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因为男子的情况一直不稳定,所以黎怀一直坐在诊室里守着男子。
索性现在也没有其他病人来,黎怀能全心全意顾着男子。
听男子的娘子说,男子姓尤,今年三十二岁,两人有两个孩子。
正是这样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所以男子的娘子才会哭得那么难过。
尤娘子只在医馆里待了一个时辰,她把身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黎怀后,便先行离了医馆。
家中还有两小两大要照顾,尤娘子不能全顾着尤汉子,生活所迫,她也没有办法。
黎怀就这么从白天守到天黑,尤汉子半中间醒来过一回,后面又睡了。
“吃饭了。”钟月兰端着晚饭到前堂正中,她把诊室里的桌子搬了一张出来充当饭桌,在上面摆了今天的晚餐。
“钟姨、阿桔你们先吃,等会来换我的位置。”黎怀说。
尤汉子离不了人,至少三天之内都得有人看着。
黎怀说得有理有据,唐桔和钟月兰便不等他了。
过了一会儿,唐桔掀开诊室的帘子进来,“黎哥哥,我来替你,你去吃吧。”
“好。”黎怀点了下头,进到堂内吃了晚餐。
晚饭过后,医馆外的行人少了下来,街道逐渐安静,溪城进入宁静。
黎怀拿了本医书坐在诊室内,他每看十五分钟书,就会给尤汉子把一次脉。
还好尤汉子的情况还算可以,呼吸频率没有改变,也没有抽搐、瞳孔散打的现象。
翌日一大早,唐桔便来换黎怀的岗。
黎怀熬了整整一夜,满眼布满红血丝。
“那我去小歇一会儿,有事立刻喊我。”黎怀摸了下唐桔的脑袋,往后院去了。
因为黎怀一直挂念着尤汉子,所以不敢沉睡,他只睡了一个时辰多,便起了身。
大夫就是如此,遇到急难重症时,总得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
睡醒后,黎怀重新回到医馆内,发现馆内有点儿热闹,尤娘子放心不下尤汉子,把自家孩子一起带来医馆,两个孩子一哥儿一姑娘,都年纪很小,由钟月兰帮着管着。
黎怀一来,尤娘子的姑娘便张着手冲黎怀这儿来。
“抱——”小姑娘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囡囡,过来。”尤娘子起身来就要拉过小姑娘,她边动边说:“不好意思大夫,我家娃儿还小,不懂事。”
“无妨。”黎怀抱起小姑娘,她才三岁,轻得很。
被黎怀抱起后,小姑娘裂开嘴笑着,露出几颗小牙齿,看着很可爱。
“诶,真是。”尤娘子没拦住小姑娘,“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的。”黎怀说。
见黎怀没在意小姑娘,尤娘子稍微放了心,她扣着手,有点紧张,“大夫,我家夫君还好吗?”
“目前看来还好,但我不能跟你保证他能不能好起来。”黎怀说。
古代没有CT、B超、磁共振,尤汉子脑子内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脑子的病最复杂,就是黎怀来,他也无法保证尤汉子的情况。
听黎怀这么说,尤娘子的心凉了一半。
她家夫君何其命苦,被人偷称不说,还摔到了脑袋。
黎怀见尤娘子落下泪来,他也没说什么话安慰她,毕竟在医学上,说实话才是对患者家属最好的。
“娘——”黎怀怀中的小姑娘张着手要往尤娘子那儿去,黎怀便把孩子还给尤娘子,自己进了诊室。
诊室内,唐桔坐在诊桌上认真地看着医书,因为怕顾及不到尤汉子的病情,他特意变了个方向,面朝尤汉子,背朝大堂。
黎怀走路没什么声音,他一手撑着诊桌,“学到哪儿了?”
把唐桔吓了一个大跳。
“黎哥哥你怎么走路没声呐。”唐桔惊魂未定,抱怨出声。
黎怀见唐桔被吓一跳的样子,觉着实在有趣,他忍着笑说:“是,我错了,下次我有一定大点儿声走路。”
唐桔抬手给了黎怀一拳,吓着人还嬉皮笑脸的,黎哥哥根本就没有在反省。
“他怎么样了?”黎怀问。
“没什么问题。”唐桔道。
黎怀走到床边,把了一下尤汉子的脉,现在尤汉子的脉较为稳定,黎怀便把唐桔叫来,让他也试一下把脉。
“感觉如何?”黎怀问。
这是唐桔第一次把脉,他没有经验,找不到脉搏的位置。
“我摸不着脉。”唐桔说。
这倒是黎怀疏忽了。
唐桔只学了理论知识,实际上还没动过手,理论和实践还是有区别的,黎怀站在唐桔身后,执起他的手,帮他找脉搏的位置。
“这个地方,你仔细感受一下,看看是什么感觉。”黎怀说。
唐桔在黎怀的帮助下,找到了尤汉子的脉搏,这是一种有点儿神奇的感觉,指尖下脉搏一跳一跳,有点儿缓慢,节奏规律。
唐桔将他的感受如实说了出来。
黎怀点了点头,跟唐桔说了尤汉子脉象如此的原因。
“你再把看看我的。”黎怀说着,将自己右手袖子撸起来。
唐桔按上黎怀的脉搏,立刻感觉有些不同。
黎怀的脉象不需要重按,轻而易举就能找着,一下一下有力、缓和,跟尤汉子的脉象形成对比。
“我这个是正常的脉象,寻常健康男子的脉象大多如此。”黎怀就着自己和尤汉子的脉象,给唐桔上起课来。
唐桔坐回诊桌前,将黎怀说的全都记下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不写下来经常重温的话,这些知识他会忘记的。
“水......”
诊室内忽的出现一个小小的声音。
黎怀转过身去,尤汉子醒了。
唐桔马上出了诊室拿来一杯温水,顺便把尤娘子也叫了进来。
尤娘子记着上次被牧常拦着的事,她先看了一眼黎怀,见黎怀点了头,她才扒住尤汉子的床边,细声道:“夫君,你觉得如何?”
“爹爹——”尤娘子的两个孩子也跑进来,但他们不够高,只能在床边垫着脚尖看着。
黎怀接过唐桔的温水,扶着尤汉子起身后喂了点儿温水。
“我、我这是怎么了?”尤汉子有些愣。
“你去对面的米面铺子买米,发现伙计偷米后,你跟人家打起来,摔到脑袋了。”尤娘子说。
“我......跟人家打起来了?”听着尤娘子的话,尤汉子有点儿不敢相信。
“我只记得我去买米......”尤汉子迟疑着说道,他的记忆断在买米那儿,再想不起其它的事。
“想不起来就别硬想了。”黎怀说:“你的脑子还没好,现在不要想别的事情。”
硬膜下出血醒了以后,不能强行用脑,因为脑子在处理信息的时候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和血液,强行用脑不利于脑子恢复。
“大夫说得对,别想、别想。”
尤娘子赶紧顺着黎怀的话,让尤汉子别想事情。
“你是大夫?”尤汉子转过头来看着黎怀。
“他可厉害哩,把你从昏迷中救醒。”尤娘子说。
本来尤娘子对黎怀的医术半信半疑,但他家夫君昏了,这病放在整个溪城都没什么人会治,她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乖乖听着黎怀的话,黎怀不让干什么她就不干什么,如此才能等到尤汉子清醒的好消息。
事到如今,只要尤汉子醒了,其他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多谢大夫。”尤汉子说。
几人正在诊室里说着话,就听着牧常来了。
昨天牧常把米面铺子的伙计带回去后,听了伙计的话,不过伙计都挑着对自己有利的话说,硬把过错说在尤汉子身上,牧常这才过来问问尤汉子昨天的事。
判案不能听一面之词。
只可惜,当事人尤汉子把昨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说不出什么话来。
这样就有些麻烦了。
“我知道一点儿。”黎怀说。
昨日尤汉子的声音太大,他们铺子就开在米面铺子对面,倒是看到了些情况,只是两人争执之中音量减小,所以黎怀只看到了场景,却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话。
不过第三方的证词也很重要,牧常便把黎怀的话也记了下来,他顺便问了唐桔和钟月兰,钟月兰离门最近,巧合之间,她成了目击证人。
牧常记下证词后,跟黎怀打了声招呼就先离开了,升为捕头之后,他每天都有干不完的事,不能在一地久留。
尤汉子醒了半个时辰,又忍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尤娘子也没在医馆里久待,见自家夫君醒了,她的心放下不少,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家,说午饭过后再来。
如此又过了两日,尤汉子彻底清醒,之前起冲突的记忆也恢复了。这次算他福大命大,遇上黎怀,并且在第一时间就控制着脑出血,这才没酿成大祸。
尤汉子从床上下来,久违地站在地上,让他有种不习惯的感觉。
他弯下腰,冲黎怀抱拳,“多谢大夫救我一命,往后有什么需要尤某的地方,你尽管说。”
“您客气,救人是大夫的职责,您不必如此多礼。”黎怀扶起尤汉子,“您回去后,切记不可强行用脑,好好休息,汤药要按时吃,七日后再来看看。”
“成!”尤汉子说:“不知诊金多少?”
“七日的药、针灸的钱再加着冰块钱,就算一百二十文。”黎怀说。
药不贵、针灸也不贵,主要贵在冰块上,算去那些成本钱,其实黎怀就赚三十文而已。
三天赚三十文,不是很好赚。
不过刚开始,还在积累名声环节,病例少就赚得少,很正常。
“好,等会我就叫我家娘子拿钱来。”尤汉子说着带着药走了。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钟月兰说。
“无妨,我信他会回来交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