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肉都送到嘴边了。为什么不吃?
赫连愣住了。
不是安抚,竟然是……治愈。
精神海崩溃,帝国军医教科书第一页就写着四个字:不可逆转。
S级雄虫来了,能做的也只是安抚,把疼压下去,让它烂得慢一点。
治愈?
全帝国没有一只虫敢说这两个字。
“上一个说自己能治愈精神海的骗子,”赫连低笑一声,“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巧了,”沈昭说,“我上辈子就是给虫收拾烂摊子的。”
“共感只是听见疼,我还能顺着疼往回走,找到它是从哪一寸开始烂的,然后把烂掉的那一块,接过来。”
“我给它起了个名,叫溯痛。”
赫连盯着他看了很久。
“接过来,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昭笑了笑,没打算细说。
他朝赫连伸出手:“反正你都要死了,让我试试能亏什么?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这套混账逻辑,居然无法反驳。
赫连看着那只摊开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沈昭。
“随你。”
沈昭握住了那只手。
手背上的疤贴着他的手心,然后他闭上眼。
他顺着相贴的皮肤将意识沉下去,沉进那片漆黑的废墟。
他没有停在最吵的地方,而是顺着那道疤的疼,往回走,往回走——
眼前忽然炸开一片红光。
警报声尖锐,有虫在喊,赫连把身边的谁猛地推开,下一秒,爪影落下,撕开了他的手背。
画面一闪而过。
沈昭没工夫细想。
他找到了那道疤底下,烂在精神海表层的一小块碎片。
他伸手,把它“接”了过来。
下一秒,剧痛顺着手臂窜上头顶。
沈昭眼前一黑,差点跪下去。
两年前那一爪的疼,连皮带骨,重新撕开一遍。
他死死攥着赫连的手,硬是没松。
几秒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那股疼在他身体里打了个转,然后一点点消了下去。
沈昭睁开眼,后背全湿透了。
同一时刻——
“滴——”
智能管家的声音响起:“检测到赫连上将暴动值下降。当前暴动值:80%,已脱离红色警戒。”
赫连的呼吸,停了一拍。
暴动值99,挂了两年。
这两年,它就没掉下过95。
而现在,80。
更让他心惊的不是数字。
而是手背上的疤,不疼了。
安安静静的,像那场战役从来没有发生过。
赫连抬起头,第一次露出近乎错愕的表情。
沈昭脸色白得吓虫,额头上全是汗,见他看过来,还扯出一个笑:“第一次,业务不熟练。”
赫连看着他,没说话。
这个F级,脸色差得像刚从抢救舱里捞出来一样。
“不用担心。”
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拆穿。
然后,赫连做了个决定。
这雄虫要什么,他看得懂。
匹配大厅里那双发直的眼睛,刚才那句“不能吃看看总行吧”,全都写在明处。
雄虫做这些,图什么啊?
不就是图他吗。
而他现在全身上下,也就剩这具身体还值点钱了。
“你如果想上我,我可以配合。”
赫连觉得自己这样说已经很直接了,如果雄虫真的想要上,肯定就会上了。
沈昭:“……啊?”
赫连站起身,开始当着他的面解扣子。
动作干脆利落,跟拆枪似的,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半点温度。
“等等等——”沈昭一个激灵,话都说不利索了,“不是,你——”
“不是要摸吗?”赫连掀起眼皮看他,语气甚至有点不耐烦。
家居服落在地毯上。
暖黄的灯光下,那具身体旧伤叠着旧伤。
肋下,腰侧,后背,深深浅浅的,抑制环还扣在脖颈上,像给这具身体上了最后一道锁。
沈昭是个正常男人。
不,正常雄虫。
他口干舌燥,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嗡嗡响,耳朵尖烧得能滴血。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前世那个穿白大褂的自己,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伸出手,指尖落上去沿着旧伤,一寸一寸地过。
溯痛要贴着皮肤,才能找准每一处源头。
肋下那道,是爆裂弹片。
腰侧那个坑,是粒子束擦的。
后背上那一大片……沈昭的手指顿了顿,心说待会儿有的疼了。
他的指尖很稳,呼吸不稳。
赫连垂着眼,看见他通红的耳朵,额角的汗,还有那双明明烧得厉害、却规矩得像个医生的手。
这虫在忍。
明明忍得这么辛苦。
赫连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索性闭上眼,随他摸。
不知过了多久,沈昭收回手,嗓子哑得厉害。
然后他抓过地上的家居服,抖开,披回赫连身上。
“穿、穿上。”
给虫穿衣服的过程中,难免出点意外。
比如扣子系错了两颗。
腰带多绕了一圈。
指尖“不小心”擦过腰窝的时候,他还一本正经地解释:“没穿好,我再对对。”
赫连:“……”
他忽然觉得,这虫刚才那副正经样,多半是装的。
等终于把虫囫囵裹好,沈昭退开半步,抹了把脸,又摸了摸鼻子。
“我不是不想。”他说,“我做梦都想。”
“但得等你喜欢上我之后,心甘情愿的那种,再做。”
赫连系腰带的手停住了。
“还有,”沈昭咳了一声,耳朵还红着,眼神却很认真,“我还是个处,第一次,得给喜欢的虫。”
“而且我有感情洁癖,这辈子就打算认一只雌虫,受不了爱情里挤进第三个虫。”
“所以这事不急。”他笑了笑,“我等得起。”
赫连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
喜欢?
一只雄虫,跟一只雌虫,谈喜欢?
在这个雄尊雌卑的世界里,雌虫于雄虫,是财产,是工具,是床上用品。
帝国那位S级雄虫阁下,后院雌君雌侍乌泱泱一片,临幸哪个全看当天心情。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见有雄虫说,一辈子只认一只雌虫。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
明明刚才,这虫耳朵红透,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忍得指尖都在发烫。
肉都送到嘴边了。
为什么不吃?
“饿了吧。”沈昭已经转身往厨房走,声音听起来轻松得很,“你等着,我给你露一手,买的肉可不能白瞎了。”
赫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系错的两颗扣子,又抬眼,看向厨房里那个手忙脚乱的身影。
他第一次对一只雄虫,产生了“好奇”这种情绪。
这东西,他以为早就跟着精神海一起死干净了。
如果生命只剩不到三个月。
他突然觉得,拿来弄明白这只虫,怕是有点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