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仇玉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总是笑眯眯的模样，忽而福至心灵问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我？”燕青放缓脚步，想了想,道：“好像是我爹当时给我放了一堆字条,我自己抓的吧。”
落叶飘下,正在落在仇玉面前。燕青见状，又伸出手去抓住那片飘然落下的枯叶,手腕间红痣和脖颈间疤痕便无所遁形，正正映入仇玉视线。
他表情一怔，旋即眼眸一颤，瞬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抓住燕青的手腕，声音颤抖：“你……手上和脖子上这个，是哪儿来的？”
“什么？”燕青疑惑,顺着仇玉的视线望去，才了然道：“噢,你说这个啊,应该是胎记吧。”
“燕青，”仇玉呼吸急促，急切问道：“你真的才十九岁吗？”
“啊、”燕青满脸茫然：“我不是十九岁是几岁啊。”
仇玉闻声稳住心神，许久后才站稳脚步,吐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黯然道：“……是我失态了。”
“你怎么了？”燕青思索半晌,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震惊道：“你不会以为我是玉泽箐吧？”
“……”仇玉没说话。
燕青见状心下了然，嘀咕着：“难道玉泽箐和我的胎记,竟然生得一模一样吗？”
仇玉面容苦涩：“是。”
“还真生得一样啊？！”燕青大惊失色，“但那、那也太荒唐了吧。”
“荒唐不荒唐，”仇玉拽着他前行，沉声道：“问问尊主就知道了。”
***
三日后，魔界。
燕溪云又咳了血，急促的咳嗽动作愈发衬得他身形消瘦。药碗在动作间一时不备，被拂落地面，于顷刻间四分五裂。
“哐当——”
刺耳的声音传到耳畔。等到陈玉岚进来时，燕溪云的脸色已然变得苍白无比。
如墨般的青丝散落在锁骨旁，包裹着他清瘦的脸颊。捂着胸口艰难喘息许久，燕溪云方才缓缓靠入陈玉岚怀中，轻声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
“别担心，有我在，”陈玉岚揉捏着燕溪云的后脖颈，见他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舒展开，这才收回手，将他拥入怀中轻声道：“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话虽如此，我……”
话音未毕，燕溪云眼眸忽而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颤动起来。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他猛地将陈玉岚扑倒在地，随后“噗哧”一声，陈玉岚听到了有什么东西穿破血肉的声音。
他迟钝地抬眼望去。
“噗——”
正正被燕溪云吐出的鲜血糊了满脸。
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异种早就被反应过来的陈玉岚捅散。然而燕溪云本就脆弱的身体经此一遭，更是变得无比虚弱。
出气比进气多。燕溪云躺在陈玉岚怀中，被贯穿的胸口源源不断淌着鲜血，任陈玉岚怎么努力用凤凰火修补都无济于事。
燕溪云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到后头来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陈玉岚见状，瞬间疯魔般割开自己的手腕，将凤凰血尽数灌注进了燕溪云体内。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苍白。将身上大半的血给了个彻底，燕溪云胸口的血才算勉强止住。
陈玉岚身形摇摇欲坠，抱着燕溪云缓了好一会儿，才红着眼眶将他移到床榻上，继续用灵力为他修补着伤口。
窗外大雨倾盆。
魔界入口。
燕青看着破碎的结界，瞬间睁大了眼睛，随即惊道：“入口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仇玉见状，也不由得惊道：“我走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不行、我要去看看我爹！”燕青只觉眼皮一跳，不知为何，在慌乱间，心中竟陡然生出了几分惧怕。
入口处横尸遍野，到处都是正在燃烧的火焰。燕青往四周环顾一圈，在瞧见异种散发的黑雾时，不知为何，脑中忽而抽痛一阵，随即便抱着脑袋猛地跌落在地，神志恍惚。
血迹自额间蜿蜒而下，脑中传来的阵阵痛感无时无刻不在干扰燕青思考的能力。周围的异种随着燕青的到来，竟在火焰中渐渐直起身来，开始机械地朝着燕青奔去，将他围绕其中。
天旋地转。
燕青浑浑噩噩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前一片模糊。
“轰隆隆——”
雷声轰鸣。
惨白的光线闪过。燕青反射性般闭上双眼。
等到他听到声响再睁开眼睛时，眼前早已换了一番光景。
“叮——”
铃铛声吸引了燕青的注意力，他睁大双眼，直觉伸出手去抓，抓到了一只正用小铃铛逗弄他的大手。
燕青抬眼望去，随后蓦地僵在了原地。
原因无他。用小铃铛逗弄他的人，正是仇玉。
还有、还有站在他身边的人。
是玉不观！
“可想好给箐儿的大名？”
仇玉轻轻拍着燕青的背，转头望向玉不观，眉眼间尽是初为人母的柔软。玉不观闻声，将他和燕青揽入怀中，顺势在仇玉脸上亲了一口，才弯起双眼道：“自然。”
燕青呆呆看着二人，直到仇玉又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脸颊，他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嗷”了一声，声音奶声奶气的。
玉不观被他逗笑，忍不住凑上前去戳戳小孩脸颊，声音是燕青从未听过的温柔：“还这么小就这么闹腾，长大了还得了。乖箐儿，别闹你父亲了，爹爹抱。”
说完，玉不观便从仇玉手中接过燕青，转过头低声道：“这些天你都没有休息好，这会儿便好好睡会儿，箐儿我来带。”
“嗯。”仇玉打了个呵欠，顺势倒在床榻间，眼一眯便睡着了，想来这些日子真是累极了。
面前白光一闪，等到燕青再回过神来时，一柄剑已然快贯穿他的胸口。他瞳孔骤缩，脑子还未反应过来，手就先有了动作，猛地拾起一柄大刀挡住异种的攻击，随后顺势拾起一旁的弓箭，三箭齐发，将三个黑黢黢的异种击倒在地，随后飞身朝着燕溪云所在的宫殿而去。
刀光剑影。
等到燕青突破重围来到宫殿前时，一条大蛇陡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双蓝眸亮得吓人。
正是玉不观。
仇玉紧随其后，在瞧见玉不观的身形时，心跳陡然一滞。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拦他，下一秒，玉不观便眯了眯蛇瞳，转而卷起燕青瞬间离开了原地。
仇玉见状暗骂一声，刚想跟上去，却在下一秒被屋内陈玉岚的声音叫住，被迫停下了脚步：
“仇玉，进来。”
……
屋内一片昏暗。
燕溪云倒在陈玉岚怀中，面容虚弱。
一袭白衣被鲜血浸红，燕溪云脸上漫开了一片黑色生命树的诅咒。陈玉岚垂眼望着他，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平淡，可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仇玉见状心头一紧。
“仇玉、”燕溪云将目光转向他，轻声道：“你过来。”
仇玉走到燕溪云身前，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在下一秒猝不及防被燕溪云的话打断了思绪：
“仇玉，青儿是你的孩子。”
燕溪云吐出一口鲜血，紧紧攥着他的手艰难开口道:“你要护好他。”
闻声，仇玉如遭雷劈。蓦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燕溪云。
燕溪云说什么？
燕青、燕青是他的孩子？
怎么可能？
即使他之前有这个猜想，可燕青毕竟才十九岁。
仇玉回过神来，着急追问道:“可、可他才十九岁。”
“是，”燕溪云出气已比进气多，虚弱道:“当年我和玉岚捡到他时，他已命不久矣。后头是玉岚用了凤凰一族的秘宝，将他封入凤凰珠中二百五十一年，他才重获新生。”
“……”
“他的手腕上有一朵花瓣印记，缀着你的凤凰精血，你若是不信，便去看看罢。”
花瓣印记。
他的箐儿右手手腕确实有一个花瓣印记。
燕青手上也有。
还有他脖颈上的疤痕，和当年箐儿的位置分毫不差。
对了，还有那颗痣。
燕青眉尾和他生得一模一样的那颗痣！
他、他明明都看到了。但却次次都和真相错过。
如今真相陡然浮出水面，仇玉一时竟有些接受不过来。
所以他的箐儿，真的还活着。
而且他还间接养了他那么多年。
呆呆盯着燕溪云望了许久，仇玉才艰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回神间已是泪流满面，喉头剧痛。
“一定、一定要保护好他……”
见仇玉神色恍惚，燕溪云又将目光转向陈玉岚，眸中泪光闪烁:
“玉岚，你要保护好青儿。”
“嗯。”陈玉岚红着眼眶淡淡应声，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死，”燕溪云凄然一笑，“可人之将死，又哪是能留得住的。”
“你我纠缠千余载……”
“啪嗒——”
燕溪云伸出手拭去去他眼角的眼泪，温柔道:“我一点也不恨你。”
陈玉岚面色一震，燕溪云便又自顾自接道:“你要保护好青儿，更要保护好你自己。”
声音气若游丝，燕溪云眷恋地摸摸燕溪云的脸，随后缓缓倒在他怀中，闭上双眼轻声道:
“我爱你啊，但你不要、不要来找我，不然我、我会恨死你的。”
鲜血源源不断从唇间溢下，燕溪云抚摸着陈玉岚的手，泪珠滑落在陈玉岚的衣衫上，将他的衣服洇湿一片，“不要再浪费灵力了，玉岚。人之将死，你留不住的。你一定要护好青儿，他是我们一起养大的孩子。”
“我……”
燕溪云的话没说完。冰冷的手陡然垂落在地，他缓缓合上双眼，随后彻底失去了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