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夕
路途遥远,通墓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所以宝叔先拉着车去加满了油,然后才带着众人驶向郊外。
此刻的顾涯也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着过,靠在边上自顾自地玩手机。
李淼的嘴像是闲不住似的,见顾涯不搭理,一直朝前座的两个人搭话。
温迹不怎么接他的话,只是好脾气地回以微笑。
遭殃的只有宝叔,偏偏李淼就爱找宝叔说话。
“哎,这赶往郊外也得一个小时呢,不如我给大家讲故事解闷儿吧!就讲通墓官的故事。”李淼灵机一动。
顾涯偷偷翻了个白眼。
不必了,大可不必,一车的人都等着你安静呢。
温迹此刻好似突然来了兴致,他又合了折扇,轻轻晃动着素白的扇穗,微笑问道:“通墓官?你说说。”
李淼见是温迹搭理了自己,连忙坐直身体,打开了自己控制说话的闸门,说的话像洪水泄闸般往外蹦。
“话说,康朝天庸年间,天下大乱,饥荒无数,烧杀抢掠,鸡鸣狗盗之事极其常见,但是有压迫就必有反抗!”李淼说的激昂。
顾涯早就听曾老一个人逼逼叨叨几千回了,听着实在乏味,忍不住又犯起了迷糊,一股困意直往上蹿。
“之后爆发一场以推翻康朝腐朽统治为目的一场起义,起义者们是一群史书上没有记载,并且后世无法考究的一群神秘人。”
“他们貌似早就有了准备,率先打下了建康城,随后建立政权,推行良策,慢慢蚕食腐朽,历经万难,成功推翻了康朝的统治。”
“他们扶持了新的皇帝,将一个雄大才略的少年推向了王位,建立晋朝,新皇登基后,天下短暂地太平了一段时间。
顾涯不得不承认,这人叙事真的有一套,自带的情绪很容易引人入胜。
为什么会不得不承认呢,因为自己现在困意全无了。
李淼的语气由激昂转向哀沉。
“…后来,晋朝发生大乱,祸根是前朝难民所集之怨气,这些怨气集中在墓葬处,包括乱葬岗,发生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人们会在无意中被这些怨气侵扰,然后被困入怨气中,离奇死亡,导致人心惶惶,民众苦不堪言。”
这时,专心开车的宝叔突然忍不住说道:“那时候老可怕了,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离奇死亡。”
李淼见有人接自己的话,声音又高了八个度:“对对对!”
“这时候那群起义者们又出现了,至于为什么大家知道又是那群起义者呢?是那名少年,也就是登基的新帝认出了他们。”
李淼故意停顿了片刻,扫视了一圈车内的众人:“你们猜接下来发生什么?”
见大家都低头沉思,没人搭理他,他又自顾自说道。
“百姓们眼睁睁地看着新帝掀袍,向起义者中的领头跪了下去,眼中满含热泪,此时天空一片灰暗,滂沱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他们身上。”
“领头者穿着白色大袍兜帽,淡然一笑,从宽大的白色袖袍里伸出一只清瘦修长的手,只轻轻拍了拍新帝的肩膀。”
“整个灰暗天地间仿佛只有那一抹纯白,正如他们所做的事情一样,斩断了灰暗,带来了光明。”
宝叔的神色变得有些哀伤,连同着李淼一起重重地叹了口气。
“最后起义者们开始去往那些怨气集中的墓葬处,深入怨气所制造的幻象之中,去解开怨气,让逝者安宁,天下重归太平,虽然后世们依旧不了解这群起义者,但他们知道了那个领头者的名字,温无痕。”
大家也终于对这群起义者们有了个称呼,称他们为,通墓官。
通墓官祖师爷,温无痕。
宝叔想到了什么,感慨道:“现在后世的通墓官为了纪念祖师爷,一般都会在算卦时,自行向祖师爷问好祈祷!唉,都是好孩子啊!”
坐后排的某个人突然有些心虚。
温迹悠悠开口。
“怎么样祈祷啊?”
宝叔犹豫道:“我忘记了,好久以前听人说的了。”
李淼刚准备献殷勤,开口答话,温迹先一步开口,他笑着,随手拨了拨耳上的孔雀羽:“这车里不有一个后世的通墓官吗?”
突然被cue的顾涯一脸懵地抬头,随后反应过来,无所谓答道:“哦,就是泡壶香灰水,往鼻子上抹点,然后手掌再贴贴心口就完事儿了。”
他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应该就是这样吧,我忘记有什么细节了,我平常不做这事儿。”
车内除了温迹的另外两个人齐齐看向他。
车内突然沉默。
宝叔内心暗骂。
“装啥呢难道你不敬祖师爷还要给你颁个奖吗?”
李淼满脸震惊,不敢出声。
温迹一脸淡然,也没评价他貌似大不敬的举动,只是笑笑接道。
“香灰水确实不好,脏得很。”
又行驶了将近半个小时之久,他们到达了目的地,这两天不是节假日,所以并不堵车,他们来的比约定的时间要早了些。
“你的人还没来,准备好负全责了吗?”宝叔忍了话唠一路,这时候总算找着个点来反击他。
“快了快了,还有几分钟的路程。”李淼一手拭着额上不存在的汗,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另一只手在和其中一个叫做小张的助手通电话:“快点快点,几位爷都等你们了!”
訾玉山此刻就在众人眼前,由于地形过于崎岖,车开不上去,所以众人只能步行。
作为开发商的温迹,早就已经获得了来这里开发的证书,加上已经向政府申请了需要通墓官的随同,一切都很妥当了。
但是李淼还是问了几回,现在又开始问,顾涯实在忍不了了,直接转过身指着他:“小嘴巴…”
李淼下意识接道:“不说话。”
李淼又被推回给了欲哭无泪的宝叔。
温迹借着偏头的间隙,微微弯了眼笑,顾涯眼尖,即刻就捕捉到了。
“温总,李淼话多也不能怪他,怎么能笑他呢?”顾·挖坑·涯一脸正义道。
温·心机·迹当即反击。
“这不笑你从小就爱听老师话吗,乖孩子。”
“……”
这场言语的战争以温总的胜利结束。
这里地形不是一般的崎岖,山崖也是陡峭,其实整体海拔相比于外城的那几座高山还是要逊色的多,危险就在于地势险峻,再加上有墓怨和常年不散的雾霾存在,整体的神秘恐怖色彩很是丰富。
现在正值初春,艳丽的花儿遍地开,訾玉山更是整座山都被缤纷的花朵占据了,像是一个危险又迷人的女杀手,虽漂亮却让人望而生寒。
那两个助手也终于来了,带来了一些的勘测工具。
他们测了一些基本的地形数据,值得庆幸的是这里的土地硬度适合攀爬,不易发生滑坡。
只是他们几人逛了几圈,发现这里树林环绕,各种各样奇异的植物也都生长在这里,恐怕会有误触中毒的风险。
神秘,恐怖,绮丽,梦幻,地势险峻,树林环绕,气候阴凉。
这里真是,真的是太应该有一个墓穴的存在了。
顾涯感觉周遭那些雾气,是无形的一种压力,悄悄地将自己的五感闭塞。
这就是他自己特有的天赋。
墓怨感知。
墓怨越浓,这种不适感越重。
他觉得不太舒服,但是也没说出来,陪着他们在一旁进行地形勘测。
温迹这时却突然开口。
“早上寒气重,不太舒服,既然已经勘测的差不多了,大家就先回车里歇息吧,反正下午才入墓。”
顾涯正准备去更高的地方看看,闻言有些错愕,一旁的李淼和那两个小兄弟连声应好。
宝叔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后不知道反应过来了什么,连忙点头,带着众人往车的方向走。
众人在车上先吃了一些食物,然后休息了两个小时左右,期间又派那两个小弟去再去勘测了一遍地形。
最后各自背上一个背包,里面装了食物,水,还有一些必要的,用于通墓的工具。
顾涯站在他们面前,严肃嘱咐道:“通墓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要做的是进入幻象,化解墓主的怨气,其间不得有闪失。”说罢,他看向温迹。
温迹抬眼,微微点了点头。
顾涯了然。
“温总的命令,期间你们需要高度听服从我的指挥,其间若是因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我有权问责。”
他将军绿色的夹克拉链拉紧,单肩挎着背包,转过身去,面对着訾玉山。
“寻墓。”
顾涯忍住强烈的不适,走在最前面,走在最后面的,是温迹。
他看着眼前的訾玉山,微停了脚步,落后于前面的人,眼神晦暗不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坠,跟了上去。
上午的晴空,如今布满阴云,风一阵一阵刮。
可能要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