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说出那个名字之后,连瑟兰温都愕然于自己的陌生感。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提过这个名字了，以至于发出这个发音的时候，舌尖都感到了一丝滞涩。
菲利亚尔?
怎么可能?
他不是已经,他不是已经......
瑟兰温的头又痛起来了。
他不太记得了。
那个关着他的地方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便是从最顶上不断旋转的通风扇处漏下来的一束被栅栏分割的光斑。
他被绑在椅子上,放在这个库房的正中央。除了那光斑周围的一小块地方以外，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碰不到。
要不是光斑还会规律的移动，只怕他要连时间流逝的感觉都没了。
然后他看到了什么呢?
关于菲利亚尔最后的记忆.......
几个画面和触感猛然在脑海中炸裂开来，无论是那浓重到令人恶心的血腥味，还是颤抖着轻抚自己脸颊的双手。
【“瑟兰温......”】
记忆中的声音与此时响起来的声音逐渐重合在一起。
【想.....起来了.....是我.....最重要的.....弟弟.....】
“菲利亚尔,你还活着吗?!”顾不上不断持续并增强的疼痛,瑟兰温猛地抬起头说道。“你在哪里?”
对方还没回答,但系统的播报却出来了。
【实验体有意识清醒的迹象，是否需要进行催眠处理?】
“不用。”瑟兰温皱了皱眉，冷冷地说道,“他的身体被安放在哪里?”
【作为珍贵的实验数据,实验体的身体保存在生命维持舱中。】
瑟兰温走路的脚步一停,“身体?”
他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一时间，他的精神力如浪潮般开始涌动，仿佛一场逐渐开始的海啸。
“查询项目发起虫。”瑟兰温一边朝生命维持舱的方向走去，一边说道。“给我一份团队名单。”
“项目发起虫为爱德华·斯普劳特,.....”系统机械的播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基本上涵盖了帝都有名有姓的贵族。
“哈哈，哈哈哈哈....”瑟兰温冷笑出声,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本该如此。”
结合尹默的叙述,他不难想到如今是个怎样的情况。
首先是牺牲了大量的雄虫，用他们的精神力将尹默从高纬度的时空召唤而来，随即便是原来的帝都，也就是后面的荒星上发生的惨剧，接下来.....
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很难停下了。
禁忌的实验并未因为惨剧而中止，相反，因为它可能带来的利益，一直在被研究，然而哪怕只是尹默无知无觉的一部分，处理的不好，也会吞噬整个星球，所以这个时候——
就需要雌虫上场了。
真是个好算盘啊，因为实验导致雄虫的数量骤减，又用实验的后果去消耗因此泛滥的雌虫，同时抬高仅剩雄虫的地位，紧接着将数量稀少的雄虫团结起来，或者控制在手里。
一个畸形的，好掌控的社会结构便形成了。
然而谁又能说这就是尹默的错呢?
就算没有‘尹默’，也会有别的‘天灾’，来间接促成这个结果，只要幕后黑手，这股力量没有消失，总会有新的威胁，新的棋子上场，不是吗?
瑟兰温早已厌倦了这样的棋局。
他走到了生命培养舱的前面，用精神力扫过躺在里面的雌虫后，不禁感到一阵恍惚。
里面躺着的应该是菲利亚尔——不过身形的大小比他记忆中要小的多。毕竟作为第一皇子，菲利亚尔出生的很早，早在记忆之初，菲利亚尔就是一副成年的相貌了。
温柔又忧郁，眼里时常带着悲伤的美丽皇子。
仅看他的脸，完全联想不到他S级的战力。
如果当年不是他被抓了的话。
瑟兰温握紧拳头。
如果当年诺亚没有把他抓到库房，并以他作为诱饵，菲利亚尔完全能够从诺亚的陷阱中全身而退。
【瑟兰温，我的孩子，你看，有你的帮助，处理他们三个是多么容易的事啊。】
【你看，我就知道，我的孩子是最可爱的。】
.............给我安静!
瑟兰温皱眉，试图将那些令人不快的杂音尽数清理出脑海。
然而事与愿违——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越来越难以忽视，仿佛像有一部坏了的播放器一样，无视主人的意愿，在他的脑海中播放着。
【瑟兰温.....啊.....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太好....咳咳....】
浓重的血腥味熏得他甚至睁不开眼睛，但是有冰凉的手，和手指留下的粘腻触感。
天花板下方的电风扇仍在呼呼作响，光晕闪现之中，他终于还是看到了——
他那只剩下一半身体的长兄。
瑟兰温痛苦地抱住了头，冷汗淋漓，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一般跪倒在地。
烧灼的痛感从当时被绑住的手腕一路蔓延，漆黑的纹路在他的脸上隐隐浮现，.....不对，这里有什么不对。
在彻骨的痛苦之中，瑟兰温猛然抓住了关键。
太丰富了。
实际上，即使有精神力作为辅助，但并不是所有的材料都能被精神力所解析，比如在荒星的那个实验室中，精神力就会因为被材料所吸收而无法反馈回任何信息。作为限制以精神力为特长的雄虫来说再好不过。
然而这里却不然。
这里和那个实验室完全相反，每一缕精神力都没有被吸收，可以说，瑟兰温是以零损耗的状态去‘看’这个实验室的。
传来的信息太过完整和清晰，以至于他忽视了一个问题。
这样一个全反射的环境，又是为了限制什么而存在的?
瑟兰温加强了精神力的强度，以他为中心，一阵无形却强力的浪潮向四周而去，而周围环境在此重击之下，一阵震荡之后，终于停止了运作。
精神力反馈回来的图景逐渐消失，幻觉破除，真实的装置‘显现’了出来。
他的长兄，帝国第一皇子菲利亚尔·尔桑德拉，被诸多器械所限制着，成为这个装置的核心，生死不知，而在其他有限的空地中，密密麻麻地放着许多枯骨。
瑟兰温皱眉，因为没有视力，他只能根据精神力的流动来判断这些器械的用途，但是有个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
菲利亚尔只是一个雌虫，为什么可以作为装置的关键?当初的实验都是以雄虫作为实验体，按理说，后续足以对付尹默的，应该也是雄虫....不对。
瑟兰温继续思考。
这个方向不对，如果说尹默是被召唤过来的，那么，如果要彻底的消灭尹默，需要做什么事情呢?
瑟兰温忽然想起来地球的一句话。
请神容易送神难。
对了!
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一拍掌心，激动地跳了起来。
如果说‘尹默’原本的定位在虫族这个背景下等同于神的话，那么，反过来想，用精神力召唤来的神，只要能够吸收或者消除精神力，即使确实无法消灭已经有实体的尹默，但是对付那些无意识无实质的残块，也足够了。
那么，和散发并利用精神力的雄虫相反，吸收并消耗精神力的雌虫——
既可笑又滑稽的，成为了另一个关键。
精神圆满的雌虫是无法消耗精神力的，只有反复被折磨，精神海一片空虚和暴乱的雌虫才能吸纳并消耗精神力。
这也是为什么这里的系统对访客有问必答的原因。
因为走进来的无论雌虫还是雄虫，都不可能再走出去了，那些枯骨便是证明。
“....有意思。”瑟兰温刚想拆掉这个装置，却又停下了。
哪怕对于虫族而言，尹默也是怪物之属。
瑟兰温哪怕曾经是人类，但目前也是虫族的一员。
如果毁掉这里，等于是毁掉虫族对付尹默的武器，也就是说，这个举动，是叛族。
是对他自己这个族群的背叛。
瑟兰温咬了咬嘴唇。
“.....父亲既然已经表过态了，我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舅舅也是。”他自言自语道，“但是，你会是什么反应呢，菲利亚尔?”
他摸索着向前，终于在一堆冰冷的钢铁中摸到了一点肌肤的触感。
“没有什么能够拒绝的不仅仅是你啊，我的皇兄。”瑟兰温叹了口气。“我也是。”
“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了。”
他勾起嘴角，笑容中透着一丝邪气。
“所以就让我当个坏小孩吧。”
磅礴的精神力从他的指尖溢出，渗透进眼前的精密仪器，这仪器本是为了消耗精神力而成，却在瑟兰温骤然加大的精神力输出下出现了裂缝，连接处过载而断开，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喀啦’的声音，整个球体出现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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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球体出现裂痕到彻底崩解，整个过程其实不到两个小时。
但是这个时间足够让尹默觉得相当地漫长了，就在他忍不住要冲进去的时候——
球体裂开，逐渐开始崩毁。
尹默顾不上其他，巨大的影子拨开碍事的碎片，托住和球体一起下坠的瑟兰温，以及瑟兰温拉着的另一个虫。
“这是什么东西?”尹默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我大哥。”瑟兰温说道，他似乎早就预料到尹默会黑脸，补充道，“也可能是承认你的第一个我的家人。”
“那一起走吧。”尹默顿时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