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薄书砚试图和宿时沟通:“你可以好好同我说,而不是把我锁在这里。”
宿时铁了心的不放人,没松口,嘀嘀咕咕道:“你以为我和你说了你就会放弃吗你不会的。”
以为他没说过一样。
薄书砚哪次听进去过?
反正这次他绝对不会把人放走。
意识到宿时这回是来真的,薄书砚也沉默了。
他有些头疼,他对宿时太放心,没想过宿时会出尔反尔。
以至于现在的他落入宿时手里,要想脱身,还真不一定是他说了算。
薄书砚耐心道:“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师父他们也会全力保我。”
宿时忽然道:“把兰蛟血脉剥了吧。”
薄书砚深吸一口气。
宿时寸步不离地守在薄书砚身边,扣在薄书砚手上的镣铐由魔域最坚硬的玄山石制成,能锁住仙人灵气无法调动,云海宫殿内外都布了严密的禁阵,防止里面囚禁的人逃出去。
人族那边当真一点也不着急,居然没人想来找一下他,确认一下他的死活。
薄书砚很是无力。
师父这个大坏蛋。
这些日子宿时每日都要出去一趟,回来时会带来不少仙草灵药和给薄书砚解闷用的剑谱。
薄书砚一天喝两碗药,需要的灵草一箱一箱地消耗,宿时又执着于找最新鲜药效最好的灵草,因而全都是每天新鲜采购。
今日宿时前脚刚出门,薄书砚后脚便翻身起来,鼓捣着手腕上的锁链。
云海宫殿内外的灵气都供给给了薄书砚一人,这些灵气滋养着他,维持着他的生机,却像被一道罩子凭空困在体内,无法调用。
链子细长,甚至够薄书砚在宫殿里自由行走,只是无法走出门外。
薄书砚和一个丢了武器的凡人没区别。
用桌角砸,用蛮力扯,甚至用摔碎的茶杯瓷片都锤不开。
薄书砚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低头盯着严丝合缝地贴在手腕上的锁链,思考良久。
他倒是知道一个上古秘法,可以将人体内灵气激发到原来的四到五倍。
极高浓度的灵气汹涌之下,身体上出现的伤口会愈合得极其迅速。
理论上来说,如果他愈合得够快,宿时那边应当是感知不到的。
以防万一,薄书砚还将自身痛觉封印掉,寄希望于宿时不知道。
然而薄书砚忘记了,之前头疼能够瞒得过宿时,是因为程度够轻,身体屏蔽掉痛觉,人体会擅作主张暂时“忘掉”这些疼痛。
过于剧烈的疼痛,即便感知不到痛觉,身体却还是会产生痉挛。
而且他前些天才榨干过一次体内的灵气,只仓促养了半个月,哪有这么快恢复完全。
十之二三的四五倍,会充盈到哪里去?
远在千里之外的宿时刚探手扯下沼泽地中央的一株回仙藤,高高兴兴地就要离开,忽觉左手手骨爆开一阵尖锐的剧痛。
那只手凭空竖折成不自然的形状,淤血从皮下弥漫开来,这只手瞬间没了知觉,刚采摘下来的回仙藤脱手而出,掉进毒瘴深深的沼泽地里。
他像是愣在原地一样,呆了好久,才不敢置信地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过多久,宿时全身各处便开始缓慢传来疼痛,那种被副作用反噬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他第一次给薄书砚打入七月印记时,分享过来的就是这种痛感。
宿时恍如惊魂回还,疯了一样低吼一声,眼泪磕磕绊绊地掉下来。
铮的一声。
薄书砚正拧着眉观察左手的恢复情况,右手的锁链却忽然自行断裂开来。
“……”薄书砚默然许久,心下却像是蒙了层阴翳。
没起效?
他抿了抿唇,草草收拾了一下左手的伤,起身开殿门。
那些禁制沉默地伫立着,本是困住薄书砚的最佳守卫,可如今却纷纷避之不及似的,在薄书砚触碰到它们之前自行碎裂开来。
一层一层,禁制碎裂的声音一路响了过去,薄书砚喉间凝滞,怔怔看着那满地碎片,像是谁碎掉的心脏。
碎片深深扎进薄书砚喉咙里,让他想开口对着满地碎心解释些什么时,一张口却只有腥甜涌出来。
体内灵气充盈,流转于四肢百骸,薄书砚把左手断骨接回去,终是踏出了殿门。
他不太识路,这里不是魔殿,薄书砚没来过,只能凭着感觉挑了一个方向走。
从高处瞥到缥缈云海下稀疏的魔群后,薄书砚心中便明了了方向,拨开缭绕云雾,直往那处去。
落到地面上时,他便也出了云海宫殿的范围,路上巡逻的魔兵发现了薄书砚,立刻拔/出武器拦下他:“人族修士?”
来人身形清瘦颀长,脸色苍白,左手掩在宽大的月白袖袍下,袖口沾了点鲜红,像是冷玉上的一道瑕疵。
薄书砚这回不是易容来的,那张天神下凡一样的脸就这样正大光明地暴露在众魔眼里。
当他们看清楚这张脸属于谁的时候,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吧,那位?”
“不是被尊上掳回去了吗。”
“这是逃出来了?”
“看着脸色好差啊,身形这么单薄,尊上真这么舍得下手啊。”
“就说那些魔是瞎说的吧,他一看就是偷跑出来的,玄山石割出来的伤口才会血流不止,谁不知道玄山石几乎都是拿来做成锁链的。尊上要真把人当眼珠子护着,人家怎么可能强行挣脱要逃跑。”
薄书砚把痛感封了,但全身经脉再次泛起隐痛来,他不想耽搁太久,脚步一转就要无视他们离开,但也发现了宿时在同族面前的名声,好像、貌似、应该不太好。
几个魔兵见薄书砚想走,便全部涌了上来:“去哪里?”
薄书砚顿了一下,翻手取出天歌剑,“让一下,我不想动手。”
带头的魔兵一见天歌剑,本能哆嗦了一下,就往后退了两步。
可他们再打眼一扫,那天歌剑芒黯淡无光,何尝还看不出来是薄书砚在强撑?
几魔便又重新有了勇气,嗤笑着重新围上来:“他都这样了,怕什么。”
“我们拦下逃跑之人,必定有功,你们说尊上要是玩腻了,会不会把他奖励给我们?”
“这身段,这脸,绝色……”
那魔还没说完,天歌剑就已经贯穿了他的喉咙。
一柄纯黑无光的长剑几乎是下一刻便接踵而至,同步贯穿了那个魔族的心脏。
废话多,腌臜话也多,真碍事。
薄书砚是懒得理,不是没脾气。
宿时在他面前就从来不这样。
师父他们要是亲自来魔域看一看,也会觉得宿时是绝世好魔的。
熟悉的大魔气息急匆匆地刹至面前,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因为气疯了,几乎有些阴郁扭曲。
下一刻,宿时的剑就已经接连捅穿了方才出言不逊的所有魔族,一时之间鲜血迸溅,地上倒了七七八八的尸体。
唯有大魔的背影还在遏制不住地颤抖,久久不曾转过来。
薄书砚的目光下意识放在宿时的左手上,宿时的左手依旧怪异地扭曲着,不知道为什么,魔族的自愈体质没有愈合这里的伤口。
宿时的左手被人轻轻拿了起来。
薄书砚捧着他的手,手中摸了一瓶魔族专用的药粉,正低着眼眸给他的伤口上药。
宿时极少用过这些愈合伤口的药粉,此生仅有的几次,都是薄书砚带给他的。
也只有薄书砚,会给一个受伤可以自愈的大魔备药。
他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反客为主地抓过薄书砚藏在袖袍底下鲜血淋漓的手。
宿时处理伤势很快很熟练,显然是处理惯了,三两下把薄书砚的伤处清洗干净上好药,撕了一段衣袍包扎好。
宿时冷不丁道:“还知道不伤右手。”
薄书砚一直在看宿时湿润的睫羽,闻言轻咳一声。没敢说话。
做完这一切,薄书砚被人深深抱进怀里,叹息声贴着耳边响起,薄书砚听见大魔沙哑断续的声音。
“我不拦你了。”
“你想去干什么也好,我不管你了。”
薄书砚的喉结轻轻一滚。
下一刻,他感受到宿时偏过头来,啄吻着他的耳朵,叹道:“你去之前先杀了我吧。”
“省得我生受这么多折磨。”
薄书砚闭了闭眼,忍不住攥紧宿时的袖子,“……抱歉。”
宿时指腹按住薄书砚的唇,不让他说自己不爱听的话。
宿时的魔瞳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深红色,他亲着薄书砚那双幽蓝眼眸,吻过笔挺鼻梁,“你开完天梯,要是不回来找我,我就去亲自下去找你。”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听懂了么?”
薄书砚眼睫颤动,良久无言。
“好,”他静默良久,喉间生涩,“是生是死,我都同你一起。”
宿时捧过薄书砚的脸,亲了好几下那张淡色的唇,笑了起来。
他完全笑起来的时候像是灿灿发光的琥珀石,天真又纯粹,嘴上的话却截然相反:“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小骗子。”
“……”
薄书砚叹了一口气。
他能察觉得到宿时现在的状态很不对,非常不对。
于是他从宿时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学着宿时的样子,捧着宿时的脸颊,垂着眼眸亲宿时泛着铁锈味的唇。
宿时眼瞳巨颤,反手扣住薄书砚的后脑,发狠地加深了这个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