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房间幽暗,空气中弥漫着霉臭,仅有一扇小窗透进亮光。
陈年床铺淤着湿气,躺在上面没多少舒适度可言。
但不用躲藏,不用逃亡。
对现在的简丹丹来说,这里好比人间天堂。
耳边不断回荡着老师在电话里的责骂声。
“早看出来你没什么能力又逞强,让你安分点不听,现在出了事知道找我了?”
“老实点呆在那儿,看我不过来揍死你!”
简丹丹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好好休息了,脸上难得漾起笑意,可在想起向阳时,再次露出痛苦的神情。
姐姐,我好想你。
她含着泪进入梦乡,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天午后……
阳光正暖,和煦灿烂。
目送女学生被妈妈带走,简丹丹和向阳回到奶茶店的角落坐下。
向阳:“女性被猥|亵的事时常发生,但这些年愿意向外求助的人逐渐增多,作为法律从业者,我很乐意提供帮助,但……”
她无奈叹气苦笑:“但像今天这样被捂嘴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遗憾的是,女孩们开口前,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简丹丹也跟着叹了口气,视线落在面前的笔记本时,重新振作地深呼吸。
“我是不会放弃的!”
向阳闻言抬头,对面的鲜活身影映入她逐渐暗淡的眼眸。
简丹丹笑着说:“如果有人阻止她们开口,那我就替她们发声好了!”
她将笔记本往回翻了两页,“刚刚那个妹妹有提到过自己是怎么被盯上的,我想,顺着她的遭遇继续查下去,或许就能知道她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了。”
“我和你一起调查,可以吗?”
简丹丹惊讶地抬头,见向阳脸上的肯定,重重点头。
“好啊!”
后来。
她们根据女学生提供的线索,打开了一个网页,入眼就是无数暴力色|情影片,随后根据跳转链接,下载了一个名叫CU的软件。
注册账号的下一秒,她们就被拉进了一个群聊,群名是“生活记录交流群18”。
生活记录?
简丹丹带着疑问点开,群里哪儿是她理解的“生活记录”,而是大量不堪入目的视频,不乏偷拍、胁迫。几百个群员相互交流时,用词毫不收敛,极尽粗鄙下流,肆意地评价着视频中的女性,甚至扬言自己也要这么拍。
她看群名称,这样的群聊少说有18个。
向阳盯着刚刚跳上去的头像,低喃:“这个头像,我好像见过。”
点开头像,看着照片里的一家三口,她愣了好几秒。
简丹丹关切询问:“向阳姐,怎么了?”
向阳拿起自己的手机,在好友列表里找到有同样头像的联系人,沉声说:“他是我律所的合伙人,微|信名叫爱老婆爱女儿,平时对同事和客户也很客气礼貌。讽刺吧。”
看着屏幕上洋溢着幸福微笑的三人,简丹丹张了张嘴,满腔脏话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骂起。
她们的账号潜伏在群聊里,默默窥屏收集证据,即使时常忙于各自的工作,也会在闲暇时保持联系。
关于那个头像的事,简丹丹听说向阳找那个男同事私聊过,之后就没再听到后续。
却没想到不久后的一天晚上,她接到一通电话,话筒里传来向阳略显急切的声音。
“丹丹,有人在跟踪我,你自己最近也要小心点。”
背景音里,除了向阳小跑时高跟落地的哒哒声,还有一道脚步声。
越来越近。
…
简丹丹在睡梦中霍然睁开双眼,周遭依旧是昏暗的出租屋,空气中的霉味不减分毫。
与此同时,又多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她惊恐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哒、哒、哒。”
有人走到了她的门前,停下。
她不敢出声,轻手轻脚地挪到门口,靠近猫眼向外看。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简丹丹见过,是开车要撞死她的那个人。
他正似笑非笑地幽幽注视着猫眼,仿佛知道门后的猎物醒来了。
——
市局,侦查科。
楼川紧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放缓了呼吸。
他抿着唇,眼神专注,清明的眸中倒映着屏幕亮光,颈侧微凸的青筋随喉结滚动而起伏,延至衣领,又从结实手臂肌肉上蜿蜒至手背。
物证在大棚的那堆生活垃圾里提取到了三个人的DNA,黄主任说,检验结果刚出来,系统随后就报了警,提示其中一人在警方通缉名单中。
报告在进度条走完后跳出,楼川视线锁定在了报告上的人名上。
“苗伦。”
——境外人员,十年前涉及多起人口拐卖案件,疑有上线,目前在逃。
楼川点开照片,一张骨相立体的脸赫然出现。
男人浅绿色的眼瞳宛若宝石,带着不加掩饰的阴翳,嘴角微勾着弧度,似笑非笑地凝视着镜头,仿佛能与屏幕前的人对视。
一颗脑袋从电脑后冒出,刘柱晃了晃手,说:“楼哥,找到那个同时入住酒店的人了。”
楼川站起身,身体前倾趴在屏幕上,朝前排的电脑屏幕望去。
根据在大棚里找到的洗护用品logo,他们向几家涉事酒店要了八九月份的监控记录和入住登记表。
的确有个人在短时间内,先后入住过这些酒店。
但警方根据登记表上的名字和身份证信息,没查到个人信息。
也就是说,他用了假身份。
正常酒店入住需要核验身份证信息,此人应该在故意规避,所以住的都是大学城附近的小酒店和民宿。
柱子放大了前台监控视角的画面,男人约莫二十出头,刘海碎分的短发,衣着年轻,说是个普通大学生也没人觉得奇怪。
楼川:“发给图侦,做人脸识别,追一下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那剩下的一个,又会是谁?
沉思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敲,视线在两个屏幕间游移,最终落在那双绿眸上。
这双眼睛,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深幽的绿,宛若毒蛇竖瞳中的凶光。或许下一秒,它便会从暗处冲出,将猎物生生绞杀。
沈规归整好带回的尸骨,走进专案组会议室。
“沈顾问。”正在整理文件的警员听见脚步声,主动打招呼。
沈规点了点头,余光瞥见白板上的照片,脚步一滞。
他缓缓转过头,凝着照片里有着褐绿眸的男人,眸色微沉。
是他?
沈规视线微移,看向旁边的视频截图,不发一言地摸出口袋里手机。
他背对着警员,打开了相机,摁下拍摄,悄无声息地将照片转了出去。
——
“叩叩叩。”
楼川反手轻叩桌面,指着手机屏幕问:“开始解释吧。”
见对面的人依旧不信,楼川很配合地滑动屏幕,点进群聊,示意这些功能都是可操作的,警方没有拿截图糊弄人。
赖嘉明的脸色愈发难看,可他认得,警察手上拿着的确实是阿莲的手机。
“不可能!”
楼川:“为什么不可能?主板被烧了可以修,记录被销毁也可以恢复,你对你们的技术真有这么自信?”
他放下手机,没再操作,四平八稳地靠坐着,冲赖嘉明扬了扬下巴,“这是在给你机会,我劝你自己交代。”
话罢,桌上的手机屏幕不寻常地暗下,楼川面不改色,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又放下,正好盖住了手机。
赖嘉明垂着头,桎梏着他双手的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寒光,令他忍不住打颤。
他闷声松口:“我也是按照上面的指令做事,知道的真的不多。”
楼川:“上面?说你知道的。”
赖嘉明咽了口水,上身佝着,跟被抽了精气神似的,“我和他是在越南认识的,身边的人都管他叫伦哥,是他主动找上我的。”
“伦哥?”
楼川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苗伦的照片,问:“是他吗?”
“对!”赖嘉明即答。
话罢,他怯怯低眉,最后一点侥幸也收了起来。
楼川:“他为什么找你?”
赖嘉明:“从看守所出来后,我一直找不到工作,想干电诈来着……就去金三角转了转。”
楼川挑眉:“学习经验去了?”
赖嘉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快又笑不出来了,“我在附近转了几天,有人突然找上我,说有比诈骗更赚钱更轻松的活,问我干不干?”
“一开始我没同意的,伦哥就让我跟着看看。我看就是带人在越南旅游,引荐游客和当地人认识,然后一起带回去,确实没什么难度和成本,就同意加入了。”
楼川轻敲着桌面,随后又问:“你是如何引导阿莲离开的,她离开后去了哪儿?”
赖嘉明:“我让阿莲往毛戬的饭里加安眠药,然后让她从小路出来,开车把人带走了。”
警员把毛戬家附近的俯视图打印出来,让赖嘉明指出是哪条小路。
那片警察摸排过,因为是老城区,巷道很多,追着阿莲的行踪到巷口就丢了。
得到赖嘉明指示后,警员立即把消息传给图侦,确认他的供词是否正确。
楼川又问:“你把阿莲带去了哪里?”
赖嘉明为难地摇头:“伦哥只让我把她放在环城高架桥下,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你为什么和毛戬说,能把阿莲找回来?”
赖嘉明:“怕他报警。”
“所以你找过吗?”
赖嘉明摇头:“没有。毛戬说他报警了,我只能先骗他把警撤了,然后躲起来,想着过了风口再说。”
有关海外账户的问题,赖嘉明反复摇头,自述是苗伦教他这么干的,至于账户后续的事,他一概不知。
由于给赖嘉明打款的,不止毛戬一个,所以还存在其他受害者,后续的审问,楼川让警员继续负责,带着阿莲的手机离开了审讯室。
把手机还给在门口等着的技侦小刘,楼川拍着胸口悻悻道:“差点就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