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命是两只虫的
从游乐场回来，已过了午夜。
沈昭瘫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丑萌的红发玩偶，手指无意识地戳着它歪歪扭扭的纽扣眼睛。
赫连在浴室洗澡，水声停了，他穿着黑色丝质睡袍走出来，红发还滴着水，扫过锁骨，洇开一小片深色。
“上将，”沈昭头也不抬，把玩偶举起来晃了晃，“它跟你可真像。”
赫连走过来，弯腰，把玩偶从他手里抽走，扔到沙发另一头。
“哎——”
“不像，”赫连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他笼进阴影里，暗红色的眸子垂下来，“看我。”
沈昭仰起头，正对上那双眼睛。刚洗过澡的战神，眼尾还泛着水汽，冷峻的壳子软下来，只剩下一种近乎烫人的专注。
“沈昭。”
“在呢。”
“以后，”赫连顿了顿，耳根有点红，声音却认真，“别去鬼屋了。”
“为什么？”
“……伤神。”
沈昭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伸手去拽赫连的浴袍带子：“上将，你怕鬼啊？”
“不怕，”赫连抓住他作乱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怕你吓着。”
掌心下的心跳又快又重，沈昭弯起嘴角，刚想说什么，忽然——
太阳穴猛地一炸。
像有一根烧红的钢针从大脑深处捅进来，狠狠搅了一下。
沈昭的脸色瞬间惨白，手指猛地攥紧赫连的衣襟，指节泛出青白。
“沈昭！”赫连的声音陡然变了调。
精神海深处，那枚被“养”着的幽蓝刻痕，突然醒了。
它不再安静蛰伏，而是像一颗被点燃的引信，疯狂膨胀，根须般的精神触须从刻痕边缘暴长出来，狠狠扎进沈昭精神海的沙层里。
无数陌生的、冰冷的画面顺着那些触须灌进来。
地下。
十七层。
黑暗。
一个巨大的、由幽蓝光芒构成的“钟”悬浮在虚空里，没有实体，只有无数流动的符号像锁链一样缠绕着它。
钟的下方，跪着密密麻麻的身影，穿着科学院的白大褂，眼神空洞，额头上全都亮着那枚熟悉的刻痕。
【容器。】
一个声音直接在沈昭脑海里响起，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意志，像亿万年的冰川在摩擦。
【回归之时已至。】
“……滚吧你。”沈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赫连的精神海通过共感轰然撞了进来。
暗红色的火焰化作滔天火浪，顺着共感的线烧进沈昭的深海，直扑那枚暴走的刻痕。
“轰——”
两股能量在沈昭脑海里对撞，他眼前一黑，直接往前栽去。
赫连一把将他捞进怀里，手臂箍得死紧，另一只手按在他后颈上，精神力不要命地往里灌。
“沈昭！看着我！”
沈昭在剧痛中睁开眼，视野里全是血红的重影。
他看见赫连的脸，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此刻全是慌，眼尾红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
“……没事，”沈昭喘着气，抬手去摸赫连的脸，指尖在他下巴上蹭出一道血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嘴，“它在叫我……沉钟醒了。”
赫连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猛地把沈昭打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卧室，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沈昭被放在床上，赫连单膝跪在床沿，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不去，哪儿都不去。”
“不是我要不要去的问题，”沈昭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声音因为剧痛而发颤，“上将，那东西在我脑子里开了条通道，它在定位我，也在定位你，我们逃不掉的。”
话音未落，公寓所有的光脑屏幕同时亮了。
所有屏幕都呈现出一种纯粹的、吞噬光线的黑色，然后，一个由无数细碎光点构成的模糊虫形轮廓，缓缓浮现在每一块屏幕上。
主脑。
【EX级冕下沈昭，帝国上将赫连。】
主脑的声音像是从墙壁里、地板下、血管中同时响起，带着一种超越虫族文明的、近乎悲悯的威严。
【沉钟倒计时：71小时。届时，帝都地下主遗迹将完全激活，所有刻痕携带者将沦为沉钟的共鸣体。帝国科学院地下十七层，入口已封锁，常规手段无法进入。】
沈昭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冷汗浸透了睡衣：“……你想让我们去？”
【这是唯一阻止的方式，】主脑的光影闪了闪，【维克托只是沉钟的第一个“钟声”，钟声会扩散，直到覆盖整个帝国。】
赫连站在床边，红发还湿着，睡袍带子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半截锁骨。
他盯着主脑的全息影像，暗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暴戾的杀意，右手已经摸上了床头柜里的军刀。
“你早知道，”赫连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早知道沉钟在下面，知道维克托是棋子，知道D-13只是引子，你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受限于核心协议，不能直接干预前文明遗迹的激活流程，】主脑的声音毫无波澜，【但“容器”拒绝回归，创造了变量，变量拥有选择权。】
沈昭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牵动了精神海里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所以我是那个bug，主脑，你利用我？”
【我在求你。】
主脑说出这四个字时，整个公寓的灯光都暗了一瞬。
【求你，在沉钟敲响之前，切断它。】
房间陷入死寂。
沈昭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他侧过头，看向赫连。
赫连正看着他。
暗红色的眸子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沈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那眼神在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上将，”沈昭轻声问，“科学院地下十七层，听着像送死。”
“嗯，”赫连走过来，在床沿坐下，伸手把沈昭汗湿的额发拨到耳后，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品，“一起去。”
“可能回不来。”
赫连声音低哑，“命是两只虫的。”
沈昭的心被这句话烫得发疼。
他抬起手，覆上赫连按在自己脸侧的手背，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