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和离
提起李二哥，妇人神色有些悲伤，“是啊，我正有此意呢。”
“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这些都是我自己晒的干菊花，你们拿着喝，我去给其他人也送送。”
妇人说着，递给赵宇一小袋干菊花，顺带从赵宇怀里抱过孩子。
日落黄昏，赵宇泡了一壶菊花茶，特地倒出一杯，放在石桌上放凉，想着等林青竹回来，刚好能喝。
可菊花茶已经凉了好几次，林青竹都没有回来，赵宇皱眉，刚站起身想出门找人，门砰的一下被人大力推开。
林青竹晃晃悠悠地抱着算盘走进来，赵宇闻到了他身上散发的酒味。
怎么回事儿？好端端地怎么就喝起酒了？赵宇不禁皱眉，上前想要扶住林青竹，“怎么就.....”
话还没说完，自己的双手被啪地重重打开，林青竹抬头看他，脸上带着红晕，声音冰冷：“少管我的事儿。”
赵宇眉头皱得更紧，不明白林青竹怎么对他说话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你到底怎么回事儿？”
林青竹不想和他吵，来到石桌边，将自己算盘放到桌上，从怀里掏出黄色的宣纸，展开铺在石桌上，说：“赵宇，我们和离吧。”
声音很平静，可落在赵宇耳朵里，像是惊雷炸开，他瞪大眼睛，上前凑近林青竹，狠声问：“你说什么？”
林青竹往后退了两步，将自己写好的和离书扔到赵宇胸前，一字一字地说：“我说，我们.....”
话没说完，就被赵宇粗声打断：“林青竹你发什么疯！老子不同意！”
“不同意？”林青竹突然狂笑出声，抓起石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向墙壁，瓷片迸溅在两人脚边，“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浑身带着血腥味的混混！每天不是在街头打架，就是带着一身伤回来，左脸那道疤看着就让人恶心！”
赵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捂住脸上的刀疤，吼道：“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说一百遍又如何？”林青竹踉跄着逼近，眼底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受够了这种日子！受够给你处理伤口，受够半夜被你打架的动静惊醒！你以为给我买几块糖糕，我就得感激涕零？别做梦了！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让我觉得......”
“够了！”赵宇青筋暴起，一把揪住林青竹的衣领，却被对方反手一巴掌重重扇在脸上。
“放开我！”林青竹拼命挣扎，指甲在赵宇脸上抓出几道血痕，“你这种混子永远改不了！今日帮人带孩子，明天又不知道惹出什么烂摊子！和你这种人绑在一起，我这辈子都别想过上清净日子！”
赵宇只觉得浑身发冷，那些温柔的过往此刻都成了讽刺。
他想起自己小心翼翼藏起的伤口，想起为了让林青竹开心特意去买的糖糕，想起自己努力收敛混子习性的日日夜夜。
原来在林青竹眼里，这一切都是徒劳，都是让人厌恶的存在。
赵宇的手无力地松开，林青竹跌坐在地，算盘吓得躲到桌底呜咽。
他看着地上散落的和离书，突然发出绝望的大笑：“好！林青竹！你有种！我他娘的真是瞎了眼！”
他疯狂地抓起和离书，狠狠撕成碎片抛向空中，纸片如雪般飘落。
“从今天起，你我恩断义绝！”赵宇嘶吼着踹开房门，转身的瞬间，发红的眼眶落下泪珠。
脑海中蓦然响起不久前林青竹的那一句，‘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那日听到这话有多开心，多高兴，此刻回想起便有多讽刺，多痛心，就像是一把钝刀，来回在他的心脏磨着，疼得他恨不得将整块心脏就剜了去。
赵宇离开后，林青竹埋头哭了半晌，月上枝头时，他擦干眼泪，回到房间收拾了自己的物件，返回了药行。
半夜，赵宇摸黑回到院子，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院里的石桌上还摆着半壶凉茶，杯底沉着几片菊花，他踢开地上的碎瓷片，忽的踩到个柔软的物件。捡起来一看，是条淡蓝的布条，边缘还打着利落的蝴蝶结。
赵宇喉咙一紧，想起林青竹给他系这个时脸上的笑容，喘不过气的疼从胸口漫上来。
三日后他蹲在药行斜对面的墙根，看林青竹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阳光穿过大门落在柜台上，在林青竹发间织成金网，赵宇的指尖不自觉蜷起。
算盘蹲在脚边，爪子扒拉着他的破草鞋。
“看什么看。”
赵宇踢了踢它，声音却没了力道，酒壶磕在青石板上，惊飞了停在药行招牌上的麻雀。
林青竹闻声抬头，目光扫过巷口，赵宇猛地转身，后背贴上潮湿的砖墙。
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苦笑，明明是自己被抛弃的，怎么反而像个见不得人的贼？
十日后，暴雨倾盆的夜里，赵宇又一次躲在药行后巷，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酒气和铁锈味。
他看见林青竹的窗棂透出微光，人影在纸窗上晃动，时而抬手拨弄算盘，时而俯身整理药罐，那抹影子瘦了些。
雷声轰鸣中，赵宇摸向怀里的油纸包，糖糕早已碎成渣，混着雨水成了黏糊糊的一团，这是他今早买的，想着林青竹爱吃，却在看见药行紧闭的大门时，只能蹲在墙角一点点捏碎。
“赵大哥？”熟悉的女声惊破雨幕。
李嫂子抱着孩子躲在廊下，看见他狼狈的模样，眼里闪过惊讶，“您怎么在这儿淋雨？不回家吗？”
家这个字像把钝刀，剜进心脏。
赵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家了。”
说完转身就走，任由雨水模糊视线。
半月后，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青石板。
赵宇靠在药行对面的槐树下，看着林青竹送一个病人出门，那人和林青竹有说有笑，赵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算盘忽然挣脱他的手，冲着林青竹狂奔而去，赵宇想拽住狗绳，却被树根绊住，他看见林青竹蹲下身子摸算盘的头，嘴角扬起了很温柔的笑。
“算盘，走了！”赵宇沙哑着嗓子喊。
林青竹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赵宇看见那人眼底闪过一丝涟漪，但很快被冷意覆盖。
他跌跌撞撞地逃进巷子深处，眼眶发热，心脏痛得像是要裂开。
转眼便入冬了，冬雪初落时，赵宇在药行门口看见了林青竹。
那人抱着黑色的算盘，睫毛上还沾着雪花，像株被雪压弯的竹。
赵宇下意识躲进胡同阴影里，却看见林青竹在他常蹲的墙根处停下，弯腰放下个油纸包。
是糖糕。
赵宇的喉咙突然哽住，雪落在糖糕上，白得刺眼。
算盘叼着糖糕跑过来，尾巴扫起雪花，赵宇摸了摸它的头，将糖糕揣进怀里。
转身时，他看见林青竹站在药行门口，雪花落在那人发间，赵宇突然想起民间流传的一句俗话，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便能共白头。
雪越下越大，赵宇对着药行的方向，轻轻碰了碰胸口的糖糕，心中想，若是他往后能干正经营生的话，林青竹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