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咳咳咳52
此刻,下方的宋承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手里攥着酒杯,拇指来回摩挲着杯沿,一口都没喝。
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昨天夜里,那个高手回来后,给他说了一件让他非常在意的事。
“世子,我发现一件事,我觉得陈文川家的那个仆人,像京城那个陈管事。就是富甲一方那个大商贾的管事。但我也不能太确定,天太黑了,我也只是看到了一双眼睛很像。”
宋承听到这话愣住了。陈管事。他当然知道陈管事。京城里但凡有点头脸的官员,没几个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的。
那人是京城最大商号的实际掌舵人,手底下的买卖遍布大江南北,日进斗金,连宫里采买的物件都要经过他的渠道。
但他东家从来不露脸,所有生意都是通过管事出面打点。
宋承脑子里转得飞快。像陈管事?那个毁了容的仆人,像陈管事?这怎么可能?陈管事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去陈文川家当仆人?
可万一是真的呢?那陈文川就又多了一条死罪,朝廷命官暗中经商,这可是大忌。再说了,一个仆人长得像富商管事,这本身就透着蹊跷。
宋承心里来回翻腾了一整天,拿不定主意。他原本的计划是在琼林宴上当众揭发陈文川作弊,人证周齐他已经安排好了,物证也放了,万事俱备只欠陈文川这个东风。结果陈文川压根没来。
人不来,他跟谁对质?
宋承只能忍着。琼林宴上他坐立不安,勉强撑到散席,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机会。早朝,头一回早朝,陈文川总得来。
琼林宴过后,消息传得飞快。还没到傍晚,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新科状元缺席了,据说是重病卧床。
紧接着,城南药铺的那个大夫也听到了风声。他白天给人看诊的时候,几个来抓药的人凑在柜台前嘀嘀咕咕,说状元公真是命苦,好不容易考中了,身子却垮了。
大夫本来不想掺和,可听着听着就忍不住了,插了一句嘴:“你们不知道吧?他那不是病,是有人要害他。”
这话一出,那几个人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大夫也八卦的把那天晚上看到的事说了个大概,贼人夜闯状元府,状元公中了毒针,他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到现在还没醒。
一天之内,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新科状元家里进了贼。
而在陈家宅院里,陈文川此刻正窝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怀里抱着自家儿子,一下一下地晃悠。
赵木言从屋里端了碗药出来,走到他跟前,把碗递过去:“喝药了。”
陈文川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脸上的笑容垮了一半:“能不能不喝?”
“不能。”赵木言把碗又往前送了送,“大夫说了,每日两次,趁热。”
“我那是装的……”
“装什么装,你胸口扎了那么大一个洞,别以为我看不见。”赵木言瞪了他一眼,“赶紧喝。”
陈文川笑了,“好好好,我喝。”
陈文川在家悠闲,对外却声称重病不起,直到上早朝这天。
他出了门,陈伯已经在马车旁边等着了。陈文川上车前看了陈伯一眼,声音放低了:“一会我进宫,如果有人来带你进宫作证。你不用反抗,跟着走就是。”
陈伯点头:“是。”
马车一路往皇宫方向去。到了宫门口,陈文川下车,陈伯留在马车旁等候。
随后,陈文川一路咳着进了宫门,穿过长长的甬道,朝着大殿的方向挪过去。
大殿里,文武百官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今天是大朝会,新科进士头一回正式面圣的日子。殿里站得满满当当,文官一列武官一列,各司其位。
大家按品级站好了,安安静静地等着皇上驾到。殿里只有偶尔的低声交谈,谁也没注意到门口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直到一阵咳嗽声打破了安静。
“咳咳…咳咳咳咳……”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去。门口进来的人正是新科状元,此刻他脸色苍白,扶着门框咳得弯了腰,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才直起身来。
陈文川就这么一步三晃地走进来,站进了文官队列里。他身边的大臣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生怕他一个站不稳摔自己身上。
皇上还没来,殿里安安静静的,于是陈文川的咳嗽声就格外刺耳。
他大概每隔几秒就来一声,咳得短促而用力,一声接一声,跟打节拍似的。整个大殿都是“咳,咳,咳”的声音。
大臣们先是沉默,然后开始有人皱眉头。几个大人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们站在前头,后脑勺对着陈文川,可那声音绕过后脑勺直往耳朵里钻,想躲都躲不掉。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臣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你能不能克制一下”的意味。
可陈文川恰好在这时猛地一阵猛咳,老臣那句“你忍忍”硬生生咽了回去。
武官那边更热闹。镇国大将军本来站得好好的,可那咳嗽声太有穿透力了。
其他武将也不耐烦的看了过来,他们最烦这种文绉绉的动静,尤其是一声接一声不带停的。
大将军这时回头也看了过去,正好对上陈文川的目光。
陈文川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一张惨白的脸,冲大将军客气地弯了弯嘴角。嘴角还没弯到位呢,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赶紧捂嘴,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大将军沉默了片刻,默默把脸转了回去。
旁边一个年轻武官小声嘀咕:“这位状元公不会直接咳死在这儿吧?”
他旁边的同僚低声回:“别胡说……不过看他那样,真悬。”
陈文川对他们的议论全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咳”事业里。
他咳得真情实感,咳得忘我投入,只有自己装得足够惨,等真相全部摊开的时候,大家才会同情他,对方也会摔得更惨。
可他那状态让旁边几位文官都替他捏把汗,恨不得上去给他拍背,又怕一拍把人拍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