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月下美人
裴轩见无垢城主瞥开视线,并不想和他交流的模样,索性也没开口,默默烤着兔子。
手中的兔子很快就烤得滋滋冒油,散发出一种烤肉的独特香味,裴轩在路上找了一些可以用作调料的野生植物,加上此地别的没有,一些细盐还是有,他行走江湖也好几年,弄出来的东西不说多好吃,用来单纯果腹是绝对够的。
裴轩撕下一条烤得外焦里嫩的兔腿递给了某人,“城主?”
裴轩与无垢城主的关系绝对算得上尴尬,要不是裴轩已经探查了一番,山下有无数的高手守着,无垢城主自己很可能养不活自己,他是真不太想回到对方身边。
温司眠瞥了眼那散发诱人香气的兔腿,就收回视线,哂笑一声,“既是讨厌我,这般作态作何,本城主才不要你的施舍。”
裴轩身形一晃,就来到温司眠视线的另一边,把手中的兔腿往前送了送。
他面上也没多少表情,只是平静询问:“这兔子被烤到正是鲜嫩的时候,城主真不要?”
“不要。”温司眠冷漠拒绝。
裴轩收回手,“城主不想品尝,那我就只能自己吃了。”
裴轩说着竟真的把这第一口兔子送到了自己的嘴中。
温司眠:“!”
无需语言,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温司眠更生气了。
裴轩失笑,这位城主好大的脾气。
“别生气,喏,给你。”
裴轩说着又撕下另一个兔腿给温司眠。
温司眠还是没接,只蹙眉看着那油滋滋的兔腿。
裴轩都以为无垢城主是要接受这只兔腿了,谁想对方看了看,就再次挪开了目光,用行动表达出“不要”的意思。
裴轩都快被气笑了,他分明才是被无垢城主掳来问剑宫的人,好心给这位大少爷烤兔子已然是顾念着对方是被他牵累到这什么思过崖,无垢城主舍身救他,他当然感动,但往回去推,对方不把他掳到问剑宫,是不是也就没了寒漪剑主要杀他这件事。
裴轩很清醒,也知真说起来,他欠无垢城主最大的就是救他的伤药,但后面被那上不得台面的药折磨,去也是因无垢城主。
他现在对无垢城主的感情复杂得很,就连自己都说不清楚。
裴轩也没多说,直接把那一只兔子都吃了。
那兔子纵使是只肥兔子,在扒皮挖掉内脏烧烤后也没多少肉了,两个人是勉强填个半饱,他一个人就吃个全饱。
温司眠抿唇,没说话。
裴轩吃完之后,把此处清理干净,就连手都洗净了,才开始打坐运转体内内力。
他强行点了身体几大奇穴,才把那股燥热强行压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再一次袭来。
他静心打坐,就算是情热袭来,也能稍微抵抗一二。
裴轩除了带回来兔子,也带了一些果子,某位城主饿了就吃果子吧,再则这位就算再怎么锦衣玉食,被娇养长大,也好歹是会些武功的应该没事。
温司眠没事,当然没事啊,也就被气麻了而已。
不爱了就这样是吧。
温司眠坐在石凳上一开始不看裴轩,后面就一直盯着裴轩,裴轩被盯着不自在极了,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某人凶巴巴的眼睛。
凶巴巴看着人的温司眠见裴轩睁开眼睛,也不闪避了,眼中写满了“大胆”“放肆”“胆敢无视我”等意思,不过千言万语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到底是化作了一句“你居然不哄我”。
裴轩冷漠地想,别说他和无垢城主连朋友都算不上,就算是朋友也不会有谁无条件顺着另一人。
温司眠蹙眉。
他这个身体每顿都相当的准时,又向来是少食多餐,此时早就饿了。
他好似不太愿意开这个口,但还是开口道:“裴轩,我饿了。”
裴轩:“我摘了一些果子,城主要不看看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温司眠抿唇,眼圈有一点发红。
裴轩无奈,“我刚刚烤了兔子,是城主自己不要的。”
温司眠垂眸,像是被风沙迷了眼,眼睛很轻地眨动了一下。
“都焦了。”
“好脏。”
“你还直接拿手递给我。”
三句话表达出少宫主对某只兔子的满满嫌弃,或许还得加上裴轩的不讲究。
大少爷难养,喜洁的大少爷更是难养。
裴轩见了无垢城主对人强取豪夺,毫不在意他人想法的时候,却也到底是首次见到对方褪去华贵与精致,只是因为一个吃食就委屈成这般模样的时候。
做什么这么委屈啊?
是无垢城主想要他以男子之躯臣服,又不是他心慕美人,把美人哄出豪宅,却又养不好美人。
思绪乱转,裴轩到底是想到某人可能还真是头一遭吃苦,他问:“那城主想吃什么?”
“鱼。”
裴轩:“烤鱼?”
温司眠:“鱼汤。”
裴轩:“……城主还是继续想吧。”
温司眠面色微变,缓和下来一点的脸色也再次难看下来。
大概是觉得被人下了面子,他冷哼,冷言冷语地道:“母亲才不会讨厌我,等我离开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裴轩觉得无垢城主这样威胁,简直就是在招仇恨,寒漪剑主那样的人物怎么会把独子养得如同小绵羊一般。
两人的气氛再一次紧张起来。
温司眠也不搭理裴轩,一晃天色都暗了下来,火光被裴轩灭了,此时周遭已经变黑。
温司眠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叫了一下。
他是真的饿了,这次却是连示弱的说一声“我饿了”也不愿意。
再没有比无垢城主更傲,一点野外生存能力都没有的人了。
裴轩想起自己偶尔瞧见了一朵漂亮的蓝色小花,那么的好看,也那么的脆弱,还只是一个花骨朵呢,他想给小花搭一个可以抵御大风的小支架,结果第二天来,花就已经被折断了腰肢。
美丽的东西总是脆弱的,他当时就在想他要是提前把小花挖走,小花生长的时间是不是会更加的长久。
裴轩走了。
昏暗的石洞里只剩下了温司眠一个人。
温司眠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目光晦暗难明,又很快消散,恢复成了那种凶巴巴看着人离开方向,又强作镇定的模样。
系统11相当无助,已经查看起资料,要是宿主执意要杀男主,作为系统的他又应该如何改变局势。
搜到的消息大多都是电击之类的强行让宿主听话的手段,但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系统小小声告诉宿主,“宿主大大,男主去捕鱼了。”
所以您老别生气QAQ。
温司眠很轻地“嗯”了一声,他猜到了。
裴轩去在溪边捕鱼的时候,狠狠唾弃了自己,他应该很是讨厌无垢城主才是,他分明也清楚他现在被困在这就是无垢城主的这份喜欢,他前面还说没人会无条件顺着另一人,他现在在做什么,捉鱼,给某位贵公子熬鱼汤。
裴轩光是想想都觉得很是可笑。
可他在做。
他不愿细究,在抓了两条鱼后,又去找了一些能够去腥味的作料。
裴轩将鱼处理得很干净,因着这一次没被封内力,他还能用内力砸出一个石锅来。
等他忙完这些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某位贵公子吃惯了山珍海味,怕是又会嫌弃得不行。
何必如此,何苦如此?
裴轩想就当回报无垢城主的喜爱吧,真情总归是世间少有,又何必让一个少年人首次喜欢一个人就落得太过于狼狈。
裴轩回去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还坐在石洞中的无垢城主,对方白衣无暇,眼眸却是微微垂着,就像是被人抛下的可怜小猫。
裴轩的脚步声很轻,但他到底是二流武林人士的水准,就算温司眠的武功一般,也还是在裴轩靠近的时候察觉到了动静。
俊雅如仙的贵公子竟像是被他吓到了一般,脸色都更加白了,又强装镇定。
这是……受惊之后的炸毛小猫?
裴轩也后知后觉一事,无垢城主莫不是以为他抛下他,独自在山上另找住所了。
他出声,“是我。”
无垢城主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松了下来,裴轩这下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抱歉,我该在离开的时候,给你留下火堆。”
裴轩让黑暗中的自己看不出任何的异样,但他的确是有些惊奇,对方是独处于这黑暗中有些害怕?行事肆无忌惮的无垢城主连宗师高手的剑都敢接,大宗师的剑都敢挡,竟是怕在这样的黑暗中独自一个人吗?
温司眠仗着人看不见很轻地松了口气,但还是嘴硬地道:“你不是走了吗?又回来作何?”
习武之人夜视能力相当的不错,裴轩自然是将温司眠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也知晓对方在听到他声音后,防备起来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裴轩语气柔和了些,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城主不是想喝鱼汤吗?”
“呵,我分明早就说我想喝鱼汤,你现在才……”话到一半,温司眠就已经自行道,“算了,你有心就好,待我离开自会救你,母亲也不会太长时间待在无垢岛。”
言下之意,到时候无垢岛还是他说了算。
裴轩扬眉,无垢城主原竟是这么好哄的吗?
裴轩先是用石锅煎了煎鱼,才开始熬鱼汤,这几年奔走在外,多的是在野外的时候,也并不能每次都啃干粮,裴轩的手艺还算不错,至少这锅汤他就熬得浓白,带着鱼汤特有的香味。
裴轩借温司眠的手上的匕首做了竹筷,简易的竹筒当汤勺舀汤,就连碗都是竹筒碗。
这简直是寒碜,但这一次温司眠接过了筷子,等稍微吹凉,尝了尝那带着竹子清香的鱼汤。
此时温司眠的眉头已经微微皱起,又尝了尝那鱼肉,那眉头一下子就皱得更紧了。
“再没有比这更难喝的鱼汤,鱼肉也是难吃至极,你若是厨子,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
裴轩为了给温司眠弄这一顿,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正要也刺某位城主一句,就听到人继续道:“但谁让我心悦于你,总不至于让你饿死。”
本还有些不悦的裴轩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被人气乐了,“现在是我在投喂你,城主。”
“嗯,我知道,辛苦,前面惹我生气的事就原谅你了。”
裴轩:“……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城主的宽宏大量?”
温司眠小口小口的喝着鱼汤,是真的很嫌弃,但还是皱眉把碗里的先喝完了,等喝完后才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莫再如先前那般恃宠生娇就好。”
裴轩气着气着再听这话,居然也没那么生气了,不过是被家里宠坏的小孩罢了。
“你知晓那是什么意思吗?就乱说。”
“我自是知晓,我从小由名家教导,又岂非江湖草莽,”温司眠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你就算大字不识几个,我也会勉强接受你的缺点。”
裴轩:“……”
别看无垢城主口中嫌弃,却还是一点一点将那锅鱼汤喝了两碗,鱼肉也吃了不少,细嚼慢咽到好半天才用餐完毕。
温司眠吃完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真难吃。”
他用裴轩打的干净水把手洗干净,随后道:“我要沐浴。”
裴轩:“……你连换洗衣物都没。”
“我身上的,你帮我洗干净,再用内力烘干。”温司眠像是真的很认真的在思索此事。
“别想了,不可能。”
“我要沐浴。”温司眠坚持。
“那你自己去。”裴轩冷酷无情。
温司眠抿唇,与裴轩视线相对,竟真的顶着月光离开了这处山洞。
裴轩本不想管对方,不论谁总要为自己所做的决定付出代价,可今夜月光朦胧,茂密树林也会遮挡几分月光,就无垢城主那三脚猫功夫,别一不小心摔个好歹。可对方只是内力稀薄,招式不俗,也许也不会那般不堪。
一盏茶后,裴轩到底是追了出去。
山林会遮挡几分气息,裴轩哪怕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正因为那坐忘经向着一流高手的水准靠近,可现在到底还是二流水准。
他向着溪边而去,在找不到人后多少有些焦急,好一番寻找可算是找到某位城主。
城主褪去一身白衣,大半身体隐在水中,俊美无俦的面容冷淡,苍白的皮肤在月光下莹白如玉,黑色发丝就如同海藻一般散开,瞧着像极了话本上那勾人魂魄的海妖。
只是一眼,裴轩就连忙瞥开目光,也不现身,只是远远守着人。
温司眠在沐浴后,发丝还在往下滴着水,却也不愿穿脏衣服,竟是要自己洗衣服,并俨然一副越洗越脏的模样。
裴轩:“……”
怎么会有人洗个衣服都洗得好像贵公子家道中落,不得不亲自动手的可怜劲。
裴轩铁石心肠中。
就见温司眠竟是要穿上那湿哒哒的衣服。
他有些不懂对方所要的体面了。
他开口道:“城主,我帮你弄干衣服。”
温司眠为他的出现有些意外,唇边扬起很浅的笑意,随后像意识到什么,又强行把他唇边的笑意压了下去,大概是生怕他这位被城主看上的“小情人”恃宠生娇,尾巴翘上天。
裴轩唇角都控制不住抽了一下。
裴轩哪有那么多内力烘干衣服,自然是架火烤,等快干了再用内力烘干,还不忘把某位的头发也给弄干。
再一次干干净净的无垢城主心情好了一点,和裴轩道:“你也洗。”
“我昨晚才洗了。”
“洗,脏。”温司眠坚持。
裴轩:“……”
他算是知道每天有人送水来让他沐浴是为了什么了,原竟是这位无垢城主相当的喜洁。
“快洗。”温司眠再次开口。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素心等近侍可都夸本公子脾气好,相当好伺候来着。”
“也许她们是哄你开心。”
“你现在才是惹我生气。”
“好。”
“嗯?”温司眠发出一点带鼻音的疑惑。
“沐浴。”
裴轩到底是沐浴了一番。
反正火堆都架上了。
等两人带着水汽回去的时候,天气已暗了一些。
裴轩走在路上身体就隐隐不适,等回到石洞,那股情.潮果然再次袭来,因为点了周身大穴,强行压制,这一次来势汹汹。裴轩将温司眠送回石洞,就要离开。
再多呆一会他可能就要坚持不住了。
温司眠肩他要走,出声阻止道:“你要去哪?”
“这里只有一张石床。”
“我又不介意和你挤挤。”温司眠在对待裴轩上总要宽容许多。
“不便……打扰。”裴轩说着,却是猛然腿一软,全靠着手撑了一下地,才没有摔倒。
他的呼吸变得很重,额头也布满了豆大的汗水,面容痛苦。
温司眠如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靠近裴轩后有些被裴轩现在的模样惊到。
裴轩的身体已经因为那种渴求到极致,反生出疼痛的感觉,逼得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如万蚁啃咬的疼痛与痒意一同席卷而来。
温司眠想要去扶,裴轩却是下意识道:“别碰我。”
他声音有些冷,此时的毫无任何的反抗能力,就好似一个能够任人随意把玩的存在。
温司眠的手僵住了。
没有人能够面对喜欢的人冷声冷语,还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两个人先前缓和一点的气氛,彻底的冷凝下来。
温司眠面上神色几经变化。
裴轩一出口也知他的态度不好,以往这位无垢城主哪管他愿不愿意,自是顺着心意而来,无垢城主配得上任何东西,便也觉得任何他看上的东西都该乖乖落到他手心,他这般话语又有什么用。
但这一次白衣贵公子却是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要转身就走,却又硬邦邦地道:“运转你的内力沿任脉逆行至膻中穴,冲击膻中,再……”
温司眠从小耳闻目染,又阅无数奇书,虽不知那无解的情毒有何除双修的解法,却也懂一二压制之法。
情毒,情毒,说到底也是毒,在发作时,毒性会凝在心脉之间,需用内力强行冲开,把毒逼到四肢末梢排出,他指导裴轩压制的法子,说完之后,又给人念了一段心决,便回到了那硬邦邦的石床上。
等裴轩在那药压制下去,果然就瞧见了某位背对着他的无垢城主。
那可真是看背影都能看出对方很生气。
裴轩靠近,也知自己的误会实在伤人,他主动道歉,“抱歉,是我不对,误会了你。”
“你就算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你就是讨厌我,怎么会有你这样没品,不识好歹之辈。是,裴少侠看不上我这般存在,那请自便,是我强留你不对。道什么歉呢,毕竟我就是那样对你企图不轨的小人。”
“你不是小人,在下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城主所为,此时更是心下难安,城主莫要与我一般见识,为在下这般人气坏了身体可不好。”裴轩话语坦荡诚恳。
“那我看上你算我眼瞎?”温司眠回脸看向裴轩,还在生气,说话也十足的阴阳怪气。
“城主只是年少没有认清自己的感情。”
“闭嘴,说来说去,不就是看不上我。”温司眠疾言厉色。
裴轩一直盯着温司眠,自然是瞧出无垢城主大抵是被他方才的话伤到了,这本该是极好,两个男子算什么,若是能让无垢城主因此放下无疑是好事,可此时他瞧着温司眠,心下却是有些闷闷的不适,就像是他当时让对方“别碰他”,无垢城主僵住时,他那会的第一反应竟是想向对方解释自己没别的意思。
裴轩心下很乱,却还是道:“你我之间如要说谁配不上谁,那一定是我配不上城主。”
“不想与你说这许多,若我说下药不是我的意思,你可信?”
“信。”
裴轩答得太过于肯定,温司眠反倒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他才冷哼一声,将之前只说了一段的心法全本念给了裴轩听。
“这是我温家心法,不可外传,不然就连我也不会放过你。”
裴轩愣住,不是问剑宫心法,而是温家心法,也就是说是问剑宫弟子也不可能触碰到的核心秘法,各家从不外泄功法,生怕被人偷学,无垢城主竟是就这么直接告诉他。
“你……此等心法传我不妥。”裴轩蹙眉,有些担心某位城主如此不设防日后吃亏。
“你以为我想,你中那药也是因我而起,我不过是解决这因我而起的麻烦罢了。”
温司眠话落,又皱了皱眉,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别讨厌我。”
裴轩心湖像是被人投下小石子,荡起一层淡淡的涟漪。
怎么会有这么嘴硬心软,口是心非的人,甚至是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