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住家阿姨瞧了眼客厅,乐呵地对在旁边摘菜的袁金香说:“袁姐真的是好福气,两孩子都是拔尖的。”
袁金香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得意:“我也是这么想的!”
“哎哟,真夸着呢,要不我这个当事人先回避一下,怪不好意思的!”
楼川从厨房门外探头进来,说是这么说,但手已经自觉去拿墙上的围裙了,自然而然地接下洗菜的活。
见楼川就站在旁边,袁金香揪着手里的菜心,点了点他的手臂,小声打听:“上次你说有对象了,是怎么回事?”
“就是……”
楼川理了理措辞,手上洗菜的动作没停,一一码到切菜板上,有条不紊地开始切,心思却是活络的。他突然转移话题问:“对了袁姨,你和沈叔当初为什么会走到一起?”
袁金香闻言挑眉,她在楼家的称呼有很多,喊她“袁太太”、“袁女士”、“袁总”的都有,大多都是出自楼川这个调皮可爱鬼,可楼川一旦喊她“袁姨”,一般聊得都是正经事。
她端正了态度,像是回忆当初,又像是在给一个从小家庭不完整的孩子上课,“因为你沈叔是个……”
她很想好好回答这个问题,但一时间没有什么头绪,选择用最通俗的办法描述:“我想不到用什么具体词汇来形容他。还记得有天我下了夜班,总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我转了好几圈,发现真的有流氓,是你沈叔流里流气地过来,把那人打跑。”
这个故事楼川听过,一如往常地给出评价:“我沈叔侠义!”
忽略到某些细节的话。
袁金香是忽略不掉的,噗嗤一笑,道:“你忘了,他找我要了一块钱保护费。但从那天起,我再走那条夜路,在后面跟着我的就是他了。他不远不近地跟着,时不时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我不知道似的,又像是在告诉我,他一直在我身后。有天我下班晚了,发现他不止送一个人回家,男女老少,那片的老巷子里,只要有人需要,他都会帮忙捎一捎。”
楼川憋着笑,“咋不提一开始欺负你的流氓也是他的人呢?”
袁金香哼哼,“那你怎么不说他用骗来的钱资助福利院呢?”
楼川:“所以你就因为这个选择了沈叔?”
袁金香当即否认:“哪儿能啊,我眼光可高了!”
她又说:“是后来大裁员,解聘的工人来厂子里闹,到处打砸抢烧,我被撞倒的机器砸到。你沈叔不知道哪儿听到的消息,冲进人群里找我,把我送去了医院,又是找医生又是照顾我,前前后后在医院里待了半个月。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收了我的保护费,就是要照顾我的。”
楼川意味深长地挑眉:“哦——”
“哦什么哦,你沈叔是一根筋,我看得出他当时真是因为保护费照顾我的,可是他做事真的很细心很体贴。”
楼川再次应声:“哦——”
袁金香憋不住了,松口:“对!是我先看上他的,后来我每次放假都去福利院帮忙,一来二去的,我们就走到一起了。但你问这个干嘛?”
楼川将切好的菜一一码进盘子后,歪头问:“那你和沈叔在一起,是为了报恩,还是真的喜欢?”
“始于报恩,忠于喜欢,没办法,你沈叔又高又帅又老实,我就好这口。”
袁金香是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喜好。
这有什么好藏的?
她前夫要颜值有颜值,要努力有努力,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婆媳矛盾的顾虑,就是工作太差,得跑国外赚钱,别的没啥好挑的。
楼川为她的坦率竖起大拇指,眼珠子一转,顺势说:“我喜欢的人差不多也是沈叔这个类型。”
可不是吗,沈叔之子。
“哈?”
袁金香一双好看的秀眉这会因为困惑,显得一高一低,“模特啊?家里之前不是给你介绍过这款,你说不太合适。”
“不是模特。”楼川一口否认,“他的职业……跟我很聊得来。”
袁金香眼前一亮,“又高又帅,姬圈天菜啊!那感情好,你知道的,袁姨颜狗。”
楼川心虚地蹭了蹭鼻尖,声音越说越小:“您懂得还挺多。但我喜欢的人,不是这个类型。”
袁金香忽然沉默,正在处理鸡翅的手顿住,转头再次看向楼川。
喜欢的人不是女的?
怪不得介绍了那么多女孩子,没一个看得上的。
“哦——”
袁金香指了指楼上,问,“这事你爸知道吗?”
楼川抿了抿唇,把话说得再明显了些:“他……暂时不重要,我想先征求一下您的意见。”
“哦——”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袁金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怪不得这小子没头没脑地提起沈世平!
怪不得她上次提起给阿规相亲的时候,这小子反应那么大,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袁金香不发一言地转头往外看,见她家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儿子一直盯着厨房,对上她的眼神后,目光有些闪躲地移开,又直视着她点了点头。
“袁姨?”
楼川试探地轻喊了声,看她不回应,又追着喊:“心地善良的袁女士,美丽端方的袁总,理理我,咱还是有深厚情谊在的对吧!”
袁金香没再理他,上桌吃饭了也没再说一个字。
楼川殷勤地给坐在左边的袁金香夹块肉,又关切地给右边的沈规剥好虾,一顿饭下来忙得不可开交。
坐在对面的楼董:?
袁金香实在是吃不下了,拒绝了楼川用公筷夹来的红烧肉,视线始终在自家儿子身上,“今天太晚了,在家里住一晚?”
看得出母亲有话想说,沈规抿唇点了点头。
楼董忙得饭没吃完就上楼开会。
袁金香朝沈规递了个眼色,带他上后院浇花去了。
楼川本来想跟着,收到了来自袁女士的眼神警告,只好留下来帮着阿姨收拾餐具。
“小楼和我说了。”
闻言,沈规拧水龙头的动作一卡,抬眸看向不远处的母亲。
袁金香继续道:“妈妈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选择回家吃饭的时候,沈规就预想到了眼下的情况。他深吸一口气,卷着胸腔内最后一丝犹疑吐出,郑重地说:“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更好的人,但楼川只有一个。妈,对不起。”
袁金香微蹲在花盆前,剪下杂叶,转头笑问:“对不起我什么?”
她将枝叶埋进土里当肥料,起身走向沈规,眉眼间的笑意更浓,语气尽是洒脱:“孩子,我是你妈,你因我而生,但你的人生却不是我的,能明白吗?”
沈规微垂着眼帘点头:“嗯。”
看他还是没什么底气的样子,袁金香轻揉了揉儿子的头,温柔道:“你是个在爱意中诞生的孩子,妈妈和爸爸对你的唯一期望是开心。”
必须要取得什么成就吗?赚多少钱孝敬父母吗?
在怀沈规的时候,袁金香就和丈夫讨论过,既然她们每天都在期待孩子的降临,那究竟是在期待什么呢?
无关物质汲取,无关精神掠夺,是期待这个家里能多一名成员收获和分享爱意,仅此而已。
“妈。”沈规紧紧注视着面前的母亲,在直接又热忱的爱意下蜷了蜷手指。
他的细微动作被袁金香尽收眼底,她再次展开手臂环抱住自己的儿子,安抚道:“不着急,妈妈相信总有一天,你能毫无顾忌地释放自己的喜欢。”
袁金香始终不认同“养儿防老”这个观点,所以当初帮着照顾楼川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得到什么。
直到刚刚,她亲耳听到自己的儿子说出“世界上只有一个楼川”时,她想,什么都是值得的。
“走了,和妈妈一起浇花。”
“好。”
——
“叩叩。”
“进。”
书房的门被打开一条缝,楼川从外头探头进来,笑嘻嘻地问:“尊敬的楼董,有空吗?”
楼定明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肃着张脸还没缓解,看到儿子这幅表情,预感顿时不妙,沉声问:“怎么了?”
楼川长腿一跨进了门,“那我长话短说?”
楼定明:“嗯。”
因为在家里,楼定明换了身舒服一点的家居服,为了开会临时套上一件西装外套,这会儿慢条斯理地脱下,搭在身后的椅背上,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严肃古板了。
楼川旧事重提:“早上和你说过的,我和沈规一起当你儿子,你觉得怎么样?”
担心楼董又要说些有的没的,他立马抬手补充:“你和袁女士的关系不变,我爱我妈,也尊重袁女士。”
有了前置条件,楼定明回应得也干脆:“挺好的。”
楼川恭恭敬敬地给楼董的茶杯续上水,顺势循循善诱:“那以后我不找对象了,和沈规一起给你俩养老,怎么样?”
楼定明幽幽注视着他,声音如在深谷回荡:“我想熬到孙子长大就退休的。”
楼川干笑:“那没辙,您这辈子都退不了了。”
既然做下这个决定,他就默认放弃了自己的生育能力。
楼定明沉重地叹了口气,面向电脑屏幕敲击键盘,“我查查收养是什么流程。”
楼川一愣,诧异:“您这就同意了?”
楼定明掀眸看向他,凉凉问:“我说不同意,你会妥协吗?”
臭小子要是这么听话,就不会叛逆地从警了。
不出所料,楼川的回答很肯定:“不会。”
“嗯。”
经历了这么多年商场的风风雨雨,楼定明的心态掀不起多少风浪了。
他不懂儿子到底为什么作出这样的选择,但遵照当年和妻子的约定,一切都以儿子的心愿为先。
而且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确实比交到楼川手里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