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番外一(唐家的二三事)
景元三十一年七月十二日,今天是黎怀离开南边的第一天。
唐桔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心里一股酸涩感油然而生,这是他头一回跟黎哥哥分开这么久。
瞧着马车的影子消失在尽头,钟月兰揽住唐桔的肩膀,“好了,别看了,等阿怀到了会给我们寄信的。”
唐桔也知道这次分离是短暂的,但他就是看着空无一物的尽头,久久回不过神。
等着小花扒在他腿边,长长的指甲抓疼他的小腿,他才收回视线,转身往家中去。
他没有在青溪村待太久,第二日他就跟钟月兰一起乘着牛车回了溪城,黎哥哥虽然去京城了,但是医馆还是要继续营业的。
为了唐正信不日日吃窝窝头,钟月兰也给他烙了几张饼,现在七月份热得很,饼不可多烙,放不久臭了,得不偿失。
“黎大夫走了?”见唐桔和钟月兰回来,项行问了句。
黎怀是从村里离开的,所以他也不知道黎怀什么时候才会启程。
“嗯。”唐桔点了头,进到后院补草药。
他拿着草药回来时,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黎怀的诊室,诊室帘子被风吹开之时,里面空空的,他觉着他的心也空落落的,不习惯。
看着唐桔萎靡不振,钟月兰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她拿了扫帚将医馆大堂扫过后,挎上菜篮子去集市,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该吃点儿好吃的。
当晚,钟月兰做了一桌子唐桔爱吃的菜,唐桔明白钟月兰是为了哄他,本来没有胃口,硬生生吃了小半碗饭和半盘子菜,算是很捧场了。
吃过饭后,唐桔回了自己的屋子,他点燃油灯,坐在桌子前,复习黎怀交给他的知识。
黎哥哥不在,他的知识无法更新,但温故而知新,只要他日日温习,总是能从旧知识里学到一些新东西。
亥时中,唐桔将油灯灭了,躺在床上。
听着树上的蝉叫声,他头一回不是沾枕即眠。
不知道黎哥哥现在到哪儿了?出了城了吗?中午和晚餐吃了什么,晚上露宿野外吗?
一堆问题环绕在唐桔的脑袋里,吵得他睡不着觉。
之前一直待在一起还未发觉,现在只分开了一天,他就很想黎哥哥。
如此日子过了十来日,唐桔才稍微习惯一些。
他有想过要给黎怀写信,但不知道寄信的地址,只好作罢。
九月底,黎怀的信总算寄到了。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黎怀竟然是将军府三公子!
谁能想着从南边随便捡的一个人,身份竟然这么高贵。
唐桔和钟月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难以置信。
“你、你确定没看错?”钟月兰问。
她沾了唐桔的光,也学着识了些字,但毕竟只是一些,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就只能由唐桔读出来。
唐桔用食指指着字,一个一个认认真真看过去,这就是黎哥哥的字,上面写着的就是将军府三公子。
天呐——
唐桔和钟月兰震惊了好一会儿,唐桔才整理好心情,提笔写信。
知道了黎怀现在的住址,他总算有个寄信的地方。
就是将军府三公子又如何,黎哥哥就是他的黎哥哥。
【我们收到你的信了,有些惊讶,但黎哥哥就是黎哥哥,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听说京城贵族之间风起云涌,你一定要小心,不用担心我们,我、爹爹和娘亲都很好,记得多寄信回来。——唐桔】
唐桔本来想写的很多,但拿起笔来,篇幅又有限,只能缩减再缩减,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写出这么一段来。
见唐桔写了半张纸,钟月兰问,“你写了什么?”
唐桔便将信的内容念给她听。
钟月兰想了想,觉着没有什么该补充的地方,便拿着唐桔写好的信去城里的驿站寄信。
从这儿寄去京城得一个月多,早点儿寄信阿怀也能早点儿收到。
唐桔没想到信之间的间隔这么久,明明都叫黎哥哥去了京城要多多寄信的,可是这么久过去,他们就收到几封,一只手指都能数来。
现在又过去了十来天,到十月中旬了,依旧没有任何一封信寄来。
钟月兰每天都会去驿站问,每天的消息都是没有,她天天带回这个消息,唐桔就一天比一天不高兴。
“许是阿怀在京城有事耽搁了。”钟月兰安慰着唐桔。
“臭哥哥,都跟他说了要常常寄信回来。”唐桔双手环胸抱怨着,“去到京城,离咱们这儿远远的,就忘了跟我们的约定。”
唐桔心底知道黎怀不寄信回来肯定是事出有因,但心中不高兴总得说出来发泄一些,一直闷在心里只会越来越不高兴。
抱怨完后,他心里的郁气散去不少,反过来又担心起黎怀来,“黎哥哥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放心,阿怀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不会有事的。”钟月兰说。
唐桔却越想越担心,他没有去过京城,但来医馆看病的人里有从京城来的,他偶有听见那些人的交谈声,说得京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皇城在京城内,以致于京城内的达官贵族多得不行,有些权利和钱的人脾气都稀奇古怪的,还说有些百姓不小心惹了贵族,就得了几年牢狱之灾。
“可那里是京城。”唐桔道:“跟我们这儿不一样。”
“但他还是三公子呢,有这等身份在身,谁敢找他的麻烦?”钟月兰再道。
理是这么个理,但唐桔还是担心,“不成,我再等十日,如果十日还没有信来,我就要去京城。”
十月底,依旧没有任何一封信来,不止唐桔担心,连钟月兰也开始担心黎怀的安危。
到底是他们家的孩子,孩子远行,哪儿有不担心的道理。
“娘亲,我想去京城。”又一日营业结束,唐桔寻到钟月兰身边,两手拉着她的胳膊。
钟月兰觉着山高路远,还在犹豫。
唐桔瞧出钟月兰在犹豫,他极力地劝着,说着不去京城亲眼看见黎怀他睡不着觉,如此才说动了钟月兰。
钟月兰其实也想去一趟,信只能写字,表达不出情绪,还是得看着真人才能安心。
第二天两人回了村,去找唐正信,去京城肯定得和唐正信一起,不然他们一妇人一哥儿,怎么说还是有点儿危险。
如果不跟唐正信一起去,他也是不会让他们俩单独出门的。
唐正信听了后,觉着两人有点小题大做,黎怀都十八岁了,自己去一趟京城会如何,但架不住两人轮流在他耳朵边叨叨叨,连去田里都不清净,唐正信只好应了两人的要求,他将秋收的稻子卖了,又拿出积蓄来,要是找人不顺利的话,他们还能在京城住个半年左右。
三人在十一月头出发前往京城。
至于小花,临出门前,钟月兰将它带到唐大夫家中,麻烦唐大夫帮忙照顾一阵子。
他们运气挺好的,正好碰着一列商队要去京城,商队老板在黎怀那儿看过病,认得唐桔,很乐意捎他们一程。
商队常年在京城和南边来回走,有一条非常成熟的路线,这条路线不少商队都在走,很安全。
只不过一路颠簸,先走了一段陆路,又走了一段水路,最后又一段陆路,将人折腾的。
陆路还好,顶多风吹日晒些,水路才令人痛苦,不仅要被太阳晒着,脚下还波浪起波浪落。
唐正信虽然生活在南方,但没怎么跟船打过交道,一上船就歇菜了,吐了几天才适应船的颠簸之感。
十二月十五日清晨,他们总算抵达京城。
京城城墙伟岸,看得唐桔他们心血澎湃,这便是恒国的国都,黎哥哥就在这里面。
经过严格的入城审查后,他们便与商队分道扬镳了。
商队老板跟他们指了将军府的位置,又给他们推荐了价格便宜的客栈,算是帮人帮到底了。
将军府附近的客栈肯定是不行,那地儿寸土寸金,带着客栈的收费也贵起来,商队老板推荐的客栈离城门很近,说是还有大通铺,住一日花不了多少钱,正合适他们这种来京城找人的普通人家。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算他们知道黎怀的身份是将军府三公子,也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在找到人之前,当然是能省则省。
三人寻到客栈,唐正信买了个大通铺的位置,唐桔和钟月兰租了一件下等房。
下等房便是下等房,房间很小,而且只有一张床一个木桌和一把凳子,木桌上放了一根蜡烛,这便是这个屋子的灯。
还好两人都不是矜贵的人,住这种屋子还算适应。
将东西放下后,唐桔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当即就拉着钟月兰和唐正信去找人。
唐正信想着他们风尘仆仆来到这儿,应该休整一下再出门,却被唐桔拉着,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拉出了客栈。
得,舍命陪哥儿了。
三人一路问,问到了将军府,将军府门外立了两个可大的石狮子,看着就威严。
唐家人都是普通百姓,想着要去敲将军府的门还有点发憷,没曾想门外站着几个人,唐桔瞧着那个身形有点眼熟,便拉着钟月兰和唐正信快走几步躲在墙后面偷看。
黎哥哥!是他的黎哥哥!
但是黎哥哥却在跟另一个漂亮的哥儿说话。
难道这就是黎哥哥不寄信回去的原因吗?
唐桔当下失落,面前忽然出现一人,是黎哥哥身边站着的侍人。
黎哥哥发现了他们,一股喜悦自心而生,他要听听黎哥哥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