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揭露身世56
此刻,皇上的嗓音已经哑了几分,死死盯着陈文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文川听到皇上的质问,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向镇国大将军,然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拱手弯腰,朝镇国大将军深深行了一礼。
再次直起身时,陈文川眼眶已经泛红,声音发紧:“父亲,抱歉。来京城这么久,未曾告知你真相,孩儿其实并没有死。”
这话一出,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镇国大将军秦昭戈听到那一声“父亲”的瞬间,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用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
“状元郎……你说这话,是何意?”
他顿了顿,嘴唇哆嗦了一下,又艰难道:“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早已……”
秦昭戈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在喉咙里,而高台之上的皇上,见秦昭戈这个反应,自然知道他内心的伤痛。
大将军说不出口,那么他来质问,于是他快步从高台上下来。几步便冲到陈文川面前,双手猛地抓住他的双肩。
皇上的眼中翻涌着震惊,怀疑,期盼的复杂情绪:“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给朕说清楚!”
陈文川被皇上抓着双肩晃了两下,整个人像是风中残烛,经不起这般力道。
他刚想开口,却忍不住偏过头去,猛地咳了两声,声音沉闷而沉重,带着明显的无力感。
皇上见状,双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往后退了半步,担忧紧张的看着陈文川。
陈文川抬手掩在唇边,又低低咳了两声,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气血。
他抬眼看着皇上,声音虚浮却竭力保持平稳:“陛下,那个悬崖有多深,您和父亲应当比谁都清楚。掉下去不死,也必定身受重伤。当时臣摔下去之后,是被陈家村的一位老农捡回去的。那时伤得太重,年幼的记忆全都不记得了。”
陈文川说到这里,缓了缓气息,胸口微微起伏,又继续说道:“陛下方才问臣,为何经商。臣想活着。臣被养父捡回去的时候,身上的骨头断了大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养了臣整整两年,臣才能下地走路。”
“但此后每年每日,都要靠极其名贵的药材吊着性命,否则臣早就死了。这些药,哪来的钱?臣没有钱,所以臣要赚钱。臣赚钱,是为了买得起药,为了能活着,也为了不被饿死。”
“后来臣喜欢读书,想参加科举,可读书也要钱。臣没有别的路走,只能一边赚钱,一边读书。”
“其实在来到京城之前,臣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到了京城之后,记忆才慢慢恢复的。”
陈文川说着,眼眶已经红透,声音里带上了竭力压制的哽咽,“或许是触景生情吧,臣竟慢慢想起了儿时的记忆。臣记得父亲带着臣和陛下您一起逃亡,记得我们躲在父亲身后,浑身发抖。臣更记得,陛下您曾苦苦哀求父亲,不要替换身份。”
陈文川说这番话的时候,皇上和镇国大将军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
全天下都知道那场宫变导致大将军之子替太子而死,但没有人知道当年那个年幼的太子曾经跪在地上,哭着求大将军不要让弟弟去送死。
这件事,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此刻皇上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既然想起来了…为何…为何不早些来找我们相认?”
陈文川听到这话,苦笑道:“陛下,因为臣想公平公正地参加科考。臣不想靠任何人的荫庇,不想让人说臣是凭身份得来的功名。可臣没想到,即便这样,竟然还有人冤枉臣作弊。”
“金榜题名后,我又有些胆怯不知道如何相认,本想找个好日子,将真相禀明陛下和父亲……可没想到,却在这猝不及防的一刻,不得已说了出来。”
陈文川又看向秦昭戈,嘴角带笑,眼泪却落了下来,声音都有些发颤,“父亲,臣有罪,但是舟儿和阿木是无辜了,舟儿是你亲孙子,儿子恳求您,日后能护着他们周全。”
他说完这句话后,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因为咳的太厉害,他用手捂住嘴,可指缝间却涌出了一抹刺目的鲜红,红色的血从他苍白的指间缓缓渗了出来。
下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身子晃了两晃,便直直朝前栽倒下去。
镇国大将军见状,几乎是在一瞬间冲了出去,将倒下的陈文川稳稳接住。
他半跪在地,将昏迷过去的陈文川揽在臂弯里,眼眶通红,双手颤抖。
皇上也脸色大变,猛地转身朝着殿外吼:“太医!给朕传太医!把太医院所有人给朕叫来!”
这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着,带着不加掩饰的焦急与慌乱。
紧接着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秦昭戈将昏迷的陈文川打横抱起,朝着大殿外走去,皇上焦急的紧随其后。
而满殿的文武百官却站在原地,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皇上没有宣布退朝,大将军也没有告退,他们这些人就这么被丢在了大殿里。
沉默了许久之后,殿中才终于有人回过神来,所有人的心里都在飞快地盘算着同一件事。
陈文川现在的处境,那是真正的死局变生局,凶兆变吉兆,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是护身符。
大臣们都明白,如果陈文川真的是大将军的儿子,那么陈文川经商这件事。根本就不成问题,皇上忌惮大臣经商,说白了就是不信任。
可现在陈文川这份身世摆在面前,皇上根本就没有忌惮之说了。
再说他科举作弊之事,若陈文川当真是镇国大将军之子,那他就是皇上亲封的异姓王,名正言顺的王爵继承人。
这等身份,他若想要功名,只需亮明身份,皇上便会亲自赐他功名,何须作弊?
他偏偏隐姓埋名,寒窗苦读,凭着真才实学一路考到了金榜题名,这样的人,怎么会作弊?又怎屑于作弊?
亏欠,身份,旧伤,冤屈,才学,忠烈之后,商贾之才,这七样东西随便拿出一样来,都够让一个人安身立命。而陈文川,七样全占了。
现在他又重伤陷入昏迷,完完全全的buff叠满,皇上怎么可能会治他的罪呢?
别说定罪了,从今日起,谁还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想明白这一层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那些方才还跟着附议,主张赐死陈文川的大臣们,此刻面色已经惨白如纸。
他们方才那番话,可不仅仅是得罪了陈文川,那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要求皇上杀了大将军的儿子,还要把大将军的儿媳和孙子流放为奴。
有的大臣们看到景安侯父子两人,暗暗摇了摇头,低声叹息:“侯爷这回……怕是踢到铁板了。”
而此刻宋承,更是从头到脚都僵住了。他今日第一天入朝,本想着借着举报陈文川一鸣惊人,让皇上看到自己的忠心与胆识。
方才皇上下令将陈文川押下去听候发落的时候,他脸上还压不住那一抹得意的笑意,可此刻,他的脸色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死灰。
陈文川怎么可能是镇国大将军的亲儿子!一定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