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他在动
“嗯？”
“我说，”赫连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像是要把沈昭勒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低下去，近乎呢喃，“我里面……不空了。”
沈昭的心被这句话烫得发软。
他抬起手，指尖插进赫连的红发里，从发顶梳到发尾，一下一下，动作轻缓：“当然不空啊，他在那儿，”他点了点培育舱，“也在这儿，”他又点了点赫连的心口，“还在我这儿，”最后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们三个，没谁落下。”
赫连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沈昭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培育舱里的虫蛋似乎感应到了两虫的情绪，轻轻晃了晃，蛋壳表面的纹路亮成一片温柔的暖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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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出院那天，帝都下了场罕见的太阳雨。
雷诺开着那辆灰扑扑的民用悬浮车来接，后座塞满了第七军团后勤虫凑份子买的补品，从军用高能营养剂到民间偏方燕窝，堆得老高，最上面还压着一只丑萌的红发玩偶。
游乐场射击摊赢的那只，被老刀用军用防水袋仔细包了三层。
“上将，冕下，”雷诺站在车旁，没敬礼，只是咧嘴一笑，眼眶有点红，“回家喽。”
赫连看了那堆补品一眼，眉头微蹙：“拿走。”
“那可不行，”沈昭从后面挤上来，顺手把那只红发玩偶抽出来，塞进赫连怀里，“老刀的一片心意，你敢拒收，下次前线补给他敢给你兑沙子。”
赫连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歪纽扣眼睛的玩偶，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玩偶的迷你军装袖口。
悬浮车汇入早高峰，雨滴打在光子盾车窗上，被阳光照成细碎的金色。
沈昭靠在赫连肩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玩偶的红毛：“上将，你猜这小家伙像谁？”
“……不像我。”
“像，”沈昭把玩偶举起来，对着赫连的脸比划，故意凑近，“你看这眉毛，这眼睛，这红头发——”
赫连偏头躲过，耳根却红了，手指把玩偶按回腿上，力道大得差点把棉花挤出来：“……安静。”
“哦，”沈昭笑着蹭他颈窝，“上将害羞了。”
“没有。”
“那你抖什么？”
“……车颠。”
雷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把隔板升起来，顺便打开了车载音响，放了一首很老的军歌，声音开得震天响。
回到顶层公寓，赫连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径直走向客厅角落那个临时搭建的培育舱基座。
军部特批的民用级培育舱比医院的小一圈，但功能齐全，淡金色的营养液在晨光里缓缓流动，虫蛋悬浮在中央，精神力纹路平稳地呼吸着。
赫连站在舱前，病号服还没换，赤脚踩在地板上，红发被车窗外的风吹得乱糟糟的。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掌心贴上培育舱外壁，闭上眼睛。
沈昭靠在门框上，没打扰他。
他能通过共感“看”见，赫连的精神海正温柔地铺展开，暗红色的火苗像一团暖烘烘的篝火，而虫蛋的精神触须正怯生生地探过来，绕着篝火转了一圈，然后满足地蜷成一团，在赫连的精神海里打了个滚。
那画面太柔软了，柔软得让沈昭眼眶发热。
“上将，”沈昭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他今天精神力波动比昨天强了12%。”
“……嗯，”赫连没睁眼，嘴角却弯了一下，“他在长。”
“周医生说，大概还有两周就能破壳。”
赫连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沈昭，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两周？”
“嗯，”沈昭笑着捏他的下巴，“怎么，上将怕带不好？”
“不怕，”赫连下意识说，随即又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教什么？”
“教他用刀？”
“雄虫不用学刀。”
“教他军规？”
“太枯燥。”
“那教他什么？”
赫连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培育舱里那枚小小的虫蛋，看着那团在蛋壳里蜷缩的阴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育幼院的夜晚。
没有虫教他什么，他学会的第一件事是抢，第二件事是藏，第三件事是不要哭。
他不想让这只小虫崽学这些。
“教他……”赫连斟酌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培育舱外壁，“教他怎么做饭。”
沈昭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把脸埋进赫连肩窝里蹭：“上将，你认真的？”
“……嗯。”赫连的耳尖红了。
“还有呢？”
“教他……”赫连顿了顿，视线飘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教他等一个会给他放洗澡水的虫。”
沈昭的笑收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赫连的侧脸，看着那只红发下微微泛红的耳尖，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还有，”沈昭凑过去，鼻尖蹭着赫连的鼻尖，呼吸交缠，“教他怎么爱一个虫，像你这样。”
赫连转过头，暗红色的眸子里映着沈昭的脸，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把两虫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融成一团。
“我不大会，”赫连说，手指插进沈昭的黑发里，轻轻揉了揉，“……你教。”
“我教？”
“嗯，”赫连低头，在他眉心印下一个很轻的吻，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你教我怎么爱，我教他。”
沈昭的心被这句话烫得发疼。
他抓住赫连的手腕，把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下的心跳又快又重：“那说好了，我们一起教。”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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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
赫连醒得很早。
共感那头传来一阵细密的躁动，有只小爪子在他意识深处挠，带着委屈，又带着急不可耐的兴奋。
他睁开眼，天花板灰白，身侧沈昭呼吸均匀。
然后他侧头看沈昭，对方黑发翘着，嘴角有水渍，睡得毫无防备。
又伸手碰了碰沈昭的睫毛。
沈昭皱了皱眉没醒来，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就往他这边蹭，手从被子底下摸过来，扣在他的手腕上，拇指按在脉搏上，确认这具身体的温度还正常。
“上将？”沈昭闭着眼，声音闷在枕头里，“哪儿疼？”
“没疼，”赫连低声说，手指滑出沈昭掌心，改去握他的手，“他在动。”
沈昭的睫毛颤了颤，猛地睁眼。
两虫对视一秒，同时从床上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