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看着杨道水略显难看的神色,杨庭安意识到不对劲,瞌睡都清醒了不少。
他迷茫的瞳仁闪过一瞬间的清明,盯着不言不语的杨道水,心中有些害怕,忍不住道:
“欸.....”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
“那个.......你没事吧?”
“.......”杨道水动了动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握着纸牌的指尖上,纸牌尖锐的边缘压着他的指腹,他在那一瞬间几乎感觉道一阵闷闷的疼痛,疼痛连着心,像是棱角分明的石子滚动挤压着心脏,让他疼的喘不过气来。
良久,他才轻轻摇了摇头,嗓子里滚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没事。”
他几乎是有些有气无力的:“我知道了,你走吧。”
杨庭安见他神情不对,琢磨着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着杨道水一脸惨白的样子,有心想问又本能地不敢问,犹豫许久,还是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杨道水没有管杨庭安是怎么想的,掌心紧握着纸牌,连水都望了喝,整个人像是被提线操控的木偶,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在门反锁上、灯亮起的一刹那,杨道水有些脱力地倒在门上。
他靠着门,手指用力攥紧纸牌,连指腹被摩擦挤压的疼都感觉不到,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杨明约和徐伏伽亲密的画面——
心中更难受了。
他并非是不能接受徐伏伽和杨明约谈恋爱,他只是害怕徐伏伽的出现,会将杨明约的注意力完全夺走,甚至.......彻底地离开这个原有的家,和别人成立新的家庭。
思及此,杨道水颓然地垂下头,四肢像是被冻僵了一般,缓缓走到桌子前坐下,随即低下头,将脸埋进了交叠的手臂中。
不想面对现实。
正在杨道水快要抑郁的时候,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震,将杨道水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杨道水慢半拍地抬起头,拿过手机,按亮手机屏幕,桌面弹跳出梁玉仪发给他的信息。
是一张图片。
杨道水心情不好,本来不想看,但又很好奇梁玉仪给他发了什么,犹豫几秒钟,还是点开看了。
照片正中的主角,赫然是徐伏伽。
杨道水立刻坐直了身体,来了精神,手指压着照片缓缓放大,发现照片里的徐伏伽正站在豪车前,俯下身,似乎是和坐在豪车副驾驶上的人说话,而副驾驶上的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侧脸。
离得太远,看不清副驾驶上坐着谁,但抚摸徐伏伽脸的人手指宽大,掌心几乎能覆盖徐伏伽的大半张脸,手背隐隐带着青筋,手腕处还戴着一个黑蓝色的男表,故而杨道水更倾向于猜测这是一个男人的手。
事实上,梁玉仪随后发来的话也应证了这个猜测。
“车是莱斯莱斯古斯特,表是百达翡丽,目测是个身价几十亿的上市公司老板。”
杨道水不是很想恶意揣测徐伏伽,但他想了想,徐伏伽一个没完全出社会的大四学生、实习老师,哪来那么多钱买三十多万的车、戴六万的首饰?
就算私立学校给他开的实习工资很高,但那点工资,要买车买奢侈品也有点难度吧?
除了被金主包养,杨道水真的想不出徐伏伽为什么会这么有钱。
思及此,杨道水便给梁玉仪回了消息:
“知道了,谢谢。”
对话框上梁玉仪的名字闪了闪,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许久,才跳出一句:
“要不要,我再查一查。”
他说:“万一........”
杨道水没说好还是不好,直接推出对话框,将手机熄屏,倒扣在桌面上,起身去洗了澡。
第二天醒来,他在房间里洗漱好,换好校服,打开门,走出房间。
屋内飘满了豆浆油条的香味,杨道水低下头,见杨庭安正闭着眼坐在桌边,手里拿拿着一个大包子,慢吞吞地吃着,直到杨明约看不过去,抬手在他后背上扇了一巴掌,把杨庭安一巴掌打坐直了,才出声提醒道:
“快点吃。”
他说:“等下上课要迟到了。”
杨庭安闻言,一点招也没有,只能低下头,愤愤地将包子塞进口中,将脸颊塞得鼓鼓的,以此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杨道水见状,脚步微顿,没有立刻走过去,硬是在门口站到杨明约抬起头发现了他的存在,招呼他过去吃早餐的时候,他才听话地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吃。”杨明约将都将和包子都推到他面前。
杨道水点了点头,伸出手,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吃早餐。
杨明约看了看他斯文的吃相,又看了看杨庭安狼吞虎咽、喝豆浆时还发出西里呼噜声音、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心想都是一个爹养出来的,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不过也是,要不说杨道水是故事的主角呢,小说男主,哪有吃香丑的,多掉逼格。
思及此,杨明约又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他看着低头吃饭的两个儿子,在心中措了措辞,将这几天一直在心中打的草稿说了出来:
“那个,道水,庭安,爸爸有事要和你们说。”
听见杨明约的话,杨道水慢半拍地抬起了头,口中还嚼着包子,含含糊糊道:“什么事啊?”
他这厢懵懵懂懂,一脸茫然地对上杨明约的目光,而坐在他左手边的杨道水双眸微闪,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许久,才一寸接着一寸,缓缓抬起了头,死死地顶着杨明约。
杨明约还没意识道杨道水的情绪不对,伸出手,用力摸了摸杨庭安的圆脑袋,低声道:
“爸爸可能........要离开家一段时间。”
“啊?”杨庭安懵了:“爸爸,你去几天啊?去哪?还回来吗?”
“可能要去上比较长的时间,小几个月这样。”杨明约解释:
“会去比较远,中间都不回来了。”
杨道水死死地握住筷子,指尖用力到近乎发白,许久,他才开了口,打断了杨明约的话:
“是因为徐老师吗?”
他直直地看向杨明约:
“是徐老师让你走的吗?”
杨明约:“.........”
他惊讶于杨道水的敏锐,顿了顿,才道:
“是。”
他正想解释自己要外出培训一段时间,杨道水就沉着脸,豁然站了起来。
他脸色难看到极致,几乎泛着青,近乎愤怒地甩丢下筷子,转身拿起书包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杨明约见状被吓了一跳,只觉莫名其妙,下意识站起身,想要叫住他:
“道水——”
而回答杨明约的,却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的关门声,瞬间隔绝开屋内的杨道水、杨庭安和杨明约,杨庭安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手里握着半个包子,被嚼碎的包子还卡在喉咙口,差点把他噎死。
他抻长脖子,努力将嚼碎的食物咽下去,随即抬起头,看着杨明约同样不好看的神情,有些茫然道:
“爸爸.........他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杨明约也纳闷,心想小说男主都这么阴晴不定的吗。
他无奈坐下,打算晚一些再和杨道水聊一聊,转过头,看着一脸没心没肺还在吃的杨庭安,没好气地伸出手,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我要走了,你还吃的这么开心。”
“怕啥啊。”杨庭安不以为然:
“爸爸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就算你要出远门,真的不回来,我也可以去找你,有什么好难过的。”
杨明约说:“你就不怕我不要你了。”
“才不会。”杨庭安笑嘻嘻道:“你还等着我给你养老呢。”
杨明约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却又为杨庭安良好的心态感到欣慰。
他最怕的就是和两个小孩说自己要离开,两个小孩会不适应,现在看来,他最放心不下的杨庭安反而接受良好,倒是向来乖乖听话的道水......
杨明约头疼的要命,思考着怎么在临走前再挑个合适的时间和杨道水聊一聊,而这边愤怒的杨道水已经压抑着满腔的难过和不甘,来到了学校。
他一早上心情都不好,没有心情读书,一想到杨明约要跟着徐伏伽走就心烦。
下午刚好还是例行的数学周测,看着徐伏伽站在台上,让课代表分发试卷的模样,他心中更是带着情绪。
等试卷发下来,杨明约拿起笔,写下一行公式,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又涂掉,直接用2B铅笔蒙了一个答案涂上去。
周测结束,为了将课堂让给下一节课要进来上课的生物老师,徐伏伽抓紧时间收回试卷,带回办公室批改。
他要早点改完作业,晚上晚自习的时候才能及时讲卷子。
改完卷子,把选择题和大题的分数加起来,徐伏伽大致看了班上各个学生的成绩。
当徐伏伽翻看到杨道水的卷子,看着上面刺目的“93”时,他猛地一下坐直了身体。
他双眸瞪圆,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数字,甚至怀疑是自己改错了,将杨道水的试卷翻来覆去又重看了一遍,发现并不是自己改错了,而是杨道水真的只考了“93”分的时候,猛然站起。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上一次周测,杨道水的数学成绩还是143,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一周之内,就降到93分?
中间足足有五十分的分差,绝对不是考试的时候不认真不细心就能说得过去的。
“叮铃铃——”
晚自习上课的铃声响起,徐伏伽听到声音,回过神来,将卷子折好,走回三班教室。
上课铃响了,还有几个好动的男生还没就坐,站在门口,对着门框,猛地弹跳而起,伸长手臂,对着空气摆出投篮的姿势,惹得班上几个女生见状,露出一脸诧异困惑且无语的眼神。
这是在干嘛?
徐伏伽见状,冷下脸来,沉声问:
“上课铃都响了,怎么还有个别人聚在教室门口?上课了还闹哄哄的,我从办公室走过来,整层楼就你们班上最吵!”
徐伏伽这一嗓子喊出去,几个男生也不敢再站在门口,你推我我推你,嬉皮笑脸的坐到班上最后一排。
徐伏伽走到台上,环视一圈,见底下人还有在讲话的,将卷子往讲台上一放,指尖曲起成拳,敲了敲讲台,沉着脸道:
“来,我看是谁还在讲话。这么爱讲话,来来来,上讲台上来讲,你当老师,好吧?”
不得不说,徐伏伽冷脸的样子还是挺唬人的,班上这群学生们很快就安静下来,不再交头接耳,乖乖地看着徐伏伽。
“周测的卷子按组发下去,自己看自己的,不要看别人的。做错的题,抓紧时间订正,实在不会的做好标记,明天数学课,我会统一给大家过一遍。”
徐伏伽说:“说了不要交头接耳......后排那几个同学,谁再给我打扰班上其他同学学习,就给我去后面站着。”
班上短暂吵了几分钟时间,又安静下来,徐伏伽低着头,将学生们的动作都收入眼底。
许久,他才走下讲台,来到杨道水的身边,手指曲起成拳,轻轻敲了敲杨道水的课桌,道:
“你跟我来一下。”
杨道水:“........”
他抬起头,看着徐伏伽,但徐伏伽已经经过他,从班上后门出去了。
杨道水思考了两秒,也跟着出去。
徐伏伽带着杨道水下了楼,来到外面教学楼的榕树下。
教室前后门和窗户都开着,走廊很空旷也不隔音,徐伏伽不想当着班上同学的面批评杨道水,便把徐伏伽带下了楼。
两三人合抱的巨大榕树下有一张石桌子和几个石凳子,徐伏伽去小卖部给杨道水买了牛奶和提神的薄荷糖,放在石桌子上,随即掏出纸巾,给杨道水擦干净凳子,随即示意杨道水坐下。
杨道水摇了摇头,站在徐伏伽面前,并不坐。
徐伏伽只好自己坐下了。
他仰起头,看着沉默的杨道水,思忖几秒,才缓声道:
“知道老师为什么要在晚自习的时候叫你出来吗?”
杨道水抿了抿唇,没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地看着徐伏伽,不开口、不应声。
徐伏伽只好继续往下说:
“你这次的数学周测退步了很多.......为什么?是不够细心,还是有些知识点没明白,或者是考试之前遇到了什么事情?”
“.......”
杨道水看着循循善诱的徐伏伽,沉默片刻,依旧不说话。
徐伏伽见他不吭声,以消极的沉默抗拒对话,皱着眉思索半晌,才道:
“你这次的周测成绩退步太多,老师可能需要叫你的家长来一趟学校,了解一下情况了。”
听见徐伏伽说要叫家长,杨道水坐不住了。
他猛地垂下头,漆黑的双瞳折过月色的光,泛着淡淡的冷色,嘴角牵起嘲讽的笑:
“老师,你究竟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退步,还是因为想见我的爸爸,所以才叫我的爸爸来学校的?”
徐伏伽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个好苗子,老师一直很看好你,所以想多和你的家长沟通了解情况,仅此而已。”
“老师,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就不要再装了。”
杨道水冷冷道:
“你经常来我家,不过是借着杨庭安家庭教师的名头,勾引我爸爸,妄想登堂入室,当我的小妈而已。”
杨道水的话太尖锐也太难听,惹得徐伏伽心里不舒服起来。
他本来就是实习老师,本质上杨道水考的好和差都没有关系,反正实习一结束,学校在他的实习手册盖上红章,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要不是杨道水的爸爸是杨明约,徐伏伽根本没必要和杨道水多费口舌。
偏偏杨道水那边还在继续刺他:
“作为数学老师,不好好提升教学质量,反而和学长家长搞在一起,谈起了恋爱,甚至想当自己学生的小妈......徐老师,你不觉得很可耻吗?”
徐伏伽不知道杨道水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但徐伏伽无所谓,他直接站起来,看着杨道水,道:
“我和你爸爸之间的事情,是大人之间互相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哪怕我日后真的会成为你的继母、小妈,也是因为你父亲选择了我,选择让我成为他的妻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杨道水似乎是被这话激怒了,他手指握紧成拳,手腕因为用力几乎要颤抖起来,因为过分激动,声音甚至带上了哑:
“我是他的儿子......他想再娶,你想当我的后妈,当然得问过我......怎么就和我没有关系了?!”
徐伏伽见他情绪有些激动,眼睛也红了,忍不住放缓了语气,低声道:
“你冷静点.......”
“我一直很冷静,我没有不冷静。”杨道水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他深呼吸一口气,几乎是在强压着情绪,咬着牙,吐出几个字:
“我是不会同意你和爸爸在一起的。我爸爸已经四十岁了,你才多大?我今年十七,你也就比我大四岁,我还得叫你小妈......你嫁给一个年纪都能当你爸爸的男人,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你们上床的时候,你叫他哥哥还是叫爸爸?”
“........你一个孩子,怎么能讲出这种难听的话?”
徐伏伽脸色难看起来:
“我已经成年了,和谁恋爱、和谁结婚、和谁发生性\关\系,都是我的个人选择,我能为我自己兜底,负责任,不需要你来教我。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不能干涉我的自由。”
“那你也不能干涉我拒绝你和我父亲在一起的自由。”
杨道水一字一句道:“我绝对不会同意你和我爸爸在一起,哪怕你真的和我爸爸结婚,我也不会叫你小妈。”
徐伏伽:“........”
他看着杨道水固执且坚定的神情,好半晌,还是放弃了和杨道水争辩。
“.......算了,你先回教室吧。”
他说:“在这里争论没有意义,我不强迫你接受我,时间自然会改变一切的。”
杨道水盯着徐伏伽看了半晌,转过身,就想离开。
但刚转过身,杨道水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回过头来,看着坐在石凳上扶着额头的徐伏伽,眼神闪烁,随即道:
“虽然不知道你图我爸爸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不准你脚踏两条船,伤害我爸爸。”
他说:“如果你有金主,就早日和我爸爸分手。我爸爸只是一个小老百姓,不是你取乐的工具。如果你不和我爸爸分手,我就要把你在外面和金主见面的照片,发给我爸爸看。”
杨道水一字一句道:“老师,你也不想我爸爸知道你私生活这么混乱吧?”
徐伏伽:“........”
他有些莫名其妙,心想我什么时候在外面有金主了?
他的初吻和初次都给了杨明约,就差没给杨明约怀上孩子了,哪里又脚踩两条船,有金主了?
徐伏伽有心想问,但杨道水显然没有给徐伏伽辩解的机会,扭头就离开了。
迎面走来几个老师,和徐伏伽打招呼,大庭广众之下,徐伏伽不好多问,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没有当着其他人的面,询问杨道水有关金主的问题。
教育不成还挨了杨道水的几声刺,徐伏伽别提多郁闷了。
第一节晚自习课结束以后,徐伏伽便给杨明约打了电话,将杨道水退步和刺他的话简单地告诉了杨明约。
电话里聊天,肯定没有当面说清楚,杨明约听的稀里糊涂的,没明白,也不太信:“怎么会?道水很乖的。”
“真的。”徐伏伽抱怨道:
“他还说我私生活混乱,没有羞耻心,年龄只比他大四岁,还想当他小妈。”
“........”杨明约听出徐伏伽心情不好,还有些委屈,沉默几秒,便道:
“你现在在哪,我来接你。”
“在学校。”
徐伏伽说。
“等我半小时。”杨明约匆匆说完,便挂了电话。
他丢下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门都没关,直接出了门,坐了半小时地铁,随即步行一公里来到了英平学校。
徐伏伽早就在门口等他了。
一见到杨明约,他就飞迸过去,抱住了杨明约:“........”
杨明约亲了亲他的眉心,低声道:
“不开心?”
没人被骂了还能开心的起来的,徐伏伽蔫蔫道:
“.......嗯。”
“......”杨明约看着无精打采的徐伏伽,沉默几秒,随即道: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找个地方坐坐。”
刚才在电话里听不清楚,杨明约很想知道杨道水和徐伏伽究竟是为什么吵起来的。
“那去我家吧。”徐伏伽说:“我名下有个房,在这附近。”
杨明约点了点头,同意了。
徐伏伽带着杨明约回到家。
家里没有其他人,暖黄的灯光让徐伏伽紧绷的思绪放松下来。
他换了一身家居服,散下头发,打开空调,随即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靠近杨明约的怀里,当着徐伏伽的面,一五一十地将两个人的对话和争执告诉了杨明约。
杨明约听的直皱眉。
在他的印象里,杨道水不是语气这么冲这么生硬、也不是这么没礼貌的人,忍不住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他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他怎么不是这个意思。”徐伏伽委屈了:
“板子没挨在你身上你不知道疼,他都这么说我了,你还这么偏袒他。他是你的儿子,他很重要,我就是外人,我不重要,可以随便任他骂,是不是?”
“.......我没这个意思。”杨明约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徐伏伽说:“在你心里,究竟是老婆更重要,还是儿子更重要?如果一定要二选一,你选谁?”
杨明约:“........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
“他都说了,不让我和你在一起,那万一他不同意,他要你和我分手,你分不分?”
徐伏伽快要被气哭了,眼睛红红的:
“你告诉我,你要儿子,还是要老婆?如果你不要我,那我们就马上分手!”
这个问题,杨明约没法回答,不管选谁,都很奇怪,于是他搂住闹脾气的徐伏伽,好声好气哄道:
“和青春期的孩子置什么气......我和你之间的感情,哪里是这么容易就抛掉的?还分手......你舍得和我分手吗?”
徐伏伽确实不舍地和杨明约分手,说分手也是纯为了刺激杨明约,想看看自己在杨明约心里是什么地位。
见杨明约哄他,他马上也借坡下驴,转过身,看着杨明约,道:
“那你儿子要我和你分手,你分不分?”
“不分。”杨明约耐心地哄:
“我怎么和舍得和这么温柔这么漂亮的姐姐分手。分手了,我上哪里去娶一个比姐姐更好的人?”
听到杨明约说这话,徐伏伽终于气顺了。
他看着杨明约,片刻后别别扭扭道:
“亲我。”
杨明约没听清:“........什么?”
“亲我!”徐伏伽提高声音:
“今晚不许回家。留下来陪我。”
杨明约理亏,哪怕只是徐伏伽是在使小性子,他也不多说什么,而是配合地低下头来,吻着徐伏伽。
徐伏伽伸出手,双臂圈着杨明约的脖颈,缓缓倒在沙发上。
静谧的空气缓缓升温,变的灼热起来,徐伏伽的衣领被扯开,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和锁骨上盈盈闪动着光的一滴泪钻石项链,性感明艳。
杨明约刚入佳境,掉进沙发缝隙里的手机就忽然震动起来。
杨明约只好停住不动,伸出手掌,捂住不满的徐伏伽的嘴唇,不让他发出声音,随即接起了电话:
“喂。”
“喂,爸爸。”杨道水说:
“你还没回来吗?”
“.......没有。”杨明约喘了一声,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偷偷搞小动作的徐伏伽,低声道:
“大宝,你放学了吗?”
“.......嗯,我到家了。”
杨道水站在杨明约的房间门口,看着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双眸黑沉,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爸爸........你现在,是不是在徐老师那里?”
“........”杨明约没料到杨道水一上来就查岗,沉默几秒,才艰难道:
“.......是。”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即便没有面对面,杨明约也察觉到了杨道水低落的情绪,抿了抿唇,说:
“你等一会儿,爸爸马上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杨道水冷不丁的笑声,紧接着,杨道水缓声开了口,说出的字句,让杨明约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爸爸。”
杨道水看着打包到一半的行李箱,用力攥紧拳头,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难过的情绪猝然涌上心头,他的身体不受控地发起抖来,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全无,于是再也忍不住心中强压的恶意和愤怒,口不择言道:
“要稍等一会儿才能回来,是因为你现在,正在和徐老师上床,是不是?徐老师那么年轻,比你小近二十岁,又那么漂亮,身材还好,让你很爽吧,爽到你精虫上脑之后,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想要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