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牛车缓缓行进着,在阳光热烈的时候抵达城门口。
如今太平盛世,守城的士兵简单查过就放了大伙儿进城。穿过这堵磅礴雄阔的城墙,城内的繁荣映照在众人面前。
这还是黎怀头一次亲眼见着古代城内的样子,条条街道严谨排列,一条大路延伸出去众多小路,每条路边都建了屋儿,有的用来住,有的用来做生意,热闹得不行。
小摊贩们支着自己的摊子吆喝,铺子的招牌摆在外头,城里做什么生意的都有,比村里方便多了。
黎怀看着眼前城市繁华,觉着自己就跟在现代时进了一线城市一样,惊讶之情不减。
不止黎怀被城里的景色迷了眼,唐桔也是如此,他没见过现代城市,心中没有一个对城的大概观念,现在真切地看着了,只觉得城里又大又美,让人挪不开眼来。
“阿桔,你是要跟我一起去交东西,还是跟阿怀他们一起去买草药?”钟月兰看着牛车离她下车的位置越来越近,便先开了口问唐桔。
另一边有唐大夫和黎怀在,钟月兰也是放心。
这倒是有些为难唐桔了,他既想跟着娘亲,又想跟着黎怀。
只可惜两边目的地不同,他们还是得短暂的分开一下。
唐桔琢磨来琢磨去,唇一咬,拉着钟月兰的手,“我跟娘亲一起。”
唐医爷爷那里有黎哥哥在,有什么事黎哥哥能帮上忙,但娘亲这儿只有她一人,他还是去帮娘亲好了。
“成。”钟月兰应了一声,牛车刚好也到了位置。
唐桔从雨棚里出来后,利落地从牛车车厢蹦下去,安全落地,钟月兰和唐大夫商量了个地方集合,大抵午时碰面,吃过一顿午饭后再商量下午的事。
既然都来城里,她想带着两个孩子玩个尽兴。
牛车上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唐大夫和黎怀两人,因为唐大夫的脚不便行动,唐大牛便将他接到了市集门口。
城内跟皇城布局大致相同,东市是贵族的市集,西市才是平民百姓们常去的地方。若想买牲畜,可以去南市,至于北市,没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可以忽略不计。
牛车稳稳停住,等着车轮彻底停稳,黎怀才下了车,在把唐大夫扶下来。
唐大夫为了今日采购草药的事儿,把家里老旧的拐杖掏了出来,这是之前村里有人拐了脚,他特意叫人做的这支拐杖来撑着,后续也有不少人用过这拐杖,不过大家都是用了还,才能让唐大夫这时候可以紧急掏出个拐杖来。
木头做的拐杖已经有了些裂痕,但质量过关,还能撑住唐大夫这个小老头的重量。
“唐叔,我未时末在这里等你。”唐大牛道。
城门会在酉时初彻底关上,所以他们得赶在城门关上前先出了城门,出了城门后回家便不那么着急了。
“诶好。”唐大夫应了声。
唐大夫右手撑着拐杖,黎怀则跟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左侧。
边上一个马车行过,差点碰到人,但那车主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马车哒哒行远,只能由百姓们自个儿避让。
黎怀看了眼那辆马车,马车车厢很大,虽没有豪气地在外面贴上一层绸布,但还是在车厢前面挂了一串装饰,像是贵族的车。
古代的贵族如此气派,在街上横冲直撞却没有一个人敢表示不满。
为了保护唐大夫的瘸腿,黎怀让他走在里头,他走在靠近街道的这边。
唐大夫扭了一只脚,走路速度不快,黎怀迁就着他,也没催促什么的,只是路上路过了好几个药铺,让他有些不解。
他们不是上城来买药的吗?怎么看见了药铺都不进去?
黎怀不理解,便开口问了。
“那些药铺宰人。”唐大夫压低了声量小声回了黎怀的话。
铺子有租金、水费、人工费等那些费用在,草药的平均价格都要贵上个几文十几文的,他们从村里来,当然是能省则省。
“那我们去哪儿买药?”黎怀一路上都有留意街边的小摊,卖食品的小摊比较多,还没看见有卖药的。
“跟着我来就是。”唐大夫说。
黎怀跟着唐大夫走在街上,空气中缓缓传来一阵大蒜味儿,接着路的尽头便出现了几只骆驼,牵着骆驼的人皮肤黝黑、眼窝深陷还留着个络腮胡子,跟黎怀记忆中的胡商对上了号。
黎怀没有见过真实的胡商,来古代一趟倒是开了眼界。
唐大夫拿袖捂面,显然是被胡商的味道给熏到了,一股浓厚的大蒜味儿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
“这些个胡商真是熏人,也不知一天吃几头蒜。”唐大夫抱怨道。
黎怀闻着这股味道,若有所思。
恒国早有大蒜,胡商千里迢迢带个大蒜来中原卖,是不是有些成本和收入不成正比?
阿魏也会发出大蒜味道,黎怀觉得那胡商身上的味道出自阿魏,而不是大蒜。
阿魏是个树脂类中药,能消积、散痞、杀虫,药效很猛,得在专业大夫的指导下才能使用。
胡商逐渐走近,黎怀又从那股大蒜味中闻到了一股辛辣的味道,是胡椒,这个胡商身上有胡椒!
黎怀心思一动,很想马上拦住胡商买些胡椒和阿魏来,但胡椒和阿魏都是贵族用品,一两不知道要多少价格,他现在囊中羞涩,只能目睹着胡商渐行渐远。
等往后富裕了,他定要把胡商卖的宝贝都买回来。
两人走了一刻钟,停在一条街最末端的铺子前头,铺子前简单挂了个“药”的牌子,是间药铺。
唐大夫撑着拐杖艰难跨过门槛,黎怀与他一道儿也进了铺子,铺主坐在前台,是个饱经风霜的中年男子,他一身古铜肤色,身上也有些伤痕,虽收拾了一番,却藏不住骨子里的萧肃之气。
铺主抬眸看了一眼唐大夫,说:“来了。”
语气熟络,应该跟唐大夫认识。
“脚咋的了?”铺主见唐大夫拄着拐杖进来,关心地问了一嘴。
“前两日扭了,小事。”唐大夫也是熟门熟路地找了把堂内的椅子坐下,然后把手里的拐杖搁到一边去,“帮我拿点儿甘草、黄芪......”
唐大夫没问药价,直接说了好几个药名,看起来他对这间药铺的药价心中有数。
黎怀也趁这个时候观察起药铺内部。
这铺子主人的思绪还挺活络,知道南方卖南药没有市场,所以这铺子里卖的全部都是北药。
铺主听了唐大夫的话,转头转述给铺子内的伙计,伙计熟练地抓起药来,唐大夫和铺主也开始唠家常。
黎怀在一旁听着,知道面前这个铺主姓赵,是北方人士,家族有马队,每年会下南方两次,冬季这次会待得久一些,等着春节过了,开春后带着新鲜茶叶去北方卖。
既然做了运商生意,自然是什么值钱带什么,不能白跑一趟。
唐大夫和赵铺主会认识,完全是机缘巧合,赵铺主头回来南方行商,正遇着南方百年不遇的大暑,他没个准备,中暑晕在城里,正被当时壮年的唐大夫碰见,唐大夫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两人就此结缘。
也是有这一层关系在,赵铺主给唐大夫的价格会比别人低一文,毕竟成本放在那儿,从北至南的运送成本很大,要减价也减不到哪儿去。
“你旁边这个娃娃是?”赵铺主早就注意到了唐大夫身边站着的秀气娃娃,这孩子身着朴素却身体扳直,身上带着一股与他年纪不相符合的成熟感。
“我新收的徒弟,叫黎怀,很厉害。”唐大夫说起黎怀,胸脯都挺起了几分,“别看他年纪小,他可是针灸、推拿、正骨都会一点儿!”
没办法,任谁有个这么厉害的徒弟,都会忍不住自豪、炫耀的。
“可别逗我了,哪儿那么神。”赵铺主显然不信,他怀疑是唐大夫对黎怀有滤镜,才会美化了黎怀。
会针灸没准就是拿针戳个指尖放血;会推拿可能就是脖子上随便按按;会正骨大概就是那人的骨头自个儿好了,功劳归到了这个娃娃身上。
总之,赵铺主很是怀疑唐大夫这话的真实度。
不过怀疑归怀疑,赵铺主也没想着反驳唐大夫的话,唐大夫对他有救命之恩,这点儿小事他还是能哄着唐大夫的。
“那确实厉害。”赵铺主说。
赵铺主身后就是一架药柜,铺子里的伙计抓完了其它药柜的药,到赵铺主身后来抓药。
“诶。”
忽的有个东西落在地上,东西掉的太快,黎怀没有看清是什么药材掉了下去。
“怎么还毛手毛脚的。”赵铺主骂骂咧咧的,边骂边俯身下去捡掉落在地上的东西,“这药材摔坏了我就要扣你薪钱了。”
谁曾想,东西没捡起来,人反而跌了下去,听着“咚”的一声,赵铺主连人带椅子一块儿摔在地上。
“怎么了?”唐大夫视线受阻,他撑着椅子边儿站起来,见赵铺主躺在地上,他忙叫黎怀过去看看。
“是。”黎怀应了声,迈开脚步往赵铺主那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