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番外二(黎云苓)
景元三十五年夏夜,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吓得唐桔的预产期提前,他一边疼一边害怕,不知该叫还是该躲起来,一时间陷入个两难的境地,忙碌非常。
黎怀本就浅眠,被一声闷雷劈醒后,他一直关注着唐桔的情绪,没想着预产期提前,他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开门喊人。
哥儿和姑娘生产都是大事,一家子整装待发,只等唐桔生产。
黎怀这一声喊,竟比雷还大点儿声,唐正信和钟月兰的屋子马上亮起灯来,没一会儿,钟月兰就赶了来,问是什么情况。
唐正信慢一步赶来,他站在门外,也问唐桔的情况。
唐桔可是他们俩的宝贝哥儿,生孩子是从鬼门关走过的大事,必须问个清清楚楚。
现在正在阵痛期,唐桔还得再疼上几个时辰,这段时间正是全家人做准备的时间,只是苦了唐桔,古代没有麻醉药,得硬生生捱着痛。
一张红润的小脸马上就白了起来。
黎怀自个儿就是大夫,便没请稳婆来,由他亲自接生。
他带着现代的医疗思想,怎么都比稳婆厉害一些。
唐正信不能进到屋子里,黎怀便叫他去烧水,水要一直烧,一直保证有热水供给才行。
古代的消毒手段也有限,只能这样尽可能的消毒。
“哇——”
翌日下午,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唐桔疼了七个时辰,孩童总算呱呱落地。
黎怀拿着消过毒的剪刀将脐带剪断,又用消过毒的棉线缝好后,将孩子交给钟月兰,让她用温水给孩童擦擦身子,他则陪在床边,给唐桔擦汗。
唐桔躺在床上,一口一口喘着粗气,出了一身的汗。
“真是辛苦你了。”黎怀心疼得不行,用湿毛巾覆上唐桔的脸。
唐桔累得说不上话,脸色白得跟一张白纸似的。
他知道生孩子又痛又累,但不知道会这么痛这么累。
真是要了他的命。
黎怀帮唐桔擦好身子,又拿了温水来小口小口喂给唐桔,唐桔歇了一阵,喉咙又润了润,他道:“我生了个什么?”
唐桔这话有点好笑。
黎怀没忍住笑了下,说:“生了个姑娘。”
听到孩子性别后,唐桔安心地窝了回去,眼睛一闭,休养生息。
他实在是太累了,满腹想说的话都得等他睡醒了,回点儿精力了再说。
黎怀一直陪在唐桔身边,直到唐桔呼吸渐沉,他才起身端着水盆出门。
“阿桔睡了?”唐正信一直等在门口,哥儿大了,他不能随随便便进他的屋。
“睡了。”黎怀为了让唐正信安心,又道:“过程一切顺利,阿桔也不用喝药,好吃好喝好好睡,过几日就活泼乱跳了。”
黎怀和唐桔都学医,在唐桔怀孕以后,他们就有意识地进行生产前准备。
既然必定要从鬼门关走一趟,那他们就做好万全的准备。
该吃的补品吃,该锻炼的地方也不懈怠,如此胎位正、营养足,生产才能顺顺利利。
“那就好。”唐正信安下心,从黎怀手里拿过盆子,“你去看孩子吧。”
黎怀应了声好,便到钟月兰那儿寻孩子。
钟月兰用绸布将孩子包了起来,刚生下来的孩子啥也看不出来,只两个拳头紧紧握着。
“瞧这姑娘,多漂亮。”钟月兰可喜欢这个孩子。
除了刚出生时嚎叫了几声,剩下时候都乖乖睡着,似乎是知道自己爹爹和小爹都正忙着没空管她,可让人省心。
“确实漂亮。”黎怀没敢动手碰孩子,就怕一个没轻没重把孩子戳醒了,孩子哭起来吵醒唐桔。
唐桔可累了七个时辰,要是吵着唐桔了,再可爱的孩子他都要骂一骂。
他在屋内待了半刻钟,托钟月兰照顾孩子后,又回了屋陪在唐桔身边。
唐桔这一睡睡到了下午,再睁眼时正值黄昏。
黎怀本来好好看着书,一听床上有动静,立即转头看去,见唐桔醒了,他赶忙把医书往桌子上一放,凑到床边扶起唐桔,问他现在觉得如何。
唐桔感受了下,身上很干爽,头不晕、口不渴,除了有点儿力竭的感觉外,好像没什么不适。
唐桔正要说话,肚子就咕噜叫起来。
黎怀一笑,出去拿了碗温热的白粥来,喂给唐桔吃。
“这粥竟是热的。”唐桔小口吃着,入口发现是温热的,有点儿惊讶。
现在这个时候不是饭点,剩菜、剩饭都该凉了才是。
“怎么可能给你吃冷的。”黎怀道:“就是你这肠胃,前两日不能吃太硬的东西,只能委屈你喝白粥了。”
“这有什么委屈的。”唐桔吃个白粥乐乐呵呵的,“有白粥吃就很好了。”
他是农户出身,以前爹爹收成不好的时候,他们还吃野草、树皮呢,有白粥吃已经很幸福了。
虽然现在日子一日比一日好,但他不会忘记以前过过的苦日子。
“孩子呢?”唐桔吃饱了,问起孩子来。
“我让娘抱来。”黎怀出去放碗,顺便喊钟月兰将孩子抱进屋儿。
钟月兰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到唐桔面前,一屈膝盖,将孩子露给唐桔看。
姑娘刚刚喝完羊奶睡着了,整个人窝在襁褓里,只露个脸来。
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看得唐桔的心软软的。
不枉他疼了几个时辰,这娃娃长得真可爱。
“你要不要抱抱?”钟月兰压低声量。
唐桔摇了摇头,他现在最没的就是力气,等会不自量力地抱姑娘,再把姑娘摔了,那他真是没处哭去。
看了一会儿,唐桔就叫钟月兰把孩子抱走了,一直抱着孩子也累,大家还得迁就睡着的孩子,不敢大声说话。
姑娘抱走后,屋内又剩黎怀和唐桔两人,靛青色渐渐压过橙黄色,黎怀起了身将屋内的油灯点起。
“咱们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儿?”黎怀走回来,牵住唐桔的手。
生孩子是大事一件,那紧随其后的就是取名了。
名字跟在人身上,一跟便是一辈子,不得马虎。
“姓既然归你了,那名儿我来取。”唐桔靠在黎怀肩头,玩着他的指尖。
“那自然好。”黎怀道。
让唐桔来取孩子的名字,他是一百万个放心。
唐桔看起来胸有成竹,实则说完话后便陷入苦恼之中。
托了学医的福,他还识几个字,但就是这些字一直环绕在唐桔脑袋中,叫唐桔不知道该选哪个好。
太宏观的他怕孩子压不住名儿,太没文化的又配不上他家宝贝姑娘,一对好看的眉毛紧紧皱着。
“甭急,一天取不来也没事。”黎怀说。
小孩不记事,用宝宝、囡囡之类的称呼她她也记不得,这名儿一日、几日、一月、几月取不出来都没关系,必须得斟酌到一个满意的名字,才能定下来。
既然黎怀这么说了,那唐桔也不急,他跟黎怀说了会儿话便累了,又躺回床上睡去。
深夜,唐桔梦到自己在林间采草药,大老远便瞧着有东西发光,他走进一看,黎怀坐在那株植株旁,见了他很是欣喜,“阿桔你看!上好的云苓!”
那株云苓泛着光,一看就知道不是凡间物。
“如果有了这株云苓,咱们定能救不少人。”黎怀说。
“那还愣着做什么?采草药呐。”唐桔听了,将身上背着的框放下来,从里面拿出采草药的工具,就要上手。
“这东西采不了的。”黎怀说。
采不了?
唐桔试了下,用普通的法子无法将整个植株采下来不说,甚至连土都无法撼动。
但这个云苓又实在好。
黎怀和唐桔就这么坐在云苓边上,微风拂在脸上,不知多少个日夜过去,那云苓忽然摇摆起来,接着变成一个小姑娘的模样,她歪歪扭扭走来,一手牵着唐桔,一手牵着黎怀,唐桔正高兴呢,就眼睛一睁,梦醒了。
又是安稳的一觉。
“醒啦?”黎怀笑眼弯弯看着唐桔,他手中还有一把蒲扇,微微扇着,一上一下之间,风轻轻的。
原来梦中的微风自这儿来。
“摇了一夜,手不酸吗?”唐桔心疼地问着。
“你怎知我摇了一夜?”黎怀一惊,明明唐桔一整夜的呼吸都很平稳,不是醒着的状态。
说到这事,唐桔想起梦中的内容,他“蹭”地一下坐正,又因着身体虚瘫了回去。
“什么事儿,这么激动?”黎怀拢住唐桔。
“我想到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了。”唐桔说:“她叫云苓,黎云苓,如何!”
云苓,多生于树根,形如云朵,寓意着沉稳安宁,这名字配他们家姑娘正正合适,他们不求孩子大富大贵、出人头地,只求能一生平安顺遂。
“好名字呀!”黎怀说。
黎云苓,柔和典雅中的期许与他们的期望一致。
“就叫她黎云苓。”黎怀说。
孩子出生三日后,钟月兰将孩子抱来,大伙儿都聚在屋内。
“娘、爹,孩子的名字定了,叫云苓。”唐桔道。
唐正信和钟月兰一生没读过多少书,他们只知道这个名字听着好听,好听就是好名,两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钟月兰抱着黎云苓到唐桔身前,唐桔戳着她的小脸蛋,声音不自觉夹起来,“你以后就叫云苓了,好不好?”
小孩子哪儿懂唐桔在说什么,她一双眼亮得很,就直直看着唐桔,都不挪眼。
“叫云苓好不好?”唐桔又柔着声问了一句。
黎云苓愣了下,小脑袋像是在思考,一瞬以后,她裂开嘴来,笑了。
“看来云苓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大伙儿见着黎云苓的表情,被黎云苓的情绪感染着,都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