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门说媒

暮色蔼蔼，炊烟袅袅的村子被郁郁葱葱的山峦包裹在中间，独留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通往外界，打眼望去皆是一片岁月静好。

春鸟衔着干树枝，扑腾翅膀，从山林中飞入村中一户人家，消失在屋檐处。

趁着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村里人开始了一天之中的最后一顿饭。

院子里，蒋牧一家人也在吃晚饭。

饭桌上有五个人，蒋牧，蒋父，还有蒋牧的继母张花，五岁的弟弟蒋成，六岁的妹妹蒋兰香。

蒋牧的亲母在他三岁时因病去世，八岁时，蒋父续弦娶了现在的继母张花。

蒋成，蒋兰香皆是她后面所生。

他和继母的关系一般，毕竟张花来的时候，他已经八岁了，什么都懂，已经能很好地自己照顾自己了。

再后来十二岁就跟着舅舅出门走商，一年也见不到什么面，又加上继母也要照顾自己的两个孩子，所以和他张花就更没有什么感情。

蒋父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他原先不是这个村子的，年轻的时候从北方那边逃难过来的。

因为长着一副好身板还有一张俊脸，被蒋牧的母亲看上。

蒋牧母亲的娘家在村里算是富户，她是家里小女儿，上头有三个哥哥，在家里也算是掌上明珠一样的存在。

本来是家里是不同意她嫁给蒋父的，但偏偏她就相中了蒋父的容貌，非要嫁，家里人拗不过，只得让她嫁。

婚后她和蒋父的感情倒也甜蜜。

蒋父是个踏实干活的，在她娘家的帮扶下，两人很快就买了田地，建了新房，日子过得不错，只是她福薄命浅，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后来，蒋牧的舅舅赚了更多的钱，一家人就搬到县城去了，说来，蒋牧会识字也是十二岁跟着舅舅走商时学的，他聪明，记忆力也好，学习很快。

安静的饭桌上，只听得见碗筷碰撞和咀嚼食物的声音。

蒋牧咽下最后一口饭，将筷子和碗放在桌子上，擦了擦嘴，语气很平淡地说：“爹，我要成婚了。”

蒋牧用的词是要，不是想，他是在通知蒋父。

桌上的人动作皆是一愣，齐刷刷的视线朝他看去。

面对众人的惊讶，蒋牧脸色不变，继续说：“明日早上我去镇上买些东西，下午爹你和我一同去东婶家。”

靖朝男十六，女十五，双儿十四便可婚嫁，为了人口发展，超过二十二的还会被官府强制婚配。

如今蒋牧十八，自然是可以婚娶，让他们惊讶的是，事情来的有些突然，毕竟前段时间也不是没有媒人上门为蒋牧说亲，但他当时说，在二十岁前不考虑这事儿。

这前后时间不过才相隔几月，蒋牧突然变了主意，自然让他们惊讶。

见他连何时找媒人上门都安排了，继母张花有些好奇地问：“牧子，你这是看上谁家的人了？”

张花和蒋牧关系一般，自然也不知道蒋牧和关榆的事情。

但蒋父是知道的，他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筷子，转头一本正经地看向蒋牧，说：“是关家那小双儿关榆吗？”

虽然是问话，但语气却是陈述。

“小双儿？”张花瞪眼，语气中充满了不赞同，“牧子，你这条件十里八村的适婚女子任你挑选，为何偏要找个小双。”

蒋父也点头赞同张花的话语。

靖朝男子、女子、双儿的比列是1：1：0.1，但双儿并没有物以稀为贵的说法，因为双儿不好生养，身子比不得男也比不得女。

在早年间的时候，双儿这个性别还被称为怪物，视为不详，后来才慢慢被人接受，只是地位依旧比不得女子。

一般人家都是不会娶双儿的，除非是那种家里特别穷，自身条件特别差的才会勉强娶个双儿。

“因为我喜欢。”蒋牧淡定回答。

蒋父和张花沉默。

过了一小会儿，蒋父才再次开口说：“要不这样，牧子你先娶女子为妻，然后再让关榆给你做小。”

对于蒋父的建议，蒋牧额头三根黑线，要不是说话的是自家老爹，蒋牧真想给他一拳。

“无需劝我，我意已决，我只要关榆。”蒋牧一锤定音，说完就起身回自己房间。

蒋父和张香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是一片无奈之色，蒋牧的性格他们也是了解的，他一旦决定的东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劝不动他的，当然除了关家小榆。

最主要的是，这些年蒋牧在外走商，给了家里不少钱，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放在家人身上也是如此。

人家有钱便有话语权，蒋父也就随他去了，反正他作为一个父亲，也是劝过了，只是人家不听。

月色深深，树影婆娑，虫鸣鸟叫。

漆黑的双眸出神地望着天花板，双手垫在脑后，蒋牧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如今幸得上天垂怜，重活一世，除了将小鱼宝捆在身边，他还想做一番事业。

一来不负重生一回，二来也能给小鱼宝提供更好的生活。

至于做什么，他在上辈子就想好了，那就是药材商。

上一世，他跟着舅舅走商，他们所有商品中，药材是销量最好，且获利最大的。

那时候他就动了想做药材这方面生意的心思，但那时勇气不足，还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一直迟迟未行动，直到.....发生小鱼宝的那件事。

想到小鱼宝，蒋牧的心脏又是一痛，心中再一次起誓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看住小鱼宝。

每每想到小鱼宝，他心里很是感激上天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明日他就上门说亲。

尽量在春耕结束前，将人娶回家，放在身边。

月光幽幽地笼罩着大地，不知名的虫鸣一直在窗外响起，关榆躺在床上久久未入眠。

想到明日蒋牧就要上门提亲，他的心里就一阵泛甜，心脏也忍不住的加快跳动。

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关榆很期待明天的到来。

真好，过了明日他就能一辈子和他的木木哥在一起，他们会组成一个小家，关榆亮晶晶的眼中是藏不住的欣喜和憧憬。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关榆便被院子里养的公鸡打鸣声吵醒。

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关榆的眼睛都没睁开，昨夜因为太兴奋，大半夜才睡着，这会儿他实在是困得厉害，眼皮仿佛千斤重，抬都抬不起来。

努力撩起眼皮往窗外看了一眼，见天还黑漆漆的，他又啪一下倒回被子里，心里嘀咕，再睡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然后就彻底又再次睡过去。

太阳缓缓从山边升起，村中鸡鸣声一片，家家户户的屋顶都升起了青色的烟雾。

咚咚咚的敲门声，纤细的睫毛轻颤，薄薄的眼皮折起，强烈的光线刺入眼中，突然意识到什么，刷一下，关榆像弹簧似的从床上弹坐起身。

“小榆？”是爷爷的声音。

关榆脸上一片懊恼，一边快速穿衣服一边应声。

吱呀一声，关榆打开门，爷爷一脸担忧的站在外面，身上的打扮像是刚从地里回来。

抬眼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是午时了，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关榆不怎么白的小脸顿时变得通红一片。

“爷爷。”他小声解释，“我、我昨天，睡、睡....晚了。”

关爷爷脸上的担忧顿时消散，吐出一口气，满是皱纹的脸露出一个笑：“这样啊，爷爷还以为你身子不舒服，吓我一跳呢。”

关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爷爷你还没吃饭吧，我现在就去弄饭。”

说完，就哒哒哒的往厨房那边去了，说是厨房其实也只是用茅草搭的一个棚子。

关爷爷看着一溜烟跑没影的关榆，好笑的摇了摇头，转身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去了。

关榆不是他亲生的孙子，是他捡来的。

那是在八月的时候，他去城里卖柴，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听见婴儿哭，过去一瞧，在巷子深处的一颗大榆树下有一个只简单裹了一层布的小婴儿，张着嘴巴哭得那叫一个可怜。

关爷爷当时的老伴刚走没多久，唯一的一个儿子也早就成家，且有些出息，赚了些小钱在镇上开了个小铺子，全家搬去了镇子上，他舍不得村里，便没去。

他觉得自己孤身一人，如今遇见这小婴儿也算是有缘分，便将婴儿捡回家里，在榆树下捡的，就给他起了关榆这个名字。

关榆麻溜地炒了一个青菜鸡蛋，又拌了一个解暑的萝卜，便喊关爷爷吃饭了。

饭桌上，关榆想起蒋牧要来说媒的事情还没和爷爷说过，犹豫了一会儿，他开口：“爷爷。”

“嗯？”关爷爷抬眼看他，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关切地问：“怎么了？”

“昨天，蒋、蒋蒋牧......”关榆本就结巴，这会儿加上紧张和羞涩，就更是说不出话了。

关爷爷也是知道他这性子的，也没急，耐心的等着他说。

关榆深呼吸了两口，尽量让自己不要那么紧张，刚准备开口，门外传来一妇人的声音。

“关大爷在不在？好事儿来了！”妇人的声音高兴又激动。

关榆和关爷爷的视线同时看过去，只见东婶提着一堆东西满面笑容地扭着腰快速走来。

关爷爷自然也知道东婶是村里的媒人，忙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迎上去，“是小翠啊，快来这边坐。”

东婶子也不客气，笑呵呵地跟着关爷爷来到桌子边，看到桌上的饭菜，“哟，吃饭呢，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哪里不是时候，正是时候。”关爷爷也笑着说，转头看向关榆，“小榆，去给婶子拿双碗筷。”

“不不不，我吃过了，吃过了。”东婶子连忙拦住要去厨房给她拿碗筷的关榆，“小榆你快别麻烦了。”

“吃过了，也可以再吃一点嘛。”关爷爷劝。

“不了，不了，给我弄碗水就行。”东婶摆手。

“行，小榆你去婶子弄碗糖水。”

关榆点点头，去了厨房。

看着关榆的背影，东婶子笑呵呵地夸：“这孩子真是又懂事又听话，长得也漂亮，关大爷真是有福气。”

关爷爷笑笑没反驳，他家孙儿自然是最听话懂事的，“小翠这是来.....”

其实他也知道东婶子的来意，毕竟一个媒婆素日无事上门，除了说媒还能有什么事儿，只是他不知是谁拜托她来的。

提到这个东婶子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天大的好事，你家小榆有福气！”

东婶子指着她提来的一堆东西，继续说：“村西头的蒋家，大爷你认识吧。”

提到蒋家，关大爷心里顿时就明白了，蒋家那小子跟自家孙儿的关系他也是知道的，那孩子打小就对小榆好，有什么吃的玩的都第一时间给小榆送来。

不过他心里虽然对蒋牧很满意，但自家小榆只是一个双儿，而蒋牧说句夸张的话，算得上是村里的人人都肖想的金龟婿。

所以面对蒋家的提亲，他高兴之余还有些惊讶和担忧。

见关大爷点头，东婶子又继续说：“他家蒋牧看上你家小榆了，让我来说道说道，诺，这些都是他让我提来的。”

说着指着她刚放在桌上的一堆东西，糕点果干，水果，还有几斤肉。

这时关榆端着一碗糖水过来，他把糖水放在东婶子的面前，小声喊了一声，婶子。

东婶子应声，又连说了好几句夸关榆的话，要不说她是媒婆，夸人话都不带重样的，听得关榆又害羞又高兴。

关爷爷将关榆叫回房去。

“小翠，容我多问一嘴，他家是娶我家小榆为正夫郎吧？”关爷爷问，若是要纳他家小榆为小的话，那这婚事就不能行。

他家小榆性子软，若是做小，那指定被人欺负。

“哎呦，关大爷你这问的也是搞笑，除了皇家，你见过谁家纳小会请媒人的。”东婶子又给了个肯定的回答：“那肯定是正夫郎啊。”

闻言，关大爷心中那点隐隐的担忧彻底没了，转而脸上挂上了喜色。

若是这样，依照蒋家那小子对小榆的情分，那小榆嫁过去指定过的不会太差。

看到关爷爷的神色变化，东婶子又笑着继续说：“关大爷，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你家小榆不会吃亏的，我看得出蒋家那小子喜欢你家小榆得很。”

躲在门后面的关榆听到这话，嘴角不自觉上扬，脑中不由浮现出昨日，蒋牧对他说的那话，‘小鱼宝，我爱你。’

这么想着，心里涌出一股甜滋滋的气泡，脸蛋也有些发烫。

“那他家给出什么条件？”关爷爷又问。

“聘银十八两。”东婶子回答。

关爷爷有些吃惊，十八两银子，别说娶一个小双儿，就是娶七八个女子都绰绰有余。

要知道，平常人家一家五口一年的吃喝用也才二两银子。

他们乡下人，一般娶妻也就二三两的样子，有些甚至就几十个铜板，没想到蒋牧出手这么大方，但同时也更放心了，这代表蒋牧对他家小榆很看重。

其实东婶子刚听到的时候也挺震惊的，她做的媒也不少，还是第一次见给这么多聘银的，更何况还是娶一个双儿，这也是为什么她说蒋牧很喜欢关榆的原因。

躲在门后的关榆也惊得瞪大的眼睛，自己居然能值这么多钱！

要是蒋牧知道他想什么，肯定会给他一个脑瓜崩，他赚钱的这四年在关榆身上花的别说十八两，就是二十八两都不止。

就关榆有一根簪子，是蒋牧第一年走商赚钱给他买的，当时那根簪子就花了八两，蒋牧那一趟赚的一半多钱都用来买这簪子。

只是蒋牧没有告诉他，怕他不敢收，撒谎说是路边摊十几文钱买的，关榆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又加上对蒋牧一直都很信任，就这样傻傻的相信了。

不过他虽然收了簪子，怕别人说闲话，一次都没戴过。

那之后，蒋牧每次走商回来都会给他带礼物，价格都不便宜，只是没给他说而已，所以说关榆其实算起来也是个小富双儿。

“但是他家有一个条件。”东婶子话锋一转。

关爷爷的心一下又吊了起来，“什么条件？”

“就是希望能在春耕结束前完婚。”东婶子说。

离春耕结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关爷爷觉得有些赶。

东婶子看出关爷爷想法，其实她也觉得有些赶，但是蒋牧多给了她半吊钱，要求她说服关爷爷。

为了这半吊钱，就是磨破嘴皮，她也得说服关大爷。

“关大爷，时间虽说是赶了点，但也不是不够。”东婶子发挥她媒婆的三寸不不烂之舌的特性，“我们都是一个村的，知根也知底，你们两家对这门亲事也都满意，且两个小的也互相喜欢，这婚事早办和晚办也没多大区别不是？”

关爷爷听完，觉得东婶子也说得有些道理。

见关大爷脸上有了动摇之色，东婶子再接再厉，“你们两家离得也不远，这嫁出去了也能时常回来，且早点成婚，大爷你也能早点抱重孙不是？”

提到重孙，关爷爷心里的天平是彻底偏了。

东婶子看出，立马又趁热打铁地说：“这正好在下月初三是个宜婚嫁的好日子，大爷你觉得怎么样？”

关大爷沉吟片刻，“那行吧。”接着又问：“那他家几时来下聘。”

东婶子喜笑颜开，“我这正要说呢，五日后是个好日子，那天来。”

“行。”下聘的时间倒是也符合正常。

送走东婶子后，关爷爷心里寻思这两天得抽空去趟镇里，一是给关榆买两身衣裳，打些首饰当陪嫁，这样过去也能有些底气，二来是去通知一下儿子家，让他们在下聘的日子来给关榆充充面子。

房间里听完全程的关榆，猛地扑倒床上，埋在被子里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此刻的高兴和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