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猎雁

东婶子从关大爷家出来，便直奔蒋家，将谈论的结果告知蒋家。

看着蒋牧脸上露出的喜色，蒋父心中叹气，实在是搞不明白关家那双儿到底哪里吸引自家儿子。

说相貌吧，只能说是清秀，身材也干巴得像个豆芽菜，说才华吧，大字又不识一个，还是个结巴，真是不知道蒋牧看上他哪一点。

张花也不理解，特别是听到蒋父说，蒋牧给了那双儿十八两的聘礼时，虽不是她的银钱，但心里还是感到一阵肉疼，若是这钱给她家成儿和兰香那该多好。

蒋牧可不知道他爹还有他继母心里想什么，心里眼里全是即将娶到他家小鱼宝的欣喜和激动。

回房换了身衣裳，拿上今早买的干粮，还有几包点心就准备去山脚下关猎户家。

蒋父看他要出门，问：“你这是干什么去？”

“我去关叔家。”

“去他家干什么？”蒋父不解。

蒋牧说：“聘礼中不是还差一对大雁吗？”

大雁雌雄一配而终，文人常用它来比喻爱情和婚姻的忠贞专一，渐渐的，人们就将它纳入成婚必要的聘礼之一。

只是后来大雁越来越难得，人们又逐渐用木刻的大雁，或者是鸭、鹅来代替，当然有些有钱的人家户会花钱去买。

蒋父看着他，神色复杂地开口：“你不会是想亲自去猎活雁吧？”

蒋牧理所当然地点头，大雁可是象征他和小鱼宝白头偕老，彼此唯一的重要聘礼，怎么能用其他的代替，怎么能借他人之手。

完了，自家儿子这下是真的彻底栽在关家小榆手上了。

“你知不知道大雁不是那么好猎的？你又不是猎户，没有进山的经验，万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蒋父苦口婆心地劝。

“知道啊。”蒋牧神色平淡，“要是那么容易猎到，那为什么人们还用鸭鹅代替？”

蒋父：“.....”那你还去。

看出蒋父的意思，蒋牧又说：“爹，你别担心，我去关叔家和他一起上山。”

这下蒋父还能说什么，人家都已经铁了心要去，他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随便你吧。”蒋父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孩子大了，他是管不了了，他地里的活还没做完呢。

蒋牧也不在意，他一向拿定主意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即便困难重重。

去往关猎户家正好要路过关榆家附近。

蒋牧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和关榆见面的机会，况且他此去猎雁，至少得好几日见不到关榆。

从大路岔到小路，蒋牧翻过好几道田埂来到关榆家背后，顺着土墙绕到前门。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时分，也不知道小鱼宝在不在家。

两步跨上石阶，曲起手指在木门上咚咚咚敲了三下。

耐心等了一会儿，门没开，同时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

不在家？蒋牧皱眉，抬手又敲了几下，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什么动静。

看来真的没人在家，蒋牧叹口气，怎么这么不巧，见不到人的他心里很失落。

转身走了几步，他又猛然停住，来都来了，这人无论如何都得见到。

如此，他换了个方向，往关榆家田地的方向大步走去。

没在家就应该在地里，这个时节正是忙着春耕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地里忙活。

上次他晕倒也是因为忙完自家地又去帮关榆家，这才太过劳累晕倒。

路上路过别人家的田地，遇到一些村里认识的人，蒋牧又和他们聊了几句。

“牧子，你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去哪儿啊？”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大的汉子笑着问他。

这汉子叫关青和蒋牧一起长大，性格豪爽热情，两人是朋友。

蒋牧回以一个笑，“去关铁大叔家。”

关铁就是猎户的名字，他家还有一个儿子，叫关野，年纪比蒋牧大一岁，说来几人小时候都是在一起玩的，关系都还不错。

关青点点头，转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指着另一边方向说：“不对啊，关铁大叔家不是在那边吗？你是不是走错了。”

“我去找关榆。”蒋牧直接说，他喜欢关榆的事情早就在他们之间不是什么秘密。

“哦，怪不得。”关青也没有意外，“不过你去关铁大叔家干嘛？”汉子好奇心有些重。

蒋牧也没遮掩，大方说：“我和关榆要成婚了，我去找关铁大叔进山打雁。”

关青惊讶了一瞬，但很快又觉得是意料之中的事，脸上挂上笑，“那真是好事儿啊，恭喜抱得美人归啊。”

蒋牧笑笑没反驳，说：“记得到时候来喝喜酒。”

“那肯定的。”关青拍着胸脯说：“到时候我得多喝几杯。”

“尽管喝，管够。”蒋牧挑了挑眉，大方表示。

关青哈哈哈笑了几声，随即上前拍了拍蒋牧的肩膀，有些感慨，“你这一结婚，村里估计有不少姑娘得伤心了。”

“那你不是正好有机会了吗？”蒋牧笑着调侃，“你老娘不是一直催你结婚吗？”

说到这里，关青嗨呀一声，挠了挠头，神色有些恹，“就我家这条件，别说找个女子，就怕是双儿都不愿来。”

关青家算得上是大槐树村最穷的一户人家，老爹在他小时候去服徭役时没挺住死了，大哥又去参军，一去多年了无音讯，家里老娘前些年摔了一跤，身子骨便一直病殃殃的，不能干重活，还要时不时吃药，还有一个小妹才八岁。

真算得上是上有老下有小等着他养，家里那简直是穷得真正的响叮当。

不过关青长脸倒是长得很不错，浓眉大眼，身材高大壮实，若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那也是有大把女子看得上他，偏偏他还有两个老弱病残要养，所以至今都没有媒人上门为他说过媒。

眼下瞧见自己好哥儿们要结婚了，除了高兴之余，还夹杂着一些羡慕。

蒋牧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青子，你放心好，一切会好起来的。”

犹豫了一番，蒋牧继续说：“我这次和小鱼宝成婚后，便不出去了，打算在家做点生意，到时候你不嫌弃，我们可以一起干。”

“真的假的！”关青有些激动，见蒋牧点头，连连说：“我当然不会嫌弃，只要你不嫌弃我就成！”

“我都叫你了，自然不会嫌弃你。”蒋牧笑着回答，看着关青激动的模样，他又道：“不过我先丑话说在前面，初期很苦且不一定能马上赚到钱，或许还会赔一点进去，所以青子你先好好考虑一下。”

“没事儿，我知道的，赚钱哪有这么容易的，我跟着你干。”关青只稍微想了一下就回答他。

十七八岁的年纪，骨子里正是流淌的正是热血。

人嘛，一生之中总要去努力一回，不管能不能成，这是关青的想法。

“只是牧子你打算从事哪方面？”关青又问。

“药材。”蒋牧回答。

“药材？”关青皱眉，“这个会不会有些....不太好搞？”

如果要做药材方面，那最基本的就是要认识每一种药材的名字、作用、生长环境等等问题。

更重要的是，要怎么去知晓这些问题。

医馆当学徒？也不是谁都能随便就能去的。

从书上获取？那也得识字，他可是文盲一个。

蒋牧倒是觉得关青担心的这些都不是问题，“青子，你放心好了，既然我提出干药材生意，那我肯定是有想法有准备的。”

对哦，牧子这么聪明，指定能解决这个问题，他在这里担心个什么劲儿。

想开后，关青眉头舒展，恢复笑容，“那行！”

两人约定好后，蒋牧和关青告别，“那我就先走了，你忙着。”

关青点头。

蒋牧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朝关榆家田地走去。

关榆家的田地在小河边，蒋牧到的时候，关大爷正在地里面的一颗大槐树下乘凉，而关榆戴着个草帽，兴致勃勃地在河边玩水，他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被明亮阳光这么一照，白的有些刺眼。

蒋牧悄声走近，距离四五米的时候，他眼中带笑，喊了一声小鱼宝。

关榆闻声抬头望去，草帽下的双眼瞪得圆圆的，看清来人，眼中迅速弥漫上惊喜，嘴角上扬，白白的牙齿露出，抬起手臂朝人使劲儿挥舞。

那模样，像是一只欢快的小蝴蝶，看得蒋牧一阵心动和心暖。

在关榆身后不远处的关爷爷自然发现了蒋牧，但想着两人都要订婚了，也就没说啥，更何况这也代表着两孩子感情好，他也乐意见。

蒋牧站在原地冲关榆勾了勾手，示意让关榆过来。

关榆兴高采烈的就起身准备过去，但一转眼就瞧见了自家爷爷。

迈步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顿时收起，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发现似的，关榆小心翼翼地看着关爷爷，似是在询问自己可不可以去。

关爷爷叹口气，真是儿大不中留，但还是冲关榆点了一下头。

得到允许，关榆脸上的笑重新扬起，转头就像只小蜜蜂似的，提着衣裙，哒哒哒的就朝着蒋牧那边跑去。

风将他的衣衫还有身后的及背长发吹起，脚下每一步都迈得很轻快，眼睛弯成月牙，手中还拿着刚从小河边采的野花。

蒋牧的脸上也挂上了温柔的笑，其实他很想张开双臂，等人跑过来用力将人抱住，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

四五米的距离，很快关榆就有些微微喘气地停在蒋牧身前。

他仰着头，脸蛋红扑扑的，鼻尖和额头布着密密地细汗，弯弯长长的睫毛抖动个不停，亮亮的眼中写着‘你怎么来了’四个大字。

“来看看你。”他说，声音很温柔，像是一阵春风掠过关榆的心间，让他感觉似乎天也没这么热了。

蒋牧低着头，望着眼前才至自己胸口处高的人，他眼中露出细密的笑，卷起自己的外袖子，用贴身柔软的里衣袖子给人擦汗。

关榆也没躲，只一个劲儿傻笑，仰着头让蒋牧给他擦脸上的汗水。

额前被草帽压住的头发有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蒋牧抬起另一手给他将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触碰到的脸蛋软乎乎滑溜溜的，让他有些食髓知味。

给人擦完汗，整理完头发，蒋牧轻声问：“累不累？”

关榆摇头，但想到什么似的，张口说：“不、不.....累，玩水，好玩。”

因为结巴，关榆更多时候是用肢体语言的，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一来他怕被嘲笑，虽然嘲笑他的人总是会被蒋牧教训，但他还是会有些自卑，二来他怕听他说话的人不耐烦，当然爷爷和蒋牧从来不会不耐烦。

“那饿不饿，我这里有点心。”蒋牧说着，就将挂在旁边树枝上的点心拿出一包拆开。

虽然是准备带给关铁叔家的，但是少一包也无妨，大不了下次再补上。

“不，不.....不饿。”关榆摇头，“但、但想吃！”

蒋牧已经预判到了，所以关榆话刚说完，一块散发着浓浓甜香的南瓜酥饼就被一只大手用油纸包着递到嘴边。

“张嘴。”蒋牧笑着说。

听话地张开嘴，咬了一口南瓜酥饼，不过虽说是酥饼，但其实一点也不酥，反而有些噎人，但关榆很喜欢吃就是。

两人这一人喂一人吃，动作实在是亲密，要是被村里人看见，指定又要成为饭后茶余的谈资，庆幸的是关榆家的这块地位置偏僻，没什么人。

喂着人吃完一块酥饼，蒋牧将剩下的又包好，放到关榆手里，“回去放着慢慢吃。”

关榆笑眯眯地重重点头。

想起手中的花束，他送到蒋牧跟前，“花，送、送送你。”

是路边很常见的野花，但被关榆搭配得很漂亮，他是一个很爱美的小鱼宝，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

“谢谢小鱼宝。”

蒋牧笑着接过花束，放在鼻尖闻了闻，夸道：“很香，也很漂亮，小鱼宝真厉害。”

关榆害羞地将双手背在身后，红着脸蛋，小声嘀咕：“也.....也没有啦。”

蒋牧很喜欢关榆送他的一切东西，可今天他要去关铁家，若是不出意外，今晚可能就进山，所以这花拿着就不方便。

抬手摘下一朵，蒋牧将花还给关榆，并解释：“鱼宝，哥哥很喜欢你的花，但哥哥今日有事，先拿一朵，花先放在你这里好不好？”

“哦。”关榆乖乖接过花束，虽然能理解，但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但下一秒关榆的失落就一扫而光，只见蒋牧将手中刚摘下的花朵递给他，温柔解释说：“哥哥今日要进山给我们的婚礼猎雁，所以真的是不方便，不过哥哥可以戴着鱼宝送的花一起去，鱼宝能帮哥哥把花插在头发上吗？”

说完，蒋牧就在面前弯腰低头，方便让关榆给他插花。

为婚礼猎雁？关榆呆滞了一下，随即便是心底冒出无数甜滋滋的汽水。

“鱼宝？”

见关榆久久没有动作，蒋牧轻声叫了他一声。

关榆回神，喜滋滋地将花朵簪在蒋牧的头发上。

“好、好了。”他说。

蒋牧直起身子，笑着问：“好看吗？”

他本就长得俊，此刻头上簪花，不仅不显女气，反而让他冷硬的五官柔和几分，配上他温柔宠溺的笑，简直就是公子如玉，风流儒雅。

关榆没有回答，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蒋牧的脸看。

蒋牧不瞎，自然看到关榆眼里对自己的痴迷。

心上人喜欢自己的容貌，这是一件很让人心情美丽的事情，蒋牧嘴角的笑容加深，他俯身低声问：“想来应该是好看的，毕竟鱼宝都看呆了。”

被蒋牧的声音唤回神，关榆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举动，顿时心里一阵烧得慌，浑身都开始发烫，露在外面的肌肤几乎是一瞬间就变得通红。

像只煮红的虾米。

但即便已经这么羞涩，他还是强忍着想要逃跑的冲动，结结巴巴小声说：“好、好看的。”

说完，便低着头，不敢看向蒋牧。

可爱模样看得蒋牧心痒痒，恨不得将人抱在怀里好好揉捏一番。

真是恨不得时间马上就跳到成婚的日子。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很久，见时间快来不及时，蒋牧这才恋恋不舍地和关榆分别。

期间关榆劝他不要进山猎雁，觉得山里危险，可以买一对代替。

但蒋牧没答应，其他的都可以买，唯独这个不行。

他向关榆发誓保证，不会让自己受伤，安全第一，猎雁第二，关榆这才勉强答应让他去。

关铁祖上三代都是猎户，他原先还有个哥哥，但后来也去参军，没了消息，老爹也在前些年上山不小心跌落山崖死了，所以村里就只剩下他一家猎户。

他家人口很简单，只他和他妻子还有一个儿子，倒不是不想生，而是当初他妻子生关野时，伤了身子，不能再孕。

来到关铁家，敲了门，开门的是关野。

“牧子，你怎么来了？”关野有些惊喜，忙招呼蒋牧进屋，“快进来，快进来。”

蒋牧落座后，关野给他倒了碗糖水，坐在他对面。

“关叔和婶子不在家吗？”蒋牧问，他进屋看了一下，没看见人。

“对啊，我舅舅的女儿出嫁，他们去吃喜酒去了。”关野解释，随即问：“你找我爹什么事？估计得三四天才能回来。”

这还真是不巧，蒋牧心里有些难绷，“我是想跟着关叔上山猎对大雁。”

“你要结婚啦？！”

听闻蒋牧的来意，关野和关青一样有些激动。

蒋牧笑着点头。

“是和关榆吗？”虽然是问话，但语气却是肯定。

他们都是从小一起玩的朋友，对于蒋牧和关榆的事情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蒋牧再次点头。

关野啧了两声，语气里满是羡慕，“真好啊，我也想结婚。”

“那你结啊，等婶子回来，你让她去给找东婶子相看相看呗，说不定还能在我前面结。”蒋牧回他。

关野连连摇头，摆手道：“我才不要这种，都没什么感情，说白了就和陌生人一样，我想要的是你和关榆的这种。”

他从小就很羡慕蒋牧和关榆之间的感情，还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自己也一定要找个两情相悦的才会结婚。

蒋牧笑笑没说话。

“虽然我爹没在，但我在啊，你要能相信我，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关野又说。

“你.....能行吗？”

不是蒋牧瞧不起关野，主要是关野也才十七八岁，每次上山都是跟着关大叔一起去的，他自己一个人还从没去过。

面对蒋牧的质疑，关野那不多的自尊心发作了，猛地起身大声道：“牧子，瞧不起我？好歹我也是从十岁就跟着我爹上山了好吗？”

他往外走了两步，指着他家背后的山，说：“就这座山，毫不夸张的说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走出来。”

那是真的很厉害了，关野家背后这座山可不小。

“野子，你先别激动。”蒋牧扯着关野的袖子，让他重新坐下，安抚道：“我又没说不和你去。”

“那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关野不依不饶。

蒋牧无奈，只得说了好几句道歉的话语，这才将关野安抚好。

“牧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一定全须全尾的将你送回来的，并且一定让你猎到雁。”关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蒋牧能怎么办，只能答应了呗，当然也是因为时间紧迫，关大叔又不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那我们什么时候上山？”蒋牧问。

“当然是越早越好，现在太阳还没下山，我们现在进山，天黑就能到我爹在山上木屋。”关野回答，接着他冲蒋牧神秘一笑，“抓大雁，我有一个独门秘诀，到时候保管你抓到。”

见他这么自信，蒋牧也不由信了几分。

两人快速收拾了一番，拿上工具，就朝着后山出发。

关野脚下绑着匕首，背上背着他爹的弓箭，腰上挂着大刀和火折子，另一边的肩膀上还挂着一张布袋，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伤药。

蒋牧也是差不多的装扮，他用的弓箭是关野的。

说起来他会用弓箭也是上辈子跟着商队里一个护卫学的，虽然没有关野那么厉害，但也不算太差，十次也能中个四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