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签
厨房里很快传来兵荒马乱的动静。
先是油下锅的刺啦声，然后是沈昭的抽气声，再然后，就是智能管家尽职尽责地播报：“警告，检测到厨房烟雾浓度异常。”
“误报！”厨房里传出一声气急败坏，“你休眠去吧你！”
赫连坐在落地窗前的旧椅子上，听着那边的动静。
他见过雄虫怎么对待雌虫。
军部有个同僚，他的雄主心情不好的时候，把一整桌菜掀在他头上，他还得跪着谢恩。
雌君尚且如此，何况雌侍。
雄虫进厨房给雌虫做饭？
简直闻所未闻。
可那个F级，此刻就系着条不知道从哪买的格子围裙，在他的厨房里，跟一块肉搏斗。
赫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儿听着。
半小时后，沈昭端着两盘东西出来了。
一盘煎肉，一半焦黑，一半看不出熟没熟。旁边堆着一撮炒得发黄的青菜。
卖相惨烈。
“火候出了点意外。”沈昭面不改色地把盘子放下，把焦的那半边转到自己面前，“吃这边，这边好。”
赫连垂眼，看着那盘东西。
“冰箱里有营养液。”他说，“军用特供，营养成分比这个全面。”
“闭嘴，吃。”
“……”
一只雌侍，被自己的雄主命令闭嘴吃饭。
赫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肉有点咸，边缘发苦，中间倒是嫩的，裹着热气，一路烫进胃里。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热的。
他上一次吃热的东西，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
营养液拧开就是恒温的，不冷也不热。
“怎么样？”沈昭在旁边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成绩的小学生。
“能入口。”赫连说。
然后他就着那盘卖相惨烈的肉和菜，一口一口地全吃完了。
连焦黑的那半边，也被他面无表情地夹了过去。
沈昭本来想说焦的别吃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能吃出焦味是好事，说明舌头还没死透。
“你以前做过这个？”赫连忽然问。
“没有，第一次。”沈昭说，“教程上说，有手就会。”
赫连看了眼盘子里剩下的焦肉渣，没说话。
教程骗虫。
吃完饭，赫连起身收碗，一看就是军营里带出来的习惯。
收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盐放多了。”
“哦。”
“火太大了。”
“哦。”
“青菜炒老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明天。”赫连把碗放进洗碗机后直起身，也没看他，“我教你。”
说完，他转身回了客房。
沈昭在原地愣了三秒。
一个快死的虫，跟他约明天。
这说明什么？他的雌侍又想活了！
他猛地掏出光脑，点开星网，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军雌营养学】
然后搜索！收藏！
全套安排安排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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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昨晚那顿煎肉，糊了一半，咸了一半，赫连倒是面不改色地全吃完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昭琢磨了一晚上，觉得这虫不是不挑，大概是舌头早就跟着精神海一起坏死了。
不行，得抢救一下。
他翻出星网上评分最高的早餐教程，把昨天加急买的食材一样样摆出来，系上围裙，开火。
十分钟后。
“警告：检测到厨房烟雾浓度异常。”智能管家尽职尽责地播报。
“你是不有啥问题？怎么又误报。”沈昭面无表情地挥散锅上方的烟，把火调小，低头继续跟教程较劲。
教程上说，肉粥要用小火慢慢熬，才能熬到米粒开花，肉丝软烂。
他一个前世连泡面都要掐着秒表的虫，居然在这儿守着一锅粥站了四十分钟。
共感那头安安静静的，客房里的虫还没醒。
那就再等一会儿。
等到粥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米油，香气顺着厨房门缝飘出去，客房的门终于开了。
赫连站在走廊口，头发散着，眼睛半睁不睁，旧家居服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
显然是被香味勾醒的。
沈昭端着锅回头，呼吸一滞。
刚睡醒的、头发乱糟糟的、领口歪斜的上将。
救命，怎么刚睡醒也这么好看。
“坐。”沈昭把粥盛出来，推到他面前，语气骄傲得像个献宝的虫崽，“尝尝，真材实料，跟你们那个弹药箱不是一个物种。”
赫连垂眼，看着面前那碗粥。
奶白的米，软烂的肉丝，还撒了把碧绿的葱花，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他盯着那缕热气，看了两秒。
从他穿上军装那天起，他吃的东西就只有一种形态，那就是拧开盖子，灌下去，结束。
热的东西，是有味道的。
这件事，他差点忘了。
他拿起勺子准备吃。
就在这时，光脑响了。
来电显示：军部。
赫连的手顿了一下，放下勺子，接通。
“……是，我知道了。”方才那点刚睡醒的慵懒，一秒钟之内褪得干干净净，“让第七军团后撤三十公里，守不住的防线就别守。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说。”
沈昭在旁边，听出了重点。
等他回去。
赫连挂断通讯，起身进了客房。
十分钟后，他出来了。
黑色军装，肩章换了新的，红发束在脑后，立领遮住了半截抑制环。
沈昭忽然觉得，那身军装是他的铠甲。
上战场要穿，跟自己的雄主谈判，也要穿。
不过这铠甲的杀伤力确实大。
这虫穿制服的样子，比出浴还犯规。
赫连坐回桌前，没看那碗粥，把光脑推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文件。
【军雌复职申请书】
【申请虫：赫连，军衔：上将】
【当前暴动值：80%，已脱离红色警戒，符合复职条件】
【需雄主签署担保，承担连带责任】
“签了。”赫连说。
语气跟说“吃饭了”没有任何区别。
在他看来，这事根本不存在第二种可能。
雌侍回军队挣军功，军功折算的星币全进雄主的账户，天底下没有雄虫会拒绝这种白捡的好事。
更何况他回了军部，这栋房子就彻底清净了，沈昭也不用天天对着一个快死的虫。
怎么想，这字都该签得高高兴兴。
但沈昭没接。
他拿起光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还看得特别慢，慢到赫连的眉心拧了起来。
“看完没有？”
“看完了。”沈昭把光脑放回桌上。
“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