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魅魔
与上个世界不同的是,这次的主角只有一个。
原书男主自带魔王血脉,天生冷血无情,功利心足,实力强大,凭借自身实力成为了几乎整片大陆的主宰者。
他成长的道路上拥有众多拥趸,所有被他攻克并且收编的境域里,最美的美人无论男女都被他充入了后宫,是个不折不扣的爽文男主。
而他最后的目标,只剩下不知好歹依旧顽固抗衡的翡冷翠。翡冷翠受到圣树保护,难以轻易被黑暗侵蚀,而原书故事此时刚好进行到这最后一大篇章。
踏破翡冷翠,完成大陆统一,实现天下美人尽收囊中的霸气征途。
【“有点意思,侵略者男主还是个正派,被侵略的我是个反派。”】习关疏听毛团念到这里,跨过最后一道门。
眼前白了一瞬,缓了一会后,才看见被遮盖去半边的天空。
金色枝叶从远方伸展而来,越末端越细,那些阳光就从缝隙中漏下,内红外紫的日晕彩圈在眼睛里旋转。
习关疏眯起眼睛,走下台阶。
阶梯下停着一辆深色马车,车门上镶着金色树冠徽章,和他袖口上的纹路一致。
两匹半人马在车前甩着尾巴,静静等候着。他们身上穿的盔甲显然没有习关疏刚才看见的那位三米人马复杂,级别更低。
“殿下。”三米人马在车前弯下腰,伸出自己的手定住不动,想扶着习关疏上马车。
习关疏没理,自己踩着脚下的踏板三两下就上去了。
上车后,马车缓缓起步。宽敞的车内行驶平稳,没有其他人。
那本在毛团手里非常小的剧本一被习关疏拿走就迅速变成正常大小。
他身上的白金长袍衣摆垂地,发丝被车外拂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悠,“你看到没,这本书主角的名字?”
习关疏指着原书剧本给毛团看,毛团脸都怼上去了,“叫、叫隆什么,我看看……”
“隆奥添,刚才和我说话的人也是这么介绍自己的。”习关疏冷笑,“原来这么快就找上我了啊,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让我给他当狗。”
毛团却有些迟疑,“呃,这个,呃……”它对着手指头,说话迟疑又温吞。
“有什么屁快放,憋着什么坏呢?”
“其实他说的没错呀,你好像在书里就是他的走狗耶!”毛团翻过一页,指着上面的内容给习关疏看。
隆奥添在统一整片大陆后,被后世传颂成最伟大的千古帝王,谈及他时,尤其值得关注的就是拿下翡冷翠的最后一战。
他现世通过极高的个人魅力策反了翡冷翠的皇储等人,而后里应外合,从内部攻克圣树的防护,成功收编这座最后的拼图。
而这位没有留下姓名的皇储则是消失了。关于他的去向有无数种说法,流传最广的是,他在城破的那一刻就被愤怒的翡冷翠子民们围堵,他们看着城墙外源源不断涌入的魔物,深感自己被背叛,绝望之下将皇储分|尸而食。
“你别告诉我这次还要严格走这条死亡路线?”习关疏眼睛都瞪大了。
他盯着自己的胳膊,脑子抽了,试着去咬了一下。
给自己疼得脸都变形了。
要死啊,咬一下都这么痛,被一万个人狂啃不得当场变异。
“到时候应该就会被传送了叭,不会太疼的,上次你跳下去的时候很痛吗?”毛团也跟着害怕。
习关疏回忆了一下,“也没有。”
两人原本还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了,不约而同地吐了一口气。
“原书主角这样做可以被说成是出于正义,为了更好的发展整片大陆,我们就不一样啦,我们这种主动当树奸的是要被千古留名遗臭万年哒,死有余辜呀。”毛团撅着自己的翘屁莫名其妙开始邀功,“这次也是纯坏超臭超有技术含量的反派噢!”
“你不觉得奇怪吗,”习关疏随手翻着手里的书,“女皇唯一的子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储,为什么要想不开去当树奸。”
刚说完,习关疏就翻到了某一页,看到上面的内容时,沉默了。
“因为你魅魔,本身也是黑暗生物的一员呀!女皇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才能歪嘛!”
毛团看起来十足骄傲,都快忍不住轻哼起来,抬头挺胸,像前胸毛染成蓝色的公鸡。
习关疏噎住,把书拍在脸上,“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应该不是我想的那种魅魔吧?”
“一般来说魅魔的设定都挺统一哒!”毛团非常严谨地在习关疏身后转了转,“哎,没有恶魔翅膀和爱心尾巴耶,奇怪。”
“没有更好!”习关疏把毛团推开,捏着它胡说八道的嘴,“战略性合作伙伴呢?我这次还有没有?”
“有!有很多!”
毛团身残志坚,努力从习关疏的掌控中嘟起嘴巴说话,“翡冷翠里除了原主,还有不少人在暗中偷偷摸摸当树奸,都可以算是咱们的战略性合作伙伴!”
“这是都想抄近道,结果发现近道也人满为患,傻眼了吧。”习关疏乐了,“都有谁?”
“有……”
“殿下。”
毛团还待要兴致勃勃地和习关疏介绍,就被马车外传来的声音插了话。
车外高大的人马俯下身来,敲了敲窗沿,将一叠牛皮纸稿递给习关疏,“我想您应该是忘带了。这是您亲手写下的稿纸,女皇认为您会更希望在开典上念自己的文字,所以让我随身携带。此次国脉补魔只需要您出面即可,为圣树进行能量补给的另有人选,她希望您能及时到达祭坛。”
说完,他微微点头,再次告退。
【“这个人就是其中一个!”】等人马一走,毛团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告状了。
【“他是女皇钦点的大骑士长,皇室里所有骑士的头头,除了女皇的命令基本谁都叫不动他,平时眼高于顶的贼牛叉!就算原主没有打开城门,也会仗着自己的身份,把剑压在原主脖子上逼着他打开。”】
习关疏握着牛皮纸敲敲手掌心,似笑非笑地看一眼这个不露面的人马骑士长背影。
有的人马表面上装得挺好,实际上背地里一直在争着抢着给主角当好狗,玩这种反差是吧。
怪不得之前他让这人马跪下来时,那些侍从的表情都这样微妙,看来这官还不小呢,只听女皇的话,他这个皇储还没什么资格让他跪下。
“咱们刚刚说话他应该没听到,嘿嘿,”毛团拍拍胸脯,也跟着对人马指指点点,“好吓人呐,要是他也像上个世界的小怪物一样能看到我咋办,一点隐私都没有啦。”
习关疏摸着下巴,忽然有点想把人马骑士长再叫过来,看看面甲底下长什么样子。
相似点确实很多。看不到脸,长成什么样一切皆有可能。人也高,就是有点太高了,叫跪一下就跪,听话得过分。而且性格很木,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会是申恃之么。
“人总不能一直倒霉吧,只要没有小怪物我就是王!这次一定能大展拳脚!嚯!哈!”毛团开始打拳,信心满满。
习关疏看着毛团胡闹,一下就打消了掀人马面甲的心思。
是zero又如何呢?
不如何。
他们只是上个世界偶然的搭档而已,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早就随着上个世界的结束而结束了。
没必要。
没必要。
习关疏握着那本牛皮纸,看向马车外。
沿途的景色逐渐变化,头顶的金色树干越来越粗壮和密集,阳光更加稀疏。
前方不远处,一道宏伟大门出现在眼前。
【卡迪莱学院】
马车驶过学院大门,途径的人在看见这辆马车时,无不投来敬仰的目光。
“是皇室的车,二人马的规格,里面坐着的不会是皇储吧?”
“肯定是那位圣树亲和派的学长!有大魔导师透露过,皇室会派人来演讲的!”
“天,真的吗,我导师最近还强制要求我看他写的论文,愁死我了,根本看不懂……”
【“看到他们这么崇拜你,你肯定很自得吧?”】隆奥添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
这家伙像鬼一样难缠,习关疏在知道他是原书男主以后更没什么好脸色,“有你什么事儿?”
【“我从手下那里了解过你,皇储殿下,这帮学生几乎都是听着你的传说入学的。”】隆奥添语气戏谑。
习关疏听他刺耳的声音听得都要额头青筋跳动,频频冷笑,“再废话我找人弄你。”
那边哈哈嘲笑起来,【“你找不到我的,停了这个天真的……”】
“咩?你在跟我说话嘛?”隆奥添的话还没有说完,毛团就呆愣回头,傻傻开口,“干嘛又要弄我,我都有十分钟没说话了。”
隆奥添自被打断以后再没有开口,安静下去。
习关疏盯着毛团看,直把毛团看得扭捏起来,“你怎么啦?好像突然好爱我哟。”
“没什么,你先继续,多说几句。”习关疏把毛团捏在手里伸出窗外吹风,“哎你干嘛呀呼噜噜噜噜……”
习关疏等待了一下,隆奥添还真没有再冒头了。
“原主很厉害吗?”习关疏带着毛团回来,终于开始思考起隆奥添的话。
“是啊,剧本里都有的呀,不仅是皇储,还跳级从翡冷翠最高学府卡迪莱学院毕业,理论成绩顶尖,发表了不少深刻理论,是当之无愧的优秀毕业生,不然也不会被请去参加开典呀。”
毛团没他那么多感想,自己没玩够,主动把头探出去,风把它的腮帮子都给吹起来,“如果不当树奸的话,感觉当主角都没问题呀。”
习关疏听完,也不知道要有什么感想。
他先入为主,以为原主是个无能的皇储,日子过得不尽人意,所以才产生了报复|社会的想法。结果现在告诉他,不仅不是个失败者,反而还是个人生赢家?
原主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成为树奸,做出和自|杀无区别的事情?
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是魅魔,出身卑微低贱,就把这么多年来的努力都抛至脑后不管不问了吗?
马车停了。
从进门,到下车,再到被簇拥着即将走上演讲台,习关疏一路上收到的目光多到令人发指。
站在高台之上,底下的学生无一不仰着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可以称得上是万众瞩目。
【“加油!咱虽然肚子里没有一点墨水,也不会皇室礼仪,更不是优秀毕业生本人,但咱们还是可以念稿子呀!”】毛团不断给习关疏打气加油。
【“你是会鼓励人的。”】习关疏瞥了眼手里的牛皮纸。
上面都是些原主亲手写下的文字和符号,密密麻麻有些凌乱,习关疏虽然看不懂但照着念几句还是没问题。
于是习关疏清了清嗓子,“……圣树能量浓度过低时,整个翡冷翠的屏障保护会呈现出某种程度的衰减,具体在顶部向四周……”
除去千篇一律的开场白,他就念了这么一段,抬头看了一眼台下。
底下坐着很多人,有的人看似在专注地听,实际上眼睛都涣散了。
其他人不是在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魔法书,就是连装都不装了,干脆在打哈欠。
习关疏挑了挑眉,念稿子的节奏停顿一下。
不是说原主理论知识方面的成就很高么?连他这个门外汉都能看出来这张牛皮纸上的东西有多复杂,堂堂一个翡冷翠最高学府,为什么没几个人听?
【“有点问题。这帮人吃不了好东西,得给他们拉一坨大的。”】
习关疏眯起眼睛,干脆把牛皮纸扔到案台上,再次开口就是胡言乱语,“某位学者达·芬曾经说过,离散傅里叶变换的频域特性比可乐好喝……”
结果台下那群人的眼睛多了些精神,纷纷正襟危坐起来。
“同时根据璀璨CEO的经验来看,厉应该等于100,但男性患子|宫癌的概率不等于零……”
底下这一大帮学生懵懂又崇拜地仰头听着,甚至还有人开始做笔记,边听边点头,豁然开朗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东西开了,不过再听下去可能脑子里面的水就要开了。
【“你真懂啊?”】毛团都看呆了。
【“不懂,纯编,学术界离了我,就像是鱼离开了自行车。一顿饭不吃几斤菌子说不出来我这些话,你就学吧。”】
【“这帮家伙就算真听不懂也会下意识扮演已经听懂的样子,不可能让别人觉得自己学艺不精。”】习关疏说着说着,还借着低头喝水的间隙偷偷打了个哈欠,和这帮学生动作一致,【“面子这一块。”】
他完全不认为自己刚才说的这些东西能比原主写的多多少营养,得到的反馈却如此不一样。
荒谬。
【+1】【+1】【+1】……
【+1|当前恶人值总计6%】
【“这都能涨恶人值?”】毛团一开始还有些紧张,面条小手还在不断地抠着空气,生怕习关疏被当众戳破。
结果听着耳边悦耳的恶人值上涨提示音,它现在看着台下这群懵懂的学子们,眼睛都在发着兴奋的光,【“咔咔咔!都是些好孩子啊!!必须要逮着他们薅呀!”】
宿主的功德呢?拉上来减一减,那边的良心也不要放过,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就在习关疏还在想着接下来要编点什么来糊弄人的时候,目光不经意一瞥,忽然在人群之中看到一抹红色。
这眼睛……
习关疏在极快的时间内将那人的银发以及红瞳收进眼底,随后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继续演讲。
只是在说什么已经云里雾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发烫,很热,连额角逐渐凝出几滴汗,顺着胸前的小辫子滑下。
无论喝多少水都没有办法压下那股难受的感觉,身体变得很潮湿,如同处于蒸房中。
习关疏忍不住弯腰,撑在演讲台上,勉强维持站立。
他的大半身子都被遮盖住,以至于底下的学生们没有第一时间看出他的异样。
没等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耳垂处的永夜之心传来冰凉之意,压下了他体内的躁动,才让他稍微喘了一口气。
【“哎我去!小怪物!他怎么也在!”】毛团也看见了那张脸,很快就同样认了出来,嗖地一下就躲到了习关疏身后,【“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我看见了。”】习关疏已经无心这些了。
那少年在人群中低着头一言不发,似乎感受到了习关疏的注视,抬起头对视一瞬。
少年率先冷漠扭头,习关疏却喉结滚动几下。
……突然好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