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4章·虫纹
“不许标记!”
巧克力其实很适合北部。
因为巧克力只有在低温下才不会融化,只有寒冷中才可以长久的储存,可是一旦融化,那么尝起来就是甜滋滋的。
毫无疑问,巧克力的外壳是硬的,是苦的,是那种咬下去会硌牙的黑巧克力,可当那外壳被咬开,流出来的就是甜腻的酒心,汁水四溢。
一点一点,一块一块,碎成渣,融成泥,再也分不清哪里是壳,哪里是心,哪里是硬,哪里是软。
都混在一起了,变成那滩滴滴嗒嗒的、黝黑温热的、散发着酒香的巧克力稠了。
厄诺狩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瞳孔涣散又收缩,收缩又涣散,宛如是溺水的兽在拼命挣扎,又宛如是沉入深海前最后一眼望向天光。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所有的力气都已经被抽干了。
铠甲也融化了。
那曾是厄诺狩斯引以为傲的一切——坚硬的皮肤,强悍的肌肉,百战不挠的筋骨,像山一样不可撼动的身躯。
那是如今的北王用无数场厮杀、无数次濒死、无数道伤疤换来的铠甲,是他在这片雪原上站稳脚跟的资本。
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从那些从未示人的柔软处开始一点点地一寸寸地化成泥,变成了泥泞的软烂的、一碰就陷进去的根本无力挣脱的不堪。
酒香从那些泥泞里散发出来,因为被融化了,所以不再是烈酒入喉、刀子割肉的味道了,而是被浸泡透了之后、从里到外渗出来的那种醇厚。
是整片黑土地都被泡在酒里,每一寸土都浸透了酒香,现在被榨干了,被拧紧了,被逼到了绝境,那酒香就再也藏不住了,从裂缝里沟壑里往外渗。
那东西是温热的,是黏稠的,是无穷无尽的,它顺着沟壑往下淌,淌进每一道缝隙,淌进每一个凹陷深的地方。
海水倒灌铺天盖地,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冲垮堤坝,淹没田野,吞没一切试图阻挡的东西。
黑土地在海水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它只能被吞不尽的海水浸泡,无穷无尽似的,一波接着一波,一浪接着一浪,永远没有尽头。
真是漫漫汪洋。
铺天盖地的、无边无际的白。
一瞬间,厄诺狩斯以为自己来到了雪原。
可是不对。
雪原不应该是这样的。
厄诺狩斯的意识开始飘忽,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从那个被反复耕耘的躯壳里飘出来,像一缕烟,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浮上半空。
他的灵魂好像飘在了半空中。
从上往下看,看见黑色的兽皮,兽皮已经皱成一团,皱得不成样子,他还看到了……无力耷拉着的翅翼,抽搐的尾巴,尾巴上面鳞片窸窣,像一座山一样陷在那片狼藉里震颤,好似玉山将倾、风凄雷厉。
那是自己?
好像是吧。
可厄诺狩斯看到的自己的表情太过陌生了,眼睛还睁着,可那瞳孔已经涣散了,嘴巴还张着,可那喉咙里溢出来的,是他这辈子都没发出过的声音,何其软弱无能,犹如懦夫。
那是北王该有的样子吗?
那是那个在雪原上杀出一条血路的暴君该有的样子吗?
那是那个宁可把自己关在冰窖里也不肯向任何雄虫低头的厄诺狩斯该有的样子吗?
有一半否定,有一半肯定,最后天平倾斜于肯定,融化,崩塌,投降,耳边是不断炸响的烟花。
轰!轰!轰!
一声接一声,接连不断,密密麻麻,无数朵烟花在他脑子里同时绽放,那烟花炸开的时候,眼前会闪过白光。
一朵炸开,他的心脏就跟着收缩一下,又一朵炸开,他的意识就更模糊一分。
厄诺狩斯分不清那些烟花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他脑子里的幻觉。
轰。
又一朵炸开。
被那些烟花不断轰炸。
哪里是现实,哪里是幻觉,哪里是天上,哪里是地上,全都混在一起了,都分不清了。
看不清了……听不清了……
——
“砰”的一声。
厄诺狩斯好似一条刚从水里跳上岸的鱼,水花四溅,胡乱支着尾巴,下一秒又砸在那厚实兽皮上。
兽皮上厚重的长毛被压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凹陷,就那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那两团东西被压着,从侧面能看见一点鼓起的轮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灰色的短发凌乱地散在兽皮上,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
那对巨大的翅翼无力地摊开,盖住了半个背,翼尖垂着不动弹了,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了。
当然了,那条尾巴更是彻底没了力气,软绵绵地拖在身后,半点都不嚣张了。
弥京低着头看见厄诺狩斯的脸趴着侧向一边,半张脸陷在兽皮里,只露出半边轮廓,那张很讨厌的嘴微微张着,好像闭上了嘴就会窒息一样,连舌头都能看见。
“呵。”
弥京冷笑一声。
刚才还那么耀武扬威的狗东西,这就被干翻了,此刻像条死鱼一样瘫在那里,连舌头都收不回去,真是搞笑,搞笑。
弥京盯着那条收不回去的舌头,盯了好几秒,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里还攥着那条尾巴。
那条尾巴正软软地躺在他掌心里。
不像刚才那样到处乱拍,不像刚才那样耀武扬威,不像刚才那样在他脸上蹭来蹭去烦得要死。
现在它安静了,乖了,老实了,变成一条终于被驯服的蛇,一动不动地任他攥着,细密的纹路硌着弥京的掌心,没了刚才那种挑衅的意味。
弥京盯着那条尾巴,盯了一会儿。
他终于抓住这狗东西的弱点了,尾巴就是这家伙的弱点。
“狗东西……”
弥京低声地骂了两句。
他现在也累得要死,本身状态就不好,还没有恢复,又被打了一顿,又被迫打了一架。
而且鼻子也痛,鼻腔里面都是血腥味。
弥京格外不爽,简直就是极其愤怒的不爽。
简直是是故意报复一样,弥京在那小小的尾巴尖上故意使坏的又掐又拧。
他用指甲掐进鳞片的缝隙,用指腹碾过那些硬邦邦的鳞片,他每碰一下,那条尾巴在弥京手心里抖了抖。
只是轻轻一抖,然后就没动静了。
弥京挑眉。
他加重了力道,又握了一下,那尾巴又抖了抖,弥京立刻抬头看向床上那个趴着的家伙。
对方依旧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条收不回去的舌头还是搭在下唇上。
真晕过去了?
一点警觉都没有了?
弥京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厄诺狩斯脸上。
那张凶狠的脸现在毫无防备,嘴唇微张,舌尖搭在外面,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真的很像是大型野兽的舌头。
可能察觉到了不善的目光,厄诺狩斯的眉头动了动,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闷哼,可眼睛还是没睁开。
其实现在是个杀了对方的很好的时机。
修真界哪里讲那么多的道理,强者为王,打得过就是胜利者,打不过基本上只能被杀。
哪怕是修真界,很多地方都和野兽之地一样,只有大宗门才讲道理。
弥京本来是会讲道理的,可是如果对方不讲道理的话,他也不需要讲道理了。
也就打了这么一会儿,对方的罪证就已经那么多了,趁人之危、强取豪夺、蛮横无理、野兽途径……
“啧。”
弥京直接伸手掐住厄诺狩斯的脖子,大拇指死死卡着那突起的喉结,拇指按在颈动脉上。
他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条大尾巴,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死死握住,半点不让。
那尾巴被弥京绕在手上,像是拴着一头野兽的缰绳,又像是战利品,被他攥在手里缰绳。
“呃……嗬、嗬……”
被这样掐着脖子,昏迷之中,雌虫的喉间发出破碎的气音。
雌虫被掐得喘不上气,脸都憋得有些发红,虽然那深色的皮肤根本看不出红,只能从那些细微的颤抖和紧绷的肌肉推断出他此刻的状态。
空气里都是血腥味,他们身上全是血。
弥京的鼻血还在流,根本止不住,那血蹭得到处都是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红。
不过也不全是他的鼻血,还有打架留下的伤口,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黑色兽皮上,洇开一小片痕迹。
就像个调色盘,白加红就变成了淡粉色,混着血,混着汗,脏得不成样子。
弥京本身也很少这么狼狈过。
现在,那股憋了一整晚的恶气终于出了几分,弥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下这个终于被他压制的家伙。
他心里正爽着,那种“老子终于翻身上马”的得意还没来得及在脸上铺开,忽然,他感觉手指底下摸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他的食指和中指正按在厄诺狩斯的脖子后面。
那里有一小块皮肤,触感跟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弥京下意识地碾了碾手指,顺着那些凸起的纹路摸过去,乱七八糟的。
像是杂草一样,毫无章法地蔓延在那块巴掌大的皮肤上,东一条,西一道,横的竖的斜的,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头尾。
弥京低头看去,夜明珠的光刚好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厄诺狩斯的后颈,也照亮了那一片红色纹路。
是纹身?
弥京眉尾挑得老高,哪怕对手已经昏迷了,但是他眼里依然是很浓的挑衅和讥诮,自言自语道:
“真看不出来,狗东西还挺有格调啊,纹身居然纹脖子后面。”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腹在那纹路上又碾了碾,加重了力道。
“嗯?但是为什么纹身这里鼓鼓的?”
弥京又摸了摸。
纹路下面那块皮肤确实有点鼓,微微隆起饱满,别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疾病吧?不会是什么传染病吧?
他的手指按上去,就能感觉到那下面有微微的跳动,扑通、扑通、扑通地搏动。
结果弥京还没按两下呢,黑暗中,一双眼睛骤然睁开!
野兽一样的眼睛,在夜明珠微弱的光芒下泛着幽暗的光,死死地盯着弥京。
不好!厄诺狩斯醒了!
那一瞬间,弥京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不及反应,厄诺狩斯的拳头已经砸了过来!
“呼——!”
拳风擦着弥京的脸颊掠过,那是能把骨头砸碎的力道,好在弥京险之又险地偏开头。
草!这狗东西醒了就打人!
弥京的心脏狂跳,可他的动作比心跳更快,在厄诺狩斯挥出第二拳之前,他已经扑了上去,用全身的重量压住对方,死死按住厄诺狩斯的手腕。
“神经病吧你!暴力狂!”
弥京低吼。
厄诺狩斯挣扎着,身上的肌肉酸软着叫嚣着疼痛。
那一拳已经是他能挤出的全部力道,此刻被弥京压住,竟然挣不开。
这个可恶的雄虫!
“你——!”厄诺狩斯怒视着他,哪怕刚才昏迷了,现在醒来之后,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怒火也能烧得很旺。
弥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雌虫,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是那种“老子赢了”的得意。
弥京说,“动啊?怎么不动了?刚才不是挺能动吗?”
厄诺狩斯瞪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饱满壮硕的胸肌随着呼吸上下晃动,黑巧克力蛋糕上的红色樱桃被压了下去,狼狈地陷在那片黝黑里。
可尽管眼神就像一头凶恶的狼一样,厄诺狩斯已经没有力气再挥出第三拳了。
不仅仅是身体原因,主要是因为,空气中全部都是海盐味的信息素。
它从弥京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看不见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漫过厄诺狩斯的身体,渗进他的毛孔,浸透他的每一口呼吸。
偏偏,眼前这个雄虫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在疯狂地散发着信息素。
厄诺狩斯的呼吸更重了。
他咬紧牙关,拼命克制,可那海盐味无孔不入,钻进他的鼻腔,钻进他的喉咙,钻进他的肺腑,像无数只细小的手故意撕扯着血肉,叫嚣着把这些血肉染上信息素的味道,宣誓主权。
“……你不许……”
厄诺狩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许什么?”弥京挑眉,他是真没懂对方的意思。
见厄诺狩斯落在下风,弥京的眉挑得更高了,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那种欠揍的嘲讽:
“喂,怎么你脖子后面长了个瘤啊?”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弥京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个玩了一晚上的“霸王硬上弓”的家伙狠狠皱起眉,嘴角往下压,牙关咬得太紧了,紧到几乎能听见牙齿摩擦的声音。
弥京愣住了,他就随口说了一句,反应这么大?居然这么有效果?
他当然不知道,他摸到的是腺体。
虫纹下面的腺体是雌虫身上最脆弱的器官,没有之一,那里连接着雌虫的神经,连接着他们的血脉,连接着他们的灵魂深处。
腺体是他们接受雄虫安抚的通道,也是他们被雄虫标记的入口。
一旦腺体被标记,那就是从生理到心理的双重入侵,是一个雌虫灵魂最脆弱的部分被人攥住。
厄诺狩斯当然可以接受被雄虫安抚,发热期来的时候,他需要雄虫的信息素,需要缓解僵化症带来的痛苦。
但是腺体和标记是底线。
因为厄诺狩斯绝对不能接受被任何雄虫标记。
标记意味着什么?
标记意味着从今往后,他的身体会对那个雄虫产生依赖,一旦发热期来了就会不由自主地寻找那个雄虫,一旦信息素紊乱了就只有那个雄虫能安抚。
他的精神会对那个雄虫产生臣服,像个贱虫一样,看到那个雄虫会心跳加速,想到那个雄虫会浑身发软,离开那个雄虫会像失去方向的候鸟,在漫无边际的痛苦中一点点耗尽自己。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一旦被标记,雌虫的整个灵魂都会被那个雄虫攥在手心里,成为一件物品,一个附属,一个离了主人就活不下去的废物。
那和成为奴隶有什么区别?
厄诺狩斯是北王,北部之王,是这片雪原上最强大的存在。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变成任何人的奴隶?
“滚开!不许碰!”
下一秒,厄诺狩斯怒吼出声,那声音是压抑不住的痛楚和滔天的怒火,然后他直接一脚踹在了弥京脸上。
又快又狠,力道极大。
简直是濒临崩溃的野兽最后的挣扎,是被触犯禁忌的王者拼尽全力的反击,所有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爆发——
“操…!”
弥京猝不及防,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力撞在脸上,像是被一头发疯的野牛正面顶中。
鼻梁骨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脑袋都在那一瞬间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然后整个人就被踹飞了出去。
“砰!”
弥京重重摔在地上,脑子里的嗡嗡声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眼前金星乱冒,半天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就那样趴着,脸贴着冰凉的石板,整个人懵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
滴答。
滴答。
滴答。
鼻血。
更多的鼻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冒,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上,很快就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
弥京盯着那滩血,愣了一瞬,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鼻子,手背瞬间被染红。
那血沾在手背上,温热黏腻,还在往下淌,他又抹了一把,还是红的。
——好好好,这家伙非要跟他的鼻子过不去是吧?
黑暗之中,厄诺狩斯坐在床边,他就那样坐着,阴着脸,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刺向弥京。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情与欲的雾气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更危险的警告,是底线被触碰后的杀意。
他说:“我只警告你一次,不准标记我。”
“本来还看你挺顺眼的,我不想杀了你。”
弥京捂着鼻子,站了起来,站在几步开外,指缝里还在往外渗血,听见这话,他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标记?
什么标记?标记什么?
把这家伙标记为傻逼?把这家伙标记为混蛋?把这家伙标记为无耻下流禽兽?
那倒确实该标记。
弥京冷哼一声,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写满了桀骜不驯的挑衅。
“呵,真是自大狂妄,自以为是。我告诉你,你管不着我。”
弥京一字一顿,咬字清晰。
“我就要标记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话音落下,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厄诺狩斯眯起了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原本还残留着几分餍足的慵懒,此刻那些慵懒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真的动了杀意。
身后那条黑色的尾巴在黑暗中无声地扬起,尾尖的鳞片微微张开。
“你——”厄诺狩斯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暴风雪来临前最后的那一阵寂静。
就在这时,“砰!”
门被猛地推开了,两道身影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比救火的速度还快。
“王上!王上你怎么样了!”
“我们闻到血腥味了!出什么事了!”
米修斯和米雷德几乎是同时冲进寝殿的,两人脸上都带着惊恐和焦急。
里面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越来越不对劲,他们实在是怕王上出事,更何况,他们也不能让王上真的就这样杀了一只雄虫——哪怕是奴隶。
要是真有雄虫死在了王上的宫殿里,那么北部本来就不太平的世态估计要更不太平了,而且退一万步来说,那样对王上的名声也不好。
可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两个雌虫的脚步同时钉在了原地。
寝殿里一片狼藉啊。
黑色的石制桌椅东倒西歪,墙上挂着的兽骨装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截,那张厚重的黑色兽皮床铺皱成一团,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还有粉色的,还有白色的……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味,还有铺天盖地的雄虫的信息素。
而厄诺狩斯坐在床边赤着,黝黑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的嘴角破了,额角有一道口子,眼眶下面也青了一块——这是…这是被雄虫打了?
米修斯和米雷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到底是谁能把北王打成这样?
然后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个站在几步开外的家伙身上。
那个雄虫,那个奴隶雄虫。
当然了,那个雄虫的情况也不是很好,猜也猜得出来,谁能在北王手下讨到好处呢?更何况只是一个雄虫。
那个雄虫脸上全是血,鼻子还在往外渗血,嘴角也破了,青一块紫一块的,那双黑色的眼睛正瞪着他们,里面写满了“看什么看”的不耐烦。
米雷德张了张嘴,实在是太过愕然,没想到会看到这样惨烈的场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米修斯眼里的震惊一点都不比他少。
是的,他们确实是想找一个最好的雄虫,不至于死在王上的床上,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雄虫居然能和北王互殴啊!!!
这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雄虫,居然还真给他们找到了……救命,真是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