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翌日,黎怀起了个大早,要和唐大夫一块儿去城里买甘草。
甘草是典型的北方草药,在南方想找到野生甘草几乎不可能。
昨日治疗肖明亮钩吻中毒花去了唐大夫所有的甘草,甘草又是最常用的草药之一,所以他们才会决定上城一趟,买些甘草回来补上空缺。
因着甘草南方没有,因此运来的甘草价格会贵些,昨天花在肖明亮身上的那把甘草,就足够一百文铜钱,加着针灸费,唐大夫跟林慧收了一百二十文钱,收费合理正常。
当然,唐大夫把二十文钱全给了黎怀,将肖明亮从阎罗爷那儿拉回来可不是个轻松活儿。
林慧为了感谢黎怀,还与黎怀做了个承诺,若他以后有用得上竹子制品的地方,尽管去找他们,他们只收个成本价。
天还微亮,钟月兰刚打开卧房门出来,被院子里站着的人吓了一跳,看清是黎怀在院子里梳洗,她不由得问了句,“你起这么早?”
“我想先准备好,等唐大夫叫我时可以马上出发。”黎怀搁下面巾,回钟月兰。
唐大夫只跟他说今天会早点到家里找他,但没说多早,黎怀就自己琢磨着,醒早些准备好,没有叫人等的道理。
钟月兰抬头看了下天色,说:“你不用这么着急,唐大牛没那么早上城。”
唐大牛是村里的牛车师傅,他家里养了两头牛,以赶牛送人上城、接人回村为生。
从村里到城中,一人一趟四文钱,一天跑下来除去成本能挣百来文,算是个不错的营生。
“等会我与你一道儿去城里,刚好绣品绣好了,得送到主家那儿去。”钟月兰说。
这次上城交货后,她要顺便买一些东西回来,家里的油盐酱醋快用完了,家里人的新年衣服也得做起来了。
成衣铺买成衣贵,反正她有一身绣花的手艺,直接买布回来自己手缝比较省钱。
“好啊。”黎怀应道。
他非常乐意钟月兰与他一块儿上城,他个穿越人士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得有个原住民陪着才好。
钟月兰洗漱完后,进厨房里把馒头蒸起来后,又麻利地烙了饼,城里的餐馆贵得不行,就是路边摊子的馄饨也要八文钱一碗,明明馄饨就是皮和肉沫捏在一起罢了,不知是那城里用的猪比较名贵还是怎的,比村中市集卖的贵了三文钱,真是抢钱。
早饭桌上,钟月兰吃了一口馒头,开口道:“等下唐大牛来了,我跟黎怀一块儿去城里,你们想想有什么要买的东西没有,我一道儿买回来。”
唐桔本还有些睡意朦胧,一听钟月兰这么说,他马上清醒起来,“你们要一起去吗?”
往常都是钟月兰或者唐正信独自一人上城,唐桔为了不给娘亲或者爹爹添乱,都会乖乖待在家里,从没说过要一起跟着上城的话。
毕竟大牛叔的牛车不看年龄大小,只要是人上了车,就要收四文钱,他不想为了自己的好奇就花去爹爹、娘亲的钱。
哪怕他真的很想上城看看。
“还有唐大夫。”黎怀答。
唐医爷爷也要一块儿上城!
唐桔忽然在心底生出一个小小的希翼,希望能跟着一块儿上城一趟。
这十年以来,去城里这个愿望一直埋藏在他的心底。
村中孩子见惯了山山水水,也想去城里看一回繁荣富华。
“爹爹、娘亲。”唐桔唤谁就看向谁,“我能不能跟着去城里?”
唐桔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一双好看的圆眸期待地看着另外三人。
“这有什么?你想去就去。”唐正信第一个答应。
若是唐桔一人上城,他肯定不乐意,但这次还有月兰和黎怀陪着,安全有保障,那让他去城里玩一回也好。
得了一人同意,唐桔转向下一人,他软声道:“娘亲~”
谁能受得住唐桔的撒娇?反正钟月兰不行,她笑着捏上唐桔的脸,“当然好,但上了城你不能乱跑,得好好跟在我身边。”
城里跟村里不一样,大大小小的街道众多,稍不留神就容易走丢。
“好!”唐桔想也没想就答了话。
太好了!他终于能去城里看看了~
定了一起去城里后,唐桔喜笑颜开,连啃馒头都是咧着嘴啃的,看来就是心情很好。
刚吃完馒头,唐桔就哒哒跑进屋里,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但看起来着急忙慌的。
临进屋前,唐桔还不放心地跟黎怀说:“黎哥哥,一定要等我一起。”
听得黎怀哭笑不得。
答应孩子的事情最忌讳的就是没做到,孩子还在塑造价值观的阶段,别人若毁约当了个坏榜样,还怎么教孩子遵守承诺。
过了一刻钟,唐大夫寻到黎怀家门口来,因着他的左腿还在恢复中,所以他是加了点儿钱,直接乘着唐大牛的车到唐家门口。
“怀小子——出门啦!”
唐大夫直接在门口喊着。
“来啦——”黎怀高声应了一句,先到厨房里把他准备好的钱袋拿上,再到唐桔的屋子前问他好了没。
说是钱袋,其实只是他临时找了块布来包成钱袋的模样,他去唐大夫家赚了两百多文钱,两百文还是放在唐桔那儿让他帮忙保管,剩下的那个“多”就由他自己带在身上。
这个“多”也不是很多,就三十五文钱,不过用这钱去城里买些小玩意儿应该够了吧......?
屋子门从里面被打开,唐桔束了个高马尾,身上背着上次卖仙草时背着的钱袋,整个人神采奕奕、精神得很。
钟月兰背上放在院子里早已准备好的装着绣品的竹筐,三人一块儿上了牛车。
本该只有黎怀一人上车,现在一下上了三个人,唐大夫见着唐桔,还调侃了句,“桔哥儿,你也要去?”
“唐医爷爷好~”唐桔先乖巧地唤了一声唐大夫,随后回答唐大夫的话,“是的,我也要去城里。”
“你去城里会不会害怕呀?”跟唐桔说话,唐大夫的声音都变夹了些。
唐桔一手牵着钟月兰,一手牵着黎怀,说:“有娘亲和黎哥哥在,我不害怕。”
熟悉的人就陪在身旁,他不会害怕。
牛车行进速度没马车那么快,一行人坐在车上感受着从面上拂过的冬季寒风,别说,还有点儿冷。
唐桔头一回出门,对“出远门”的温度心里没数,衣服穿得少了,还有寒风沿着他的脖颈处往里面进,冻得他有些瑟瑟发抖。
搭牛车的人很多,大家挤在一起,黎怀和唐桔几乎是贴着手臂坐在一块儿,他第一时间便发现唐桔有些发颤。
黎怀侧过头,在唐桔耳边小声问了句,“阿桔,你是不是冷了?”
牛车上说话的人太多,要说小声话就只能贴着耳朵说才能听得清。
唐桔本想梗着口气说自己不冷,但上牙打下牙的动静瞒不了人,他就承认道:“有点儿。”
在唐桔说话的时候,黎怀观察了下他的面容,唇色还正常,也没其它冻着了的面相,应该如唐桔自己所说,是有点儿冷了。
放下心来,黎怀转眸开始搜寻车上有没有挡风的物件,眼尖瞅着牛车车厢最边上有一卷布,布不是很干净,而且还有些破破烂烂的。
“钟姨。”
钟月兰跟别的人在唠家常,注意力分散开来,一时间没注意不到唐桔的状态,一听有人喊她,她转头回来。
“那个能用吗?”黎怀指着那卷破布问。
钟月兰顺着黎怀的指尖看过去,见黎怀指的是唐大牛牛车的雨棚,便问他要拿来做什么。
那雨棚常年用着没换,钟月兰记着那雨棚应该用了五、六年,布上面大洞小洞无数,其实挡不了什么雨。
“阿桔有点儿冷,我想拿来给阿桔披上。”黎怀说。
钟月兰一听,马上看向自家哥儿,见他嘴唇紧紧呡着,又碰了下他的手,哇凉哇凉的。
“可以啊。”钟月兰当即跟唐大牛要了雨棚。
今日艳阳高照,空中没有云飘着,不会下雨,用不到雨棚,唐大牛欣然应了,只叫他们用完后要重新卷好放回原处。
钟月兰掀开雨棚披在唐桔身上,顺手也把黎怀一块儿包了起来。
“钟姨,我不冷。”黎怀说。
“去城里还要一个半时辰,有不少风要吹,还是包着稳妥些。”钟月兰道。
黎怀自己也是个孩子,就是不冷也得好好披着。
被寒风吹着觉得冷的人不止唐桔一个,有位妇人见唐桔包在雨棚里,边上还剩下老大一边,便开了口问钟月兰能不能让她也进雨棚里包起来。
“那当然可以。”钟月兰应道。
唐大牛接的都是村里的人,大家常见,相互照应着一块儿去城里。
有第一个人开口,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到后面黎怀都被挤了出去,雨棚下算上唐桔,共遮了五个人,都是哥儿和姑娘。
想来男子估计会好面儿,不愿加到他们之中,比如他对面坐着的那个大哥,唇色都有些泛紫了,还梗着口气,不说一言一语。
原来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在哪个时代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