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薄书砚尝试凝结天梯,抽干了全身灵气,导致经脉枯竭。

受损的经脉后知后觉地把痛感传递给宿时,那点儿钝痛姗姗来迟,根本浇不灭宿时的后怕。

全身经脉都在爆出尖锐的疼痛,像是被什么庞大的东西撑得几乎爆体而亡。

那点疼传递过来,甚至没有宿时怒极之下气血攻心来的有存在感。

这共享疼痛的契约印记对于普通伤势倒还好用。

可偏偏作用在开天梯这件事情上,存在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延迟。

人撞树上知道拐了,薄书砚差点在他面前暴毙了,这印记知道把伤势分过来一点了。

怎么不等薄书砚死了再干活呢?

宿时几乎气笑了。

废物。

但疼痛转移让薄书砚的脸色好上一点,稀薄的血色慢慢回升,说话也显得没这么有气无力了:“……宿时。”

宿时看着似乎很想掐死他,阴沉着脸扯了袖子把薄书砚脸上的血擦干净。

擦到没有新的血流出来。

然后他打横把人抱起,抬脚踹开天歌阙的门。

方才的天地异相惊动了不少人,这会天歌阙附近几乎堵满了人。

归无轻匆匆披了件外衣,都没来得及系好,就一脸凝重地守在门前。

在此之前,他也没有把握真的能复刻出当年兰蛟一族开天梯的场景。

如今见到那天边久久盘旋的兰蛟,他才真真切切意识到,薄书砚的肩膀上究竟背负了怎样的气运。

薄书砚喉间堵血,疲乏困倦,刚要阻拦,被宿时这充满怒火的一脚惊得默默收回手。

归无轻看见薄书砚的时候,眼底浮现出心疼,匆匆奔过来道,“书砚!”

薄书砚掩唇低低咳嗽几声,“师父。一切照常进行。”

归无轻眼底透出难过来。

在场的人都有眼睛。

薄书砚的身体一定承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灵流注入。

外界灵气并不能直接为人调用。

兰蛟之身就是一道媒介,他需得将外界灵气吸纳进体内,再转化出来,才能成为滋养天梯的养料。

薄书砚再想“借用”,也得有命借用。

从地到天,需要凝出多少道台阶来?

需要吃掉多少灵气?

就算集天下之大能于此,媒介本身承受得住这么庞大的灵流吗?

绝对承受不住。

往日里宿时故作轻松、故作无事、故作大方的温和面皮终于在火烧眉毛的生死之际被他亲手撕碎。

宿时很多次告诫自己,算了吧。

别挣扎了。

天道都要叫薄书砚双手送出一条命来,他能抵得过天吗。

他能拗得过薄书砚吗。

大不了薄书砚死了他也不活了。

到时黄泉碰头,薄书砚也许还能记挂他,惦念他。

可真正看着薄书砚伸手触及死亡的时候,一切的理智都荡然无存了。

恐惧掠夺了一切。

他真真切切,无比害怕面前这个人死去。

他接受不了白日里尚还在温存的人,眨眼间就变得冰凉僵硬,了无生机,全身血污。

如若止步于此,就这样死于黎明曙光之前,薄书砚会心甘情愿,会了无遗憾吗?

不会的吧。

薄书砚肯定也会遗憾,自己怎么就没能做到。

怎么就差那临门一脚,就撑不住了。

全世界的人都说不过薄书砚,拗不过薄书砚。

那他就偏要试试。

他来做这个恶人。

宿时抱着神智昏聩的薄书砚大步流星往外走,路过人群的时候把林暮歌拎出来。

天华宗从上到下,每一个人眼睁睁看着宿时把薄书砚带走,没有一人阻拦。

薄书砚抓住宿时衣襟:“你干什么去?”

薄书砚方才的严重透支哪有这么快缓过来,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宿时权当听不见。

他耳朵气聋了,听不见声音也正常。

聋了一会,大魔顿住脚步,感到怀中人的眼神黏在自己身上,最终还是说道:“薄仙尊气弱体虚,不慎遭域外大魔绑架强掳,无法出席开天梯之神举。”

“你觉得怎么样?”

薄书砚怔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大魔不吱声了。

没胆子再说第二遍。

泛着粼粼彩光的魔鳞因为情绪太过激烈,悄无声息冒出来,覆着宿时半边脸颊,魔化特征尽数显化,他变成了众人记忆中那副穷凶极恶的大魔样子。

让人看着不敢接近。

宿时怕自己再说下去会心软,留了个冷硬的下颌线给薄书砚,他路过林暮歌的时候从林暮歌手里接过了什么,随后地上倏地冒出来一道六芒星,他抱着人抬步走了进去,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归无轻咳嗽一声,用不是很有威慑力的声音喊道:“你敢!你竟对书砚做这种事情!”

身体倒是一动不动,没有半点要出手拦一下的意思。

同门们互相望望,也附和地愤怒一下:“就是啊,太过分了。”

还听得见余音的薄书砚:“……”

在时空扭曲带来的眩晕中,薄书砚甚至错觉以为自己在做梦。

真是荒谬。

直到他真的再次被带到魔域,被安置在一个云海环绕的宫殿里,宿时还像模像样地给他扣上锁链,薄书砚这才难以置信道,“你?”

大魔冲他一笑。

薄书砚:“……”

薄书砚面无表情地坐着,面无表情地望向宿时。

三番两次来这一出,他真的累了。

地底深处的法阵自人进来之后就开始运转,缓缓吐出肉眼不可见的灵雾出来,将此处氤氲成灵气富足之地。

宿时把人放下之后,又火急火燎地出去煎药,殿里只剩薄书砚一人。

锁链垫着三层软绒,扣在他双手手腕上,距离看着很宽。

薄书砚身上酸软,手指还在因为刺痛发抖,他本想捏灵讯传出去,可体内灵气所剩无多,顶多只能捏出只传信青鸟。

他只能起身,去桌上取放着的纸笔,写道:

“师父,速来救我。”

接着把身影淡薄忽隐忽现的青鸟放出去送信。

还在别院煎药的宿时眼疾手快,把那歪歪扭扭的青鸟拦了下来,自己重新捏了只身影凝实的传信鸟,把信送了出去。

魔尊幻化出来的鸟就是好用,宿时刚把药端进来,回信就到了。

归无轻的灵讯腾地一下展开在两人面前:“乖徒儿,你再忍耐几日,为师身体抱恙,先修养几日再来救你。”

“你一定要撑住,好徒儿!”

薄书砚:?

宿时完美地在薄书砚看过来前将翘起来的嘴角压平。

薄书砚不想理他,又去给林暮歌写信:“救一下。”

宿时又捏了一只大胖鸟,漆黑的大胖鸟啾啾叫地跳到薄书砚手边,叼走他的信,送了出去。

林暮歌回得也很迅速:“打不过。”

“你就从了他吧。”

薄书砚原地冷静半晌,抓过宿时的手,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个乌龟王八蛋。

宿时哈哈大笑出声。

魔主当着天华宗众目睽睽之下强掳人族剑仙,并安然带回魔宫的时间在短短半天时间内就传遍了大江南北,三界皆知。

天华宗弟子们传这俩人的八卦都得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才能传遍修真界。

对比之下,这消息传播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甚至让人怀疑是否有人从中作梗。

据说这两人一个偏执一个淡漠,曾经结仇,如今正正当当到了算账的时候。

那几年魔主在天歌阙里赖着不走的事情也被拎出来大谈特谈,有人解读那是魔主暂时打不过杀父仇人,不得不伏低做小处处隐忍。

又有人跳出来反驳魔主是自愿的,谁处处隐忍成魔尊这样,争着抢着要把仇人身体养好。

于是大家便传其是为了和死敌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公平报仇。

趁虚而入杀弱小,魔尊就算真的报了仇,也会被全天下耻笑。

众说纷纭,各执一词,整个修真界掀起一阵狂热的讨论潮,自然也就没有人关注开天梯被迫暂停一事。

魔域对这事的态度就有些微妙了。

高层魔基本都知道宿时超爱,听见这个传言之后一个主动出面的都没有,通通装不知道这事。

倒是底层魔族不知道真实情况,大部分都在狂热赞美自家魔尊居然真的能把那个玉面阎王掳了回来。

都在期待魔主会怎么把当年之仇发泄在薄书砚身上。

但宿时藏人藏得严实,把人掳回来这么多日,一点风声都不曾走漏。

于是众魔猜测是不是自家魔主玩大了,把人弄了个半死不活。

事实上藏在云海宫殿里只是因为魔宫深处建有魔池,极其不利于薄书砚养伤,于是他便把这个早早备好的云海宫殿搬了上来。

整个宫殿墙壁地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通灵咒,护佑此处灵气通畅,用来给薄书砚养身体。

但即便如此,薄书砚的身体情况依旧在每况愈下。

他养了小半个月,那股亏空感依旧如影随形,薄书砚脸上的血色始终稀薄,怎么喂也喂不丰盈。

宿时急得团团转,私底下找了林暮歌好几回,这事儿瞒着薄书砚,但瞒不住薄书砚。

林暮歌开的药方,他再熟悉不过了。

但林暮歌趁薄书砚睡着,上门探过薄书砚的脉象之后,神情却凝重不少,直言以他的能力,已经无法再扭转乾坤。

那次尝试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

上古大妖血脉霸道蛮横,随着兰蛟血脉的彻底释放,薄书砚体内两种血脉的微妙平衡快要维持不住了。

要么死,要么扑火后再死。

薄书砚在魔域的云海宫殿里养了半个月的伤病,也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不想再拖下去,也懒得再陪宿时玩过家家了。

箭在弦上,把箭搬走,就能不发了么。

闹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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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敌掳我回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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