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114章

马车缓缓行驶在回府的路上。

车厢内,赵玄与白逸襄相对而坐。

“先生今日为何来这楚王府?”赵玄问道。

白逸襄知道赵玄秉性,自是不敢欺瞒,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用意,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赵奕此人,心思深沉,行事乖张,让人捉摸不透。我今日赴约,不过是想加深对赵奕的了解,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赵玄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虽然理解白逸襄的苦心,但心里仍是觉得很不舒服。

“先生说的道理我都懂。”赵玄道:“但我还是不想让你去见他。”

“为何?”

赵玄抬眸看向白逸襄,直言不讳道:“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那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被赵奕惦记上人,多半没什么好下场。

赵玄顿了顿,又道:“而且……六弟那个人,脑子有点问题。我不希望先生为了我去涉险,更不希望先生被这种人……玷污。”

白逸襄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赵玄却没陪着他笑,仍旧静静地看着他。

白逸襄笑了一会,见赵玄仍是一脸认真,觉得没趣,便也收敛了笑意,温言安抚道:“殿下放心,我有分寸。”

见赵玄仍是不语,他继续道:“而且……今日一遭相见,我更确信此人绝非可深交之辈。他固然才华横溢,堪为难得。但人心深浅,往往藏于眼底——太子殿下心中纵有谋略算计,眸光里却始终透着清正坦荡,磊落分明;可那赵奕不同,他的眼神黏腻晦涩,满是藏不住的阴私算计,一看便知是心术不正之人。与这般玲珑诡谲的人共处一室,实在让人周身气压凝滞,通体不适。”

“既然先生也这么觉得,那以后就别去了。”赵玄趁热打铁,“我之后会派专人盯着他的,先生不必再亲自冒险。”

白逸襄笑道:“也好,那就劳烦殿下费心了。”

……

几日后,墨痕带回了楚王府的消息。

“那楚王府守卫森严,赵奕不仅养了大量的私兵,还在府中布置了许多机关暗哨。属下几次潜入内院,都差点被发现。不仅如此,他的书房和卧房周围,更是有护卫日夜把守,属下只偶尔在外围探听到一些消息,至于核心机密……实在无法近身。”

墨痕指了指上面,“就连房顶都有暗哨轮值警戒,路数竟与咱们玄影卫如出一辙。”

赵玄闻言,眉梢微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赵奕的防范之心,竟缜密到了这般地步?

一个素来以闲散王爷自居的人,若心中无鬼,何必把府邸打造成这般铜墙铁壁、如临大敌的模样?

看来……他的野心不比自己小。

赵玄指尖轻叩膝头,沉声道:“此事暂且作罢,不必再继续盯着楚王府了。”

墨痕躬身抱拳,应声:“是!”

*

吏部官署的日头已过正午,赵玄未带过多随从,只携林放一人,踏入了尚书省西侧的吏部大堂。

他今日是为核查西海屯田官吏铨选的卷宗而来,此事关乎新政推行,需亲自过目确认。

刚入堂中,便见白逸襄伏案疾书,手中狼毫笔在竹简上快速游走,连他进门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旁,还摊着几本翻卷了页角的《吏部考课法》,砚台里的墨汁尚有余温,显然已忙碌了许久。

白逸襄时而俯身核对旧档,时而提笔圈注,衣角沾了些墨痕也浑然不觉。

赵玄脚步微顿,示意林放在外等候,自己则轻手轻脚走到案边。

见白逸襄正在批注一份江南士族的举荐名录,圈点之处皆切中要害,不由得暗暗点头。

他目光又落在白逸襄的侧脸上,看他偶尔抬手揉一揉眉心,便知连日操劳让他颇感疲惫。

赵玄原本带笑的嘴角,缓缓垂落下来。

他这般站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白逸襄才终于搁下笔,长舒了一口气,转头时忽见赵玄立于身侧,不由得一愣:“殿下何时到来?臣竟未曾察觉。”

白逸襄欲起身行礼,却被赵玄按住,“我刚到片刻,见知渊忙于公务,便未敢惊扰。”

赵玄目光扫过案头的卷宗,“西海屯田的铨选名录,先生可已核毕?”

“已然核妥,正欲稍后呈给殿下。”

白逸襄刚要细说,门外便有小吏匆匆进来禀报,说是越州大中正递来的上品人才名册需紧急复核,事关三日后的铨选大议,耽误不得。

白逸襄面露歉意:“殿下,此事紧急,臣需即刻处理。名录已整理妥当,殿下请去前殿休息,我让吏员整理好给你送过去。”

赵玄见他确实分身乏术,便颔首道:“知渊公务要紧,此事我来处理就好。”

“也好。”白逸襄吩咐小吏,“你好生伺候殿下去取西海屯田的铨选名录。”

小吏躬身应答,引着赵玄离开了后堂。

核查完名录,赵玄想起白逸襄今日繁忙不便再去打扰,便准备离开吏部。

行至廊下,一道略显洪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太子殿下留步!”

赵玄回头,见吏部尚书张济快步迎了上来,“殿下大驾光临,怎不多坐片刻?老臣刚处理完一桩琐事,正想与殿下请教几句。”

赵玄止步回身,拱手道:“张尚书客气了,孤今日只是顺路来取份卷宗,见诸位大人公务繁忙,便未打扰。”

“殿下此言差矣。”张济快步上前,语气恳切,“前几日老臣与白侍郎联名上奏的吏治改革条陈,陛下批了‘从长计议’,老臣心有疑惑。那吏员考核新规,皆是利国之举,为何陛下会暂不允准?”

赵玄道:“张尚书久历官场,应知父皇素来求稳。吏治改革牵扯甚广,父皇担心操之过急引发动荡,故而暂缓推行。不过陛下已应允先试行“荫封司”改革,待此政令收效,再推其余吏治新政才能顺理成章啊。”

张济闻言,恍然大悟般抚掌道:“原来如此!陛下思虑深远,老臣佩服。说起吏治,老臣近来整理旧案,发现几处积弊,颇为棘手。比如各州中正清官缺漏,一群贵子等着入仕,王尚书却一直不批,他不批,这折子就递不到太子殿下这里,到不了太子殿下手中陛下就无法批阅,这……这些问题若不解决,我朝哪有新官可用?”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期许:“殿下对新政颇有见地,老臣本就想找机会向殿下请教。今日恰逢殿下莅临,不如移步寒舍,容老臣备下薄酒,邀上几位吏部同僚,咱们边饮边谈,也好为殿下分忧,细细研讨这些吏治难题。”

赵玄略一沉吟,张济身为吏部尚书,背后牵扯着南方士族势力,此次设宴明显有拉拢之意,拒绝未免显得自己党同伐异。

且吏治改革确实需要吏部配合,借此次机会摸清张济等人的态度,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思忖间,赵玄拱手笑道:“既然张尚书盛情相邀,孤便却之不恭了。”

张济闻言大喜,连忙道:“殿下请!”

一行人出了吏部官署,张济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外。

车马抵达城南张府,刚入府门,便闻丝竹管弦之声悠扬传来,华灯初上,廊下悬挂的琉璃灯折射出流光溢彩,映得满院锦绣。

除白逸襄外,吏部各司侍郎皆已到场。

入席之后,众官员轮番隔案向赵玄敬酒,言辞间满是奉承。

赵玄面上维持着储君的仪态,暗中每当酒液入口,便借着抬袖掩唇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将酒尽数洒入宽大的袍袖之中。

几次下来,袍袖内侧已浸得湿润,他却依旧神色如常,应答得体。

酒过三巡,张济亲自提着鎏金酒壶起身,走到赵玄案前。

他先为赵玄斟满一杯琥珀色的佳酿,又给自己添了满满一盏,朗声道:“太子殿下莅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老臣先自饮此杯,为殿下助兴!”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将空杯倒置,示意自己饮得干净。

张济伸出手指了指赵玄面前的酒杯,“殿下请。”

赵玄没有动作,侍立一旁的程雄却突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程雄道:“尚书大人,我家主子已饮数杯,程雄代饮可好?”

张济心说你算什么东西?

尽管嘴角抽搐,他仍是体面地没有发火,看向赵玄:“殿下这是何意?”

赵玄呵斥程雄,“退下!不得无礼。”

程雄连忙躬身往后退了几步。

赵玄笑道:“大人勿怪,我这手下一向贪杯莽撞,大人此酒飘香四溢,他应是没忍住,我回去再说他。”

赵玄注目看了看那酒壶,又看了看张济,见他面色如常,便缓缓提起酒壶自斟一杯,笑道:“玄管教不严,自罚三杯,如何?”

“好好!”张济这才展颜道:“我与殿下同饮!”

赵玄先浅酌了一口,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醇香。

暗暗赞道:真是难得的佳酿!

自萧关那夜酒后失态,又遇呼延骨都行刺,他便鲜少饮酒,平日里多以清茶为伴,唯有父皇寿宴等重要场合,才会浅尝辄止。

今日赴张济之宴,他本就存了十二分戒备——张济虽身为吏部尚书,应当不会在其府中坑害储君,但人心难测,外人递来的酒,他素来不敢掉以轻心。

更何况,他早已暗下决心不再贪杯,故而先前众人敬酒时,他皆是悄无声息地将酒液洒入袍袖之中。

可此刻张济就坐在身侧,两人距离极近,若再想将酒倒入袖中,易被察觉端倪,反倒显得刻意生分。

再者,这酒壶是张济亲手所持,方才为他斟酒前,张济自己饮了满满一盏,程雄也代他试过此酒,二人饮后皆神色如常,并无异样。

这般思忖下来,赵玄才顾虑渐消,放心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赵玄饮下三杯,张济却并未归座,反而在赵玄身旁的空位上坐下,又为自己斟了一杯,笑道:“殿下掌管户部,又推行农兴新政,真是劳苦功高。只是老臣心中,却有一事始终不解,想向殿下请教。”

其他官员见二人聊得热络,也纷纷围拢过来,有的继续敬酒,有的则在一旁附和,不多时,赵玄便被围将起来。

张济满脸通红,显然已有几分酒意,他拍了拍案几,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太子殿下所言差矣!那白侍郎推行的‘策论取士’,实在是太过偏激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玄身上。

张济继续道:“殿下试想,我大靖立国百年,选官用人素来以九品中正制为根基,首重家世德行,次论才学。士族官僚世代簪缨,不仅家学渊源,更懂朝堂礼法与为政之道,这才撑起了大靖的江山社稷。如今白侍郎偏要另起炉灶,让那些出身市井、甚至寒门贱籍的子弟仅凭一纸策论便想入仕为官,岂不是乱了尊卑纲常?”

他顿了顿,喝了口酒,火气更胜:“那些寒门子弟,自幼未曾受过高门礼教的熏陶,不懂为官之道,更无世家大族的人脉与格局。即便有些小聪明,写得几篇好文章,可到了朝堂之上,如何能应对复杂政务?到头来,只会误国误民,搅得官场鸡犬不宁罢了!”

一旁的文选郎中李嵩也附和道:“张尚书所言极是!太子殿下,臣也以为,‘策论取士’实不可取。古往今来,世家子弟自小浸润在经史子集之中,耳濡目染皆是治国安邦之策,其德行与才学,本就非寒门子弟可比。”

“况且,士族与朝廷休戚与共,世代忠君报国,是大靖的根基所在。如今推行策论取士,无疑是要动摇世家的根本,寒了天下士族的心。若是士族离心离德,这江山社稷,又能依靠谁来支撑?”

众官员纷纷点头称是,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皆是反对“策论取士”的论调。

赵玄静静听着,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诸位大人所言……言之有理。”

一句话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赵玄继续道:“世家大族确实是我大靖的栋梁,历代先贤之中,出身世家者比比皆是,他们为江山社稷所做的贡献,父皇与天下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九品中正制推行多年,也确实为朝廷选拔了不少贤才,这一点,玄也从不否认。”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只是诸位大人也当知晓,如今朝堂之上,确实存在一些弊病。有些世家子弟,凭借祖上余荫,无需任何才学便能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碌碌无为;而有些寒门子弟,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因出身所限,报国无门。长此以往,不仅会埋没人才,更会让百姓心寒。”

“白侍郎推行的‘策论取士’,并非要废除九品中正制,更非要打压世家。他是想以策论为补充,为朝廷广开贤路。让那些真正有实才、有抱负的寒门子弟,能有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也让那些世家子弟,能多一份警醒,不敢再恃宠而骄,疏于进取。”

赵玄扫视一双双眼睛,话锋一转,“不过……孤倒觉得,诸位大人未免多虑了。此前白侍郎已然在殿上坦言,‘策论取士’之策确有激进之处,父皇亦未准奏推行。如今诸位再将此事翻出热议,莫非是觉得白侍郎此心未泯,仍要执意上表,强求推行不成?”

一番话不卑不亢,入情入理,让原本气势汹汹的众官员一时语塞,竟无人能反驳。

张济随即干笑两声,道:“殿下所言……自然是有理的。只是此事关乎世家存续、朝堂根基,干系太过重大,我等实在忧心白侍郎与殿下日后心意变动,执意推行此策,恐生祸乱,这才冒昧进言,还望殿下海涵。”

赵玄微微一笑,举杯道:“诸位不必担忧,此事自有父皇定夺,我对此事只有一个态度,那便是,只要对大靖王朝有助力,我定会支持。”

简言之,新旧两党,他都可能支持,谁也不得罪。

这种和稀泥的回答,虽是模棱两可,并非他们所想的结果,但赵家父子一向善于玩弄权术,这一次交锋,不可能得到什么实质性的表态。

众人便不再多言,继续与赵玄畅饮。

赵玄最后一杯酒入腹,已觉有些上头,他知自己不能再饮,起身准备离开。

刚站起身,却觉一阵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跌了回去。

他叫道:“程雄……”

程雄却未应答,他便从几位臣子身体缝隙之间看过去,那程雄竟然已然趴在了酒桌上。

程雄酒量一向不错,甚至千杯不醉,今日才饮一杯怎么就倒下了?

正觉奇怪,腹中陡升起一股异样的燥热,那热意顺着经脉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头脑也随之昏沉起来。

他心中警铃大作,暗道不妙。

这酒……有问题!

“张尚书,孤不胜酒力,有些醉了,这便告辞。”赵玄强撑着站起身,却觉眼前一黑,向后栽去。

昏沉之中,他听到有人说话。

“殿下这是怎么了?”

“定是这几日操劳国事太过辛苦,快,快送太子回府歇息!”

“殿下这般模样,若是让外人瞧见了,岂不有损储君威仪?”

“那……来人,快扶殿下去‘后堂’歇息片刻!”

几名侍从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赵玄架了起来,簇拥着往深处走去。

不……我要回宫……

赵玄努力睁了睁眼,入眼的一切已经开始晃动,出现重影。

他想要推开他们,却发现手脚酸软无力,竟是连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赵玄心中已然明了,今日乃是一场鸿门宴。

进入房间,侍从们将赵玄放在软榻上,便退了出去。

赵玄咬破舌尖,试图用剧痛唤回一丝清明。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闻见一股浓郁的甜香。

房门被打开,几名身着薄纱、身姿曼妙的美姬鱼贯而入,个个眼含春水,娇笑着向赵玄围了过来。

“殿下……让奴家来伺候您吧……”

“滚!”

赵玄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了过去。

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虽是瘫软无力,浑然的气势却不减半分,那些美姬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逃了出去。

没过多久,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这次进来的,是几个俊秀少年。

他们容貌清丽,姿态翩然,显然经过精心调-教。

“殿下……”一名变声期的少年近身唤道。

赵玄大惊,连忙闭上双眼。

他摸向腰间,抖着手抽出匕首,抵在少年脖颈处,低吼道:“滚!再不滚我杀了你们。”

“殿下饶命!饶命啊!”少年惊叫。

赵玄耐着性子道:“滚,立即!”

少年们吓得魂飞魄散,一刻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赵玄大口喘息着,手中的匕首也因再无力支撑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张济老儿……安敢如此造次?

莫非是受赵奕指使?

可那张济乃朝中重臣,素有清名,纵使为赵奕马首是瞻,也断然不会在自己府中行此下作之事。

毕竟,此事风险极大,若是不成,岂非惹上杀身之祸?

他又一想,那张济也喝了此酒,怎么没事?

这到底是什么药?

他只觉得浑身像是有火在烧,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渴望,理智正在一点点的远离他。

他习惯性地叫了一声:“影十三?”

没人回应。

他忽然想起,影十三被他安排在白逸襄身边了。

他又道:“玄影卫何在?”

仍是没人回应。

赵玄暗自叹气,今日他去吏部公干,非紧急时刻,玄影卫不会近处保护,而是在周围布防。

他们就算跟来,应当也只是与东宫侍卫守在张府外围。

看来眼下只能自救了。

他努力起身,身体却不听使唤,滚到了床榻之下。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只有一人。

那人身着一袭青衫,身形清瘦,手中轻摇着一把素面斑竹扇。

他逆着光走来,面容在烛火下有些模糊,但那高挑的身形和清冷的气质,像极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知渊……”赵玄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迷离。

不对,白逸襄怎么会在这里?

赵玄狠狠摇了摇头,试图看清来人。

那人走近了些,脸上带着温和的浅笑,“殿下,我特地前来迎你回宫。”

那人的眉眼、神态,甚至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像极了白逸襄。

“真的是你……”

赵玄所有的防备、克制,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那人。

“知渊……知渊……”

他将头埋在那人的颈窝,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那被抱住的人身子一僵。

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真正面对赵玄这般炽热动情的态度,他还是感到了阵阵不适。

果真如楚王所言,太子对白逸襄有非分之想!

不然为何那些个花容月貌的男男女女都无法近身?

单单“白逸襄”可以?

只是不知他那堂兄是否也有龙阳之好?

若真有……

白岳枫胸中顿时五味成杂,不知是何滋味,也不敢深想。

赵玄体温滚烫,虽未有更实质性的动作,双臂却紧紧箍住自己,身体也一阵阵地战栗。

他本该按照赵奕计划,顺水推舟,让这一切变成既定事实,让赵玄身败名裂。

他也原以为自己可以为了名利彻底放弃尊严,甚至与男人行苟且之事。

可是……

他终究高估了自己。

白岳枫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殿下……得罪了。”

他抬起手,一记手刀劈在了赵玄的后颈上。

赵玄闷哼一声,却未如白岳枫所愿地昏厥,反而抬起头,奇怪地望着他。

赵玄纵使脑子乱作一团,但近距离观察那张脸,仍是发现了不对。

“你……不是知渊……你是何人?”

白岳枫甩了甩手,冲他尴尬一笑,“殿下,莫要多问,没时间了,您配合一下?”

赵玄如今这副样子,也由不得他不配合。

赵玄任由白岳枫将他拖到窗边,打开窗户,对外做了一个手势。

窗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小厮暗处现身。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赵玄弄出窗外。

小厮念叨:“这人看着挺瘦,怎么这么沉!”

白岳枫道:“习武之人筋骨强健,自然体重。”

他说完又看了看半睡不醒的赵玄,怕他听了去,忙道:“你混账,休得对贵人无礼。”

小厮道:“这位贵人是哪家的公子啊?”

“莫要多问,将他安稳送到白府便是!”

小厮背着赵玄,白岳枫紧随其后护在侧旁,三人悄然行至院墙根下。

此处早已备好一方厚实木墩,小厮先将备好的绳索稳妥系在赵玄腰间,随即蹬着木墩攀上墙头,双手紧握绳索奋力向上提拉。

白岳枫在下方托住赵玄的腰背,借着巧劲稳稳向上推送。

二人一拉一送,默契配合,终将赵玄从墙头送了出去。

将人送走,白岳枫瘫坐在地上,长长出了口气。

小厮将赵玄小心翼翼安置进马车,扬鞭驾车直奔白府。

谁知行至半途,几道人影突然从路旁窜出,横拦去路。

小厮本就惴惴不安,见状当即丢了缰绳,仓皇逃遁。

为首之人上前拉开马车帘幕,见车内之人正是赵玄,连忙躬身行礼,沉声道:“林放见过殿下!让殿下受委屈了!”

话音未落,三名玄影卫亦从两侧墙头飞身落下,肃立一旁。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躬身请罪:“属下未能及时察觉殿下身陷险境,护驾不力,请殿下责罚。”

赵玄虚弱道:“此事……怪不得你们,是孤未曾提前预判风险,先回宫吧。”

林放忙问:“那张济老儿竟敢对殿下下此毒手,何不就此拿他下狱?”

赵玄身体已然承受不住,强撑着道:“此事容后再议,先、先回宫……”

林放从未见赵玄如此虚弱的状态,不敢耽搁,即刻接过缰绳,调转车头,驾车疾驰向东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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