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唐桔被黎怀一提醒,主动将耳朵闭了起来,他控制不了别人的嘴,那就只能控制他自己的思绪。

只要没听到他们讲话的内容,就等于他们没讲。

唐桔静下心来,认真帮黎怀敷着男子的脖颈。

果然如黎怀所说,男子只清醒了一会儿,他身上一个抽搐,又昏迷过去。

继发性昏迷出现了,这是病情恶化的转折点,说明颅内的出血量已经超过了大脑的代偿极限,正在压迫脑干生命中枢。

此刻再耽搁不得。

“怎么又昏过去了?”

“这次好像比刚刚更严重一些。”

伙计看着男子抽搐过后又昏迷,脸色一白,“大夫,你一定要救他。”

如果这人死了,他就背上了条人命,这跟互殴的性质可就天差地别了。

他还年轻,意气用事一回,没必要赔上整辈子吧。

“安静。”黎怀斜眼一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在边上看着就安安静静待着就是。

“阿桔,脖颈和腋下都要冰敷。”黎怀说。

“嗯!”唐桔应着,他的双手因为冰块冻得有些发紫,但他还是听着黎怀的话,把手缩进袖子里,用衣袖当个格挡,挡去冰的寒意。

黎怀屏蔽掉周遭人的说话声,他执起男子的手,先推着男子指尖的血,将血液凝聚于指尖,指尖变得通红涨满,接着他用右手从布包里拿出三棱针,精准地对准指尖扎入,动作讲究一个快、准、狠,在众人还未看清之时,黎怀就把针拔了出来。

一套动作如闪电一般迅速。

拔出针后,黎怀将针放在布包上,空出右手挤压男子的皮肤,一滴一滴血液从针孔露出来。

黎怀依样画葫芦,将十个手指都扎了,十个手指一起放血的样子有些吓人,一些个承受能力不好的人被这场景吓着,不吃瓜了,跑了。

唐桔用余光看到了一眼,马上又把眼神收回来,学医两年多了,他还是得适应适应血渍呼啦的情景。

“冰来了。”牧常又端了一盆冰来,放到唐桔身边。

唐桔记着黎怀的话,也顾不上冷了,直接把冰倒在男子身边,自己伸手去拢着。

钟月兰也寻了回来,但她没找着冰,无功而返,没想到黎怀和唐桔已经开始紧张的急救。

站在人群之中,钟月兰看着自家哥儿有条不紊地帮着黎怀急救,她心中忽的升起一股自豪感,这就是她的哥儿,勇敢、认真!

十只手指都放了血后,黎怀用毫针扎入男子的人中,以刺激他清醒起来。

一刻钟过去,男子没有反应。

围观着的百姓说起丧气话来,黎怀却完全没有听见,他额头冒汗,手下操作的针又稳又深。

终于,又半刻钟过去,男子喘了口粗气,呼吸变得平稳。

黎怀掀开男子的眼皮瞧了眼男子的瞳孔,两边还等大,硬膜下出血还算控制住了。

病情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时候,但男子还是没有度过危险期。

“夫君,你怎么样了夫君!”一妇人挤过人群,眼见着就要过来碰她夫君,黎怀赶紧叫牧常把人拦住。

牧常也是动作利索,他看着黎怀的眼神,腿下一迈,将妇人拦住,“止步。”

“你凭什么拦我!我夫君就躺在那儿!”妇人大哭起来,“天老爷诶——日子过不下去了——”

黎怀最烦这种哭声,但他还是忍下了情绪,家里人就那么躺在地上,就是他也不能情绪稳定。

换位思考一下,他也能理解妇人,就是这声量实在太大的,听得他脑袋疼。

“你夫君目前稳定下来了,但还不能离开,得搬去我们医馆。”黎怀说着,让牧常找了个邦邦硬的木板来,再叫三个壮汉一起,将男子稳定地放在木板上,脑袋用布绳子固定着,不让脑袋随便移动着搬进了黎唐医馆诊室内的单人床上。

这个病人是硬膜下出血,脑袋脆弱得很,受不住第二次伤害。

唐桔把放在地上的九针收好,跟着黎怀一起回了医馆。

闹剧结束,百姓散开来,米面铺子的伙计被带回县衙,牧常明日会再来医馆里,看看男子的情况。

男子的娘子跟着进了医馆,不过黎怀和唐桔累了半个时辰,无暇顾及她,便让钟月兰替他们应付了。

那妇人依旧大哭不止,还好钟月兰力气大,强行拉着她到后院哭去,这才隔了点儿声,让男子有个安静的环境可以休息。

“黎哥哥,用过的针要不要煮一下?”唐桔双手抓着布包,问黎怀。

学医两年多,唐桔也有了点儿消毒概念,他记着肠子外漏时煮过的针线和天灾期间煮过的口罩,便问黎怀用过的九针要不要煮。

黎怀转过身来,看着布包的瞬间看见唐桔的手,唐桔的手受了冻指尖惨白。

他顾不上布包,连忙托起唐桔的双手来,“疼不疼?”

“我没什么感觉......”唐桔有些迷糊。

之前还有一种蚂蚁在咬的感觉,不知何时,那种感觉消失了。

这是冻伤了。

黎怀牵着唐桔的手马上往后院赶,但男子那儿又不能没人顾着,黎怀嘴皮子极快地叫钟月兰帮他看着诊室里的病人,又口气极重地嘱咐男子的娘子千万不能吵闹,这才在院子的开放灶台上,煮起水来。

冻伤后千万不能用火烤,也不能用热水泡,三十到四十摄氏度的水温最合适。

黎怀感受了下温度,比他的手温稍微热一丁点,就拉着唐桔的手浸入温水中。

唐桔倒是觉着不大严重,因为以前冬天时他也洗过衣服,过一阵子就好了。

双手泡入温水中没一会儿,唐桔就觉着自己的手变得滚烫,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忍不住叫喊出声,“疼——”

听着唐桔的声音,黎怀心里疼得不行,这次是他救人心切疏忽了,冰那么寒的东西,怎么能让唐桔帮他给病人冰敷呢?

黎怀轻柔地按着唐桔的手腕处,帮唐桔恢复血液循环,他道:“一定忍住。”

“好疼、好痒,我好想抓。”唐桔的话音里都带了些哭腔。

“忍住。”黎怀再次说着,“千万不可以抓的。”

唐桔疼得眼泪都落了下来,但他还是乖乖听着黎怀的话,咬着嘴唇强忍着那股想要抓的欲//望。

大抵过了一刻钟,唐桔双手的颜色渐渐恢复正常,那股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

黎怀拿了块干净的棉布,将唐桔的手擦得干干净净,然后用另一块棉布先把唐桔的手包着保温。

黎怀向附近的饭馆买了点儿油脂,加入当归后变成自制膏药,涂抹在唐桔双手上后,用布包了起来。

唐桔见黎怀神色严肃,忍不住开口缓和气氛,“涂了猪油,我的手都变香了。”

哪曾想黎怀根本没接他的话。

在两手包好以后,黎怀两臂展开,将唐桔紧紧抱在怀中。

“对不起阿桔,是我错了。”黎怀说。

唐桔的下巴抵在黎怀的肩膀上,他看着黎怀的后脑勺,说:“黎哥哥才没错,救人是对的,我跟着黎哥哥一起把人救了回来,高兴得不行。”

“救人是好,但不能把你搭进去。”黎怀自责道:“还好这次只是轻微冻伤,治一治不会复发,不然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唐桔两手都包得严严实实,但他还是抬起手来,环住了黎怀的腰,“黎哥哥,我没事的。”

黎怀脑袋一低,埋在唐桔的肩窝中。

后院一时间安静下来,唐桔静静陪着黎怀,忽然觉着自己的肩膀渐渐有了点儿湿润感。

黎哥哥哭了!

天塌下来都不会哭的黎哥哥居然因为他的手冻伤而哭了!

“黎哥哥,我真的没事的!”唐桔连忙安慰着黎怀,“再说了,有你在,这点儿冻伤算什么,轻轻松松治好!”

黎怀紧了紧环着唐桔的手。

“我以前也有这样的,放着不管过会儿手就自己好了的。”唐桔继续安慰黎怀,嘴快得跟机关枪一样,想到哪句说哪句。

黎怀依旧没有说话,只有紧紧箍在他后背上的手,说明了他有多愧疚。

“黎哥哥,你不要哭了——”唐桔是个共情力很强的人,一发觉黎怀在哭,他嘴一瘪也想哭。

一察觉唐桔话音里带了哭腔,他也要哭,黎怀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缓和过来。

下次他再不会让唐桔遇上这样的事,什么人在唐桔面前,都得往边上靠。

黎怀松开手,看着唐桔的脸,“等到膏药干了,才可以把手上的布巾拿下来,知道吗?”

“嗯。”唐桔猛猛点头,他眼眸微微上移,小心翼翼地看着黎怀,“黎哥哥,你都哭成小兔子了。”

黎怀哭,这是非常少见的事情,唐桔搜寻了下回忆,今天好像是黎怀第一次落泪,就是天灾那会儿,他都坚强得没掉过一滴泪。

也是这个时候唐桔才发觉,原来黎怀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人,他也是平凡的人,有脆弱的一面,会掉小珍珠的。

黎怀抹了泪,说:“丢人了。”

他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情绪忽然崩溃,眼眶一热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

虽然算不上大哭,但到底是哭了。

唐桔摇了摇头,“不丢人。”

他愿意陪着黎怀,就像黎怀陪着他那样。

他非常愿意提供一个肩膀给黎怀靠,虽然他的肩膀并没有黎怀的肩膀宽厚就是了。

唐桔列开嘴,露出洁白的六颗牙,笑着说道:“往后你想哭就叫我一声,我会陪着你的。”

“那我不会客气的。”黎怀说。

唐桔点点头,“千万不要客气。”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捡来的哥哥[种田]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10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