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唔……”
淅淅沥沥的水声，柯尔特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后背正靠着顾渊怀里，他微微仰头，只看到一个精致的下颌。
“你都湿透了。”柯尔特轻声道，声音还有些哑。
听到声音的顾渊缓缓抬起眼皮，并没有第一时间应柯尔特的话，而是朝着人鱼的鱼尾看过去，炸开的鳞片也已恢复原状，重新散发着光泽。
顾渊推开人鱼，站起身走到一旁，将湿透的衣服褪下，到了裤子的时候顿了顿，警惕地回过头看向柯尔特，柯尔特的鱼尾已经被他变成人腿，正扶着墙站起来。
一双修长有力的腿不着寸缕，光滑健美，水珠顺着小腿滑落。
他似乎并不适应腿的存在，站起时还有些踉跄，身体歪歪扭扭的。
看过来的眼神让顾渊觉得自己被某种危险的怪兽盯上了。
这么说其实也不算夸张，柯尔特的确是野兽，总之不是人。
顾渊看着柯尔特慢吞吞地朝着他走过来，没走两步，双腿就变成鱼尾，接着吧唧摔倒在顾渊脚边。
柯尔特的表情有些许僵硬，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是尾巴却不怎么听使唤，在人腿和鱼尾中来回变动，最后回归鱼尾，怎么都变不出腿来。
而这个过程似乎耗尽柯尔特的体力，他摆烂地往地上一趴，拽着顾渊湿漉漉的裤脚，抬头看他，“没力气了，帮帮我。”
顾渊冷眼看着，没找出柯尔特的破绽，“怎么回事？”
柯尔特抿唇，“变不了了。”
顾渊转身，柯尔特墨绿色的眸子一暗，撑着胳膊把自己翻了个面，往一边的墙边挪，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人鱼是海洋里的霸主，他有着强健的体魄，可以和鲸鱼搏斗，巨型水母是他的食物，但到了陆地，他矫健的鱼尾就成了摆设。
顾渊重新回到人鱼身边，柯尔特只看到眼前多了双腿接着视线倒转，眼前一花。
他又被顾渊扛起来了。
柯尔特扯了扯顾渊新换的裤子，小声埋怨：“就不能用更浪漫一点的姿势吗？”
“砰——”
没有废话，柯尔特直接被扔在了床上。他侧了个身直勾勾看着顾渊光裸的上半身，白皙漂亮。
柯尔特勾了勾嘴角。
顾渊用毛巾擦干头发，顺手搭在脖子上，轻飘飘地看了柯尔特一眼：“眼睛真的不想要了？”
“当然想要。”柯尔特嘴角带笑，“有眼睛才能看到这么好看的风景。”
顾渊迈步走到床边，在看到地上细碎的金光和那一团红色的水痕时眸子闪烁，他将毛巾扔在一边，居高临下看着撑着脑袋看他的人鱼，“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说了，你就不生我的气了吗？”柯尔特伸手去勾顾渊的胳膊，被人甩开，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顾渊表情冷硬：“不知道。”
“我之前告诉过你的。”柯尔特一脸委屈地靠了过来，鱼尾绕成一个圈将顾渊围住，“他们想给我弄一双腿。”
柯尔特抿着唇笑：“人类的科技的确发展到我无法想象的地步。”
他轻轻勾住顾渊的手指，见人没有甩开，便得寸进尺地将整个手掌搭了上去。
冰凉的掌心贴着顾渊，他问：“所以你的腿是研究所的人弄的？”
柯尔特舔了舔唇，咧着嘴笑了下，“那倒不是，不过他们真的快要成功了。”
顾渊捏住人鱼在自己胸口乱动的手，柯尔特顺势爬起来，将自己整个胸口贴在人的后背上，脖子两侧的裂缝隐约吐出水汽，蹭得顾渊发痒，他伸出手指抵住人鱼的脑袋，示意他继续。
“腿是我自己变的。”柯尔特轻飘飘地笑着，“你把我放在休眠舱里，我并没有睡着，你开着飞船走了，我想去找你，但是鱼尾不能行走，眼睁睁看着你的飞船爆炸，我无能为力。”
“其实你不应该救我，我以为你和那些人一样，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以为也是觊觎人鱼的人，毕竟你可是光荣骑士团团长，你我都知道光荣骑士团是做什么的，你是萨漫的刀，我打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你。”
顾渊能感受到柯尔特的身体温度又开始升高。
“砰——”
飞船又开始震荡。
柯尔特从休眠舱里爬出来，这时候人鱼宽大的鱼尾成了累赘，他只能手掌撑地一步一步往前爬行，鱼尾在地面上涌动，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金色的痕迹。
可是飞船的走廊好长好长，他爬了很久都没办法走到控制室，透过飞船的玻璃，窗外是耀眼的五彩星云，他看着顾渊的飞船飞向追兵，在黑暗的中炸开了烟花。
要是能长出一双腿就好了，如果能有一双腿就好了。
柯尔特咬牙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鱼尾，胸口鼓胀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他憎恨人类，人类肆意摧残他的同族，伤害他的同胞，他们贪婪无知恶毒！
他几乎又听到了同族的惨叫和悲鸣，他们声嘶力竭地求救，他们质问他们的王为何不救他们。
他们哀嚎着，告诫同胞们不要相信人类。
柯尔特也不相信。
这是他的过错，身为人鱼王，是他把第一批人鱼送上了星际游商的船。
他们分明看上去那样和蔼，热情地诉说着人类世界是怎样怎样的鲜活美好有趣，宇宙里林立的高楼大厦，空中飞行的飞行器，人类的足迹遍布整个宇宙。
他们带来了许多新奇的物件和人鱼们交易，有年轻的人鱼对蓝色水星之外升起了向往，他们想去看看宇宙之外的世界，他们想知道人类的生活。
人鱼上了游商的船，他们对人类的一切都充满了向往，那里似乎是天堂，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有趣。
他们向柯尔特传递了喜悦。
然后，第一条人鱼的悲鸣响起了。
王座上的柯尔特听到了惨叫，接着他便再无法感应那条人鱼，依稀记得那是个阳光爱笑的孩子。
紧接着惨叫声越来越多，那些凄厉的哀嚎在海底掀起了剧烈的震荡，汹涌的海水卷成海啸。
“王，人类残害我们的同族，我请求开战！”
“王，让我去，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死了！他那么年轻！他才刚成年啊！人类，可恶的人类！”
“王，请求开战！”
“王，求求您，为我的孩子报仇……”
人鱼本身就不是庞大的族群，新生儿的诞生十分艰难，更别说海底危机四伏，随时都能要了幼崽的性命，每一条人鱼诞生后都会接受人鱼王的洗礼，他们受到海神的祝福，都是珍贵而鲜活的生命。
和人类开战，和足迹遍布宇宙的人类开战。
天方夜谭。
柯尔特下命封锁了海底世界，克里斯特星的坐标从宇宙中消失。
柯尔特成了一条普通的人鱼潜入人类的商船，来到了人类的地盘。
他见过太多对他垂涎欲滴的人类了。他们对着他金色的鱼尾流口水，贪婪地目光要把他全身扒光。
柯尔特当然也不信顾渊。这个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是人类皇帝爪牙的家伙。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流连在他的鱼尾上，那样子恨不得把他的尾巴盯穿，然而他的目光又很干净，干净得让人鱼惊奇，柯尔特对这个人类产生了一点兴趣，他不介意陪着人类玩一会儿游戏。
就像他曾经对那些觊觎他的人类一样，在他们轻视他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欣赏着他们惊愕痛苦的神情，耳边听着他们的哀嚎惨叫，看着他们慢慢死去。
但是顾渊……
柯尔特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经听到的那些关于人鱼的传说，墨绿色的眸子动了动，垂在身侧的利爪沉静地刺向自己的鱼尾。
可以轻易撕开猎物的利爪将鱼尾劈成了两半，柯尔特咬着牙承受着剧烈的痛楚，灿金的鳞片被鲜血覆盖，柯尔特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起初，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忍受刀割般的痛苦，慢慢的，他开始奔跑。
柯尔特成功拉住了在星云中漂浮着的人类，拖着他残缺的身躯回到了飞船。
顾渊俊美的五官面目全非，一半的身体都被烧焦，白皙的皮肤变成了黑炭。
胸口平静得毫无起伏。
柯尔特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他俯身贴着男人额头，“算你走运。”他抬起身，手指掐着顾渊的下巴，仔细端量着，只剩眉眼还能看，还算清俊，“还好你长得好看，我不亏。”
说着，柯尔特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他眼睛一闭，咬着唇用力刺进去，从里面掏出了一颗珠子。
灿金的珠子在狭小的空间里如同太阳一般，光芒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柯尔特将珠子塞到顾渊的胸口，按了进去。须臾，被炸得像焦炭的身体便长出了新的血肉，缺失的部位也重新长成，血肉模糊的五官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人类的胸膛开始微弱的起伏着。
人鱼泪，人鱼族的至宝，是每一任人鱼王力量的结晶。活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
取完珠子，柯尔特倒在了顾渊的胸口，听着人类强健有力的心跳，他满意地勾唇，“我不欠你什么了。”
“不过你倒是欠了我一个王后。”
人鱼族的王是由克里斯特星这颗海洋之星孕育的，是海洋之子，他们从一出生就是人鱼族的王。在人鱼族，人鱼王会将这人鱼泪赠送给自己的伴侣，从此命运相系，荣辱与共，共同守护人鱼族，直到下一任人鱼王的诞生。
“人鱼！找到了！人鱼在这里！”
追兵登上了船，带走了虚弱中的柯尔特。
这和他们最初的计划相差不大，要不是中间多了一个顾渊，也不会生出如此多的岔子。
从来就没有什么鱼贩子，那伙鱼贩子其实是柯尔特的反叛军，他从克里斯特星出来之后没多久就建立起自己的军队，他发现原来憎恨人类的不仅仅是他们人鱼族。
很多星系的智慧文明，这其中甚至也有人类，都被萨漫大帝的军队践踏过，于是他便把这些失去家园走投无路的人收编，组成了这样一支反叛军。
他们的计划是由柯尔特假装被捕，里应外合，直接杀掉萨漫大帝，反叛军攻入王城。
计划顺利地进行着，萨漫大帝果然派了他的猎狗带柯尔特回去，结果最忠诚于萨漫大帝的骑士团长顾渊却不按常理出牌，他违抗了萨漫大帝的命令，他说要带柯尔特回家，回到属于他的家乡去，回到克里斯特星。
他说人鱼不属于陆地，这里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他说人鱼太单纯，人类不可轻信，人类是贪婪的坏蛋。
柯尔特兢兢业业地扮演一条柔弱无辜又可怜单纯的人鱼。他曾无数次赞叹人类的演技比他还要炉火纯青，分明他已经露出不少破绽，人类却都能通通无视。
如果不是演技好……
柯尔特：“……”
骑士团长有时候固执起来真的，很让人鱼头疼。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出来，其实顾团长不太聪明，或者说不爱思考，只不过天天冷着脸，又长的好看，硬实力强得像超人，让人忽略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