绝的野外,的确能抚慰情绪。
总之在他的安抚下,他以为他已经逃出来了,以为那些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现在跪在这条阴暗潮湿的巷子里,闻着垃圾堆里飘出来的酸臭味,嘴里被塞着那个畜牲的东西……他才知道自己从来就没有逃出去过。
为什么同是下城区的,人和人的区别就能这么大?
雪愿也住在下城区,可雪愿和这些下等人完全不一样,和上层圈子的omega一样名花解语,还没有那些被娇宠出来的脾气。
是因为雪愿在蒋家待过,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缘故吗?
这些下等人根本就没上过学,没接受过正规的道德约束,真是一个比一个畜牲。
过了很久,久到蒋司曜的膝盖已经疼得麻木了,那个畜牲终于结束了。
贺雪愿也稍微缓下来了,他心里积压的那种不爽感总算宣泄出来。
这段时间他在蒋司曜面前必须温柔贤惠,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笑盈盈地在他面前演那个等了他六年的白月光……他快憋疯了。
今天这一遭虽然没做到最后,但好歹让他喘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眼蒋司曜,那人还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肩膀在发抖,嘴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珠渗出来看着有点可怜。
贺雪愿突然有点心虚,但他很快就把那点心虚压了下去,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过来。
“你要去哪里?要不要我送你?”
蒋司曜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膝盖疼得他晃了一下,扶着墙才能站稳。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想先去找雪愿,他要确保雪愿的安全,这个畜牲已经盯上了雪愿,他必须得把雪愿保护起来。
想到这里,他一把推开面前的人,踉跄着往外走。
“蒋少爷,我有空来找你玩啊……”
身后传来那个畜牲的声音,蒋司曜没有回头,他很快走出了那条巷子。
贺雪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突然有点动容。
他今天好像玩得有点过了。
少爷看着怪可怜的,走路都在晃,嘴角还流着血。
这也没办法,他也是憋太久了,忍得越久爆发时就越来势汹汹,而且他跟蒋司曜温声细语地说也没用,那人根本不吃那一套,只能用强硬的手段。
只是一直这样……终究不是办法。
他总不能让下等人三天两头地跑出来威胁蒋司曜,那样迟早会露馅,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用自己的身份试探一下,看蒋司曜愿不愿意和他那样。
毕竟现在蒋司曜对他原本的身份是有感情的,如果蒋司曜愿意和他做那种事,那他就不用再扮下等人了。
但这种可能性实在太渺茫了。
蒋司曜现在满脑子都是下等人的阴影,对那种事厌恶到了极点,怎么可能会接受再被alpha这样对待,他现在一定很厌恶alpha这个性别吧。
而且他要是表露得太明显,万一引起蒋司曜的怀疑,那一切就全完了。
这事得慢慢来才行,他不能急。
他估摸着蒋司曜往这边走的速度,又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约定好的地点走回去。
路上经过一家药店,他思索片刻,还是进去买了支药膏,揣回口袋里。
他走到那条街的街口,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把药膏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蒋司曜比他先走,但因为看不见走得慢了不少,贺雪愿坐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从面前走过,一张张陌生的脸,他突然也有种等得心焦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很想见到蒋司曜,明明又出不了什么事……真是种奇怪的感觉。
终于过了半天,他看见蒋司曜了。
他从街的那一头走过来,步子比刚才稳了很多,不再是那种踉踉跄跄随时会摔倒的样子,他走得慢,但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而且他嘴角的血已经被擦掉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在他面前蒋司曜是不愿意表露脆弱的,他在装,蒋司曜又何尝不是呢,只是他的出发点实在太坏了。
蒋司曜走到了这里,但他摸不清贺雪愿在的具体位置,只是慢吞吞地走着。
眼看他就要撞上路边停着的一辆三轮车,贺雪愿站起来迎上去,轻轻拉住他的手臂,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下。
“少爷,我在这里。”
蒋司曜反应过来,点了下头。
这马路边上站着不安全,贺雪愿带他走到一边,这才问道:“少爷,你的事情办妥了吗?”
闻言蒋司曜怔了下,然后又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有点别扭,像是在忍着什么,又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算办妥了。”
贺雪愿没有多问,他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蒋司曜的嘴角。
“你的嘴怎么受伤了?”
他倒没有要刁难蒋司曜的意思,只是他唇角的伤比较明显,他身为妻子看到丈夫受伤难免要过问一下。
岂料蒋司曜的反应比他想的还要大,在他伸手碰上去时,蒋司曜像是被烫了下,猛地往后一缩,抬手格开了他的手。
那一下的力道不轻,贺雪愿的手被拍开,蒋司曜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脸上的表情瞬时僵住了。
贺雪愿把手收回去:“抱歉少爷,我弄疼你了?”
蒋司曜摇摇头,疼倒是不疼,就是侮辱性极强,雪愿这么一无所知地碰上来,就会让他想起唇角的受伤经过,实在难以忍受。
他犹豫了下道:“不太疼,就是吃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贺雪愿点点头没有追问,他转身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少爷上车吧,我们回家了。”
蒋司曜站在那里,看着那团模糊的影子,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涩意压下去,摸索着坐进了车里。
车子发动了,贺雪愿开得很慢,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伸过去按在蒋司曜的手臂上,一下一下地揉着。
“少爷别多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会好起来吗?到了而今这个境地,蒋司曜觉得好起来的希望着实渺茫,下等人做的这些畜牲事,带给他的伤害绝对是难以泯灭的。
只是雪愿又不知道这些,他恐怕还以为自己只是因为身体烦心。
“我会一直陪着少爷的。”他顿了顿,“有些事少爷不愿意跟我说就不说,愿意说的话可以尽管跟我倾诉。”
蒋司曜听着这些话,心里涌上股说不清的酸涩,如果雪愿知道他和那个下等人是这种关系,知道他肚子里怀了那个人的孩子……
那雪愿还会说会一直陪着他吗?
不会的,雪愿一定会离他而去,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家人,地位,权力,健康,尊严……
一样一样地被剥夺,一样一样地离他远去,他只剩雪愿了,倘若最后连雪愿都会离开他,那他一定会疯掉的。
贺雪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把车开进那条土路,停在院子门口,扶着蒋司曜下了车。
然后和往常一样,他去厨房做饭,想着蒋司曜唇角破了,吃不了太刺激的东西,便做得很清淡,连汤都撇了好几遍油。
把汤煨上之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药膏走进卧室里。
“少爷。”他在蒋司曜面前蹲下来,“我帮你上药吧。”
蒋司曜坐在那里神色复杂。
他应该拒绝的,他不想让任何人碰他那里,可他看着雪愿,那句不用怎么都说不出口。
毕竟也是雪愿的一片心意,他是在关心自己的。
“好。”他还是应了。
贺雪愿拧开药膏的盖子,挤了点在棉签上,轻柔地涂在蒋司曜唇角的裂口上。
药膏很凉,涂上去时有股淡淡的草药味,蒋司曜感受着唇边逐渐泛上的凉意,心里也是涩得厉害。
雪愿对他这么好,可他却在骗他。
他隐瞒了被下等人侵犯的事,隐瞒了肚子里怀了孩子的事,隐瞒了今天在小巷里发生的一切……
他什么都瞒着,什么都说不出口。
想要不要向雪愿说明一切呢?
蒋司曜一直在纠结这点,可他根本没有这种勇气。
如果雪愿知道他被alpha上过还怀了孩子,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他。
先不说妻子丈夫这层关系,就算是寻常伴侣,也没有人能接受这种事。
可下等人又不让他打掉孩子,月份大了肚子会越来越大,一定会暴露的,到时候他又该如何是好?
贺雪愿把药膏涂好了拧上盖子:“好了少爷,这几天吃东西注意点,汤估计还得煨半个小时,你要先吃点别的吗?”
“不用……”
“好,你饿的话可以拿那边柜子的零食吃。”
蒋司曜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他的内心剧烈挣扎着,把各种可能性都在心里预演了遍。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出种办法。
他实在没有应对这种方法的经验,可也听过类似的事,有人怀了前夫的孩子,为找人接盘,便掐准时间和这人做了,假意说怀了他的孩子,让他被迫担其责来,等临产再说是早产就行了……
这种情况怎么和他现在这么像呢?
蒋司曜越想越心惊,虽说这也是种办法,但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要他想办法让雪愿上了他,然后说怀了雪愿的孩子让其负责,雪愿肯定不会多想,还会觉得上了他很愧疚,而下等人那边也只是让他别把孩子打了,等拖到他联系上蒋家……
没准这办法真能行,可他如果真这么做了,那就彻底回不了头了。
他没想过他和雪愿之间会是雪愿在上面,这段时间他根本没有这方面心思,雪愿自然也是,反正他们在蒋家待着的时候也是这种状态,过着也挺好的。
当然他也不觉得性别是什么阻碍,雪愿从小就是给他当老婆养大的,这点毋庸置疑。
蒋司曜原本想的是悄无声息地把孩子打掉,解决完下等人的烂摊子,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被那样对待过,他依旧是雪愿心目中的少爷,也能顺理成章地雪愿进一步发展。
这才是最好的办法,那样的话他一定能成功娶到雪愿,他们一定能顺利走下去的。
只是现在因为那死畜牲……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
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