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目标
三日后,那辆黑车再次驶入那条小巷,来到了天涯堂。
梧桐树的落叶落了天涯堂门前满地,乔东正兢兢业业(被迫)打扫。
温迹打开门走下车。
他今天穿的依旧是白衣,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玉兰花,耳侧孔雀耳坠上的白玉反射着太阳的光芒,他温和地向乔东东招了招手。
乔东东不认得他,但看到他的一瞬,就被他的脸吸引住了,额,其实应该是被吓到了。
毕竟在一个男性身上见到如此秾丽,如此有冲击性的五官,还是极其少见的……
他抓着扫把,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是我吗?”
温迹忍俊不禁,点了点头:“没错,是你,你们堂主呢?”
这个称呼其实是带有调侃性的,可是对于乔东东这种中二少年来说,似乎非常正好。
他一脸认真:“我们堂主在正厅商议前朝之事(其实就是在听曾老说书),待我禀报…嗷!”
话还没说完,他的头就被锤了。
顾涯踩着一路的落叶过来,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的细碎光点落在他的发顶,他抬手遮挡,看向乔东东时一脸嫌弃:“你小子别搁我天涯堂跟前演江湖剧,边儿去。”
随后他又立刻换脸,冲着温迹一笑:“温总进来坐吧,我差不多好了。”
后面的布包先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好像就是自己口中那位变态开发商,他顿时噤了声,躲后面扫地降低存在感去了。
顾涯才不放过他,露出一个近乎友好温柔的笑容::“东东啊,你带客人去正厅,好茶水招待,我先去下南院。”然后他转头对着温迹抱歉一笑:“失陪。”
乔东东被这个称呼恶心地一怔,猛地站直身体回头,见自家老板已经走远,只能战战兢兢地应下。
温迹和宝叔走在乔东东后面,时不时咳一两声,打开折扇半遮着自己的脸,只微露出一双眼。
他状似无意地问道:“天涯堂是你们老板自己一个人办起来的?”
乔东东一紧张,小嘴叭叭就是说老板好话:“是啊是啊,咱们老板可厉害了!”
他接着说:“老板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可从小就有成为通墓官极佳的天赋。”
温迹垂眸,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接道:“墓怨感知。”
“嗯嗯嗯!没错没错!哇塞您真厉害!”乔东东一激动,也没那么紧张了,话却更密了:“因为他墓怨感知天赋异禀,就被西街老太爷收着当了徒弟,结果倒好,老太爷还没教什么,他自己就融会贯通好了。”
“前几年里他接了不少的任务,名声越来越响亮,赚了很多的钱,就把天涯堂办起来了。”
宝叔语气有些奇怪别扭:“还认了师父啊…”
乔东东毫无察觉,虽然对这位脸上有刀疤的男士感到有些恐惧,但依旧回道:“是啊!哎呦,不过还得是老板自己厉害,现在办起天涯堂就是证明。”
“前途无量啊。”温迹掩着脸,摇着头笑,而后抬眼看到了坐在厅里,翻着画本儿的曾老。
巧的是,曾老此时也抬了头,看了看乔东东,最后将目光落在温迹身上,楞了片刻,笑着抬手打了打招呼。
温迹眯着眼顿了顿,将扇子一收,弯着眼睛,冲他一笑。
前头的乔东东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自家老板的光辉事迹。
顾涯此时回来了,边走边问道:“聊什么呢…乔东东你小子放尊重点,这可都是贵客。”
他手里拿了一个黑色背包,里面装了一些出任务时必备的东西。
以及属于自己的那块穗石。
温迹坐在堂前,小口啜饮着上好的花茶。
他说道:“注意事项我也就不提醒了,想必顾老板肯定要比我熟悉的多。”
顾涯勾唇一笑。
“温总谦让了。”
“此行目的地在郊外,訾玉山地界。”温迹缓声说。“蛇鼠虫蚁多,可能会出现野生动物,晚间会有迷雾,这些会影响吗?”
訾玉山,是江城郊外海拔最高的一座山,那里的气候始终要比城内要冷上一些。
景色优美,整座山四季都是一派山花烂漫的景象,曾经是有人想要以此作为景区的,但是因为地形比较崎岖奇特,气候也比较古怪,加上野生动物也多,并没有人付诸行动。
顾涯摇了摇头表示无碍,其实在现代社会,有墓怨的地方大多也都是在郊外这些问题,早就见识过无数了,于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影响。
“訾玉山啊,温总你…啊不,温总的父亲倒是会选地方,荒无人烟的地儿办酒店啊?”顾涯笑了,带着那股随性的味,问出的问题却是如刀尖相对。
温迹没有理会他的试探,沉静的目光落在瓷杯杯口,只是对他保证道:“我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你要的东西我也会给你,也求您大度。”他喝了一口茶,抬眼看向顾涯,一双眼里满含温情。
“那卦象,就忘了吧。”
乔东东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头雾水,在他还在那思索什么意思的时候,一阵“哒哒哒”的跑步声从后院传了过来。
“顾哥!我都听布包说了,你不要去!”一个扎着高马尾,长相清丽的姑娘闯进了正厅,她无视了一屋子人的目光,含着泪跑向顾涯,险些碰倒桌上的茶水。
宝叔起身微微挡在温迹面前,温迹不说话,借着宝叔的遮掩,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她的身后还跟了一个和乔东东差不多大的男孩,看上去格外的冷静,他将桌上险些翻倒的茶水往里推,脸上没有过多的神色,只是有些无奈地看向那个姑娘。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温迹,一脸担忧地抓住顾涯的手臂:“顾哥,你知道此卦凶险,近十年都无人算出大凶,又何必为了钱财走这一趟?”
一旁一言不发兢兢业业充当保镖的宝叔内心忍不住吐槽:“这姑娘也是超绝情商,当着主顾的面就直接这么说了,我要是你顾哥早钻地缝里去了。”
顾涯叹了口气,带着些许歉意望向温迹。
温迹先看了看那姑娘,然后又看了看顾涯,咳了两声,拿折扇遮了脸,贴心询问:“需要我先回避一下吗?”
顾涯哭笑不得:“不必,我意已决,不会改变的。”
他认真地看向面前的姑娘:“清媛,有客人在,你这样不合规矩了。”
随后他对着她小声说道,眼神里满是坚定:“你知道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此事无关钱财,只关乎我想知道的答案。”
冯清媛一咬牙,眼眶就红了,看上去楚楚可怜。
她还依稀记得有一次出任务是一卦中凶,可顾涯的却被怨气侵蚀了,整个人动弹不得躺了十天半个月,尽管他笑着解释是有人拖后腿。
她没有再理会任何人,又“哒哒哒”地跑出了前厅。
跟在她身后的那个男孩是她哥哥,冯清玺。
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有多不合规矩,他平静地冲着温迹鞠了一躬表示歉意,叹了口气,又追了上去。
顾涯重新看向温迹。
温迹非常礼貌得体地挥手表示无妨,笑着温声问道:“女朋友?”
换做以前,顾涯肯定觉得并没有必要回答一个陌生人。
但是听着他的声音,却莫名感到烦躁。
他随口解释:“不是,她是我们天涯堂的一员,算是我妹妹。”
一旁沉默的宝叔内心再一次吐槽:“妹妹?别以为我没看过偶像剧,妹妹就是约等于暧昧对象,小样,当我是傻子吗?”
温迹长长地“哦”了一声,随后将折扇一合,弯着眼笑道:“年少有为。”
“没有没有,比起温总还是逊色了。”顾涯让道。“温总才是,一表人才。”
温迹礼貌一笑:“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么我们可以出发了吗?上午先带你勘察地形,下午正式入墓。”
顾涯随手套上一件军绿色的夹克,拽上自己的背包,对之一笑:“走吧。”
一行人出了天涯堂,温迹坐上了副驾驶,主动把后座的位置让给了顾涯,一直沉默的宝叔开口了:“温总,我们要先去接人吗?”
温迹“嗯”了一声,然后微微偏头向顾涯解释:“此行不只有我们,我还带了其他的人作为助手,都是有着些通墓经验的。”
“温总,不用带太多人吧,别的不敢说,你的人身安全我还是可以保证的。”顾涯嘴边挑起一抹微笑,把话原封不动地还给温迹。
开车的宝叔嘴角一抽。
温迹又把玩起了折扇的扇穗,闻言好脾气笑了笑,回答:“我自然相信顾大通墓官的实力,放心,为着你的名声,我也不会带多少人的。”
黑车驶到了一处高档小区门口,那里有一个戴着墨镜和防晒口罩,全身遮的严严实实的人,身边带了两个小弟。
那人把墨镜摘了,露出一双狭长的眼,做贼似的悄咪咪过来了,他殷勤地和前座的温迹打招呼:“温总好,好久不见,还是这么有精气神儿!”
顾涯正翘着二郎腿,在车后坐闭眼假寐,闻言睁开眼坐起了身,一脸不可置信,内心忍不住吐槽。
“这病秧子样儿你说倍儿有精气神?”
这位悄咪咪先生又将目光放在了车后的顾涯身上,又是那副殷勤讨好的笑容:“这不是顾大通墓官吗!哎呦久仰久仰,我叫李淼。”他说着伸手就去掏名片。
顾涯假装睡着,懒得搭理他。
温迹一眼就看出他在装睡,有些哭笑不得,转头对着李淼说道:“他睡着了,你别说话了,直接准备出发吧。”
“哎哎哎,好。”他说着就要拉车门坐进来。
宝叔有些不悦:“你自己没车?”
李淼尴尬地笑了笑:“我车上回进山入墓坏了,拉去维修了。”
“那你那两助手的呢?”
“啧,宝爷,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鼻子灵的,那俩人的车上味儿太大了,受不得。”李淼摆手解释道。
这个人的嗅觉似乎格外灵敏,但顾涯实在不喜欢这般阿谀奉承的人。
他故意翻了个身,假装梦呓。
“矫情。”
然后不动声色地往里坐,不想沾着李淼。
李淼一脸无辜地指着自己:“啊?”
温迹用折扇掩着脸,终于出声了:“说梦话呢。”
他将扇子一合,指着后座:“你上来,坐边上,不准乱动,让你那两个弟兄自己想办法过去,误期唯你是问。”
李淼有连声音应了几个“好”字,轻手轻脚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懂事地紧紧贴着另一侧的车门,不敢靠近顾涯。
顾涯微微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透过这条缝偷偷观察着温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人怎么…
在偷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