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是有迹”[VIP]
“你快点好起来吧…”顾涯握着温迹的手,眼神里满是温柔。
“要你好好的,要你幸福,要你快乐…”
他笑了笑。
“我还要你。”
他叹了口气。
“你要是不挺过来,可叫我守活寡吗?”
为了送饭待在门口的乔东东:“……”
此男真是换汤不换药,该骚还是骚。
“穗石…血器灵…极阴之血…”訾玉山上,曾颂正拿着一小壶血墨,用戳破的指尖徒手画阵。
而他的人傀李淼,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已经用红金线布好了阵。
阵法一共有六个空格,分别是外围五个,中间一个。
外围的五个空格是专门放祝福牌面的。
我中心那个位置是留给恶灵牌的。
冷风裹挟着雾气呼呼拍打在曾老的脸上,他似是感慨。
“说起来,我的一生都在与恶灵牌纠纠缠缠啊…”
远处布好阵的李淼看了过来,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我借你的力量翻云覆雨,掀天覆地…最后也是自作自受,落得个这么个结局…”
“恶灵牌呀,你也不得好过,如果我到了地下呀,说不定比你更邪恶呢,我也当个诅咒牌,就这么顺顺当当,顺心顺意地过了这一生……到时候啊…李淼,我的徒弟?”
李淼闻言看了过来,恭恭敬敬地鞠了鞠躬。
“你虽是人傀,却也同我徒弟相差无二,陪伴了我千年…往后啊,天下太平,师父…可就没什么墓怨可以让你通了,到时候啊,把我当成祝福的牌面吧。”
“你要好好的呀,你是个好孩子!”
李淼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红的眼尾出卖了他的情绪。
人傀与主人的生死相互绑定,如果曾颂这么说的话,那证明自己与他之间的人傀关系已破…
“师父…”
“你好好的,别学我那副鬼迷心窍的样子。”
他沉在凉风里。
“自幼我的父母便不喜爱我,只有阿婆会心疼我…我的父母整日打骂我,打骂我,阿婆有时也胆怯,不敢上去帮忙,只敢事后偷偷找着我,偷偷关心…你知道吗?我当时为什么帮助林媛?”
李淼摇了摇头。
“她奶奶和我奶奶太像了,幼时处境与我幼时处境,大差不差…我以仇恨做催化剂,再打出一手感情牌,让她留在了墓里,困住恶灵的残骸,不让温迹找到…客观来讲,或者说从她的角度来讲,我算是做了件好事吧。”
“毕竟…我阿婆离开的时候,那么多的墓怨,那么多的墓,我都找不到她。”
“……”李淼沉默着。
“我的好徒儿,你是个聪明人,白费功夫,把一生的光阴,把千年的光阴搭在不相干不讨好的事情上…”他最后用着嘲讽的语气笑了笑:“像我,竹篮打水一场空。”
“希望我能有来世,能够翱翔于天际,至少不受限于仇恨,去见想见的人,过想过的日子。”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
此刻顾涯也登上了山顶,他眼神坚定,没有任何一丝胆怯。
李淼望着曾颂,重重磕了一个头,随后决绝地转身离去。
“你坐在阵法的对角线一侧,我坐在另一侧。”
“置换命格只需要他最贴身的那个东西,所以寒梅扇,耳坠,以及他的器灵宝叔本体的那柄剑…,就已足矣。”
那柄剑是从温迹的住处翻出来的,而温迹的住处是曾经乔东东从宝叔嘴里套出来的。
顾涯点点头,坐在另一侧。
曾颂也不再说其他什么,二人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他快速地画了符,闭上眼,双掌飞速结印。
睁开眼,双瞳缓缓泛金,符纸翻飞,稳稳贴在恶灵牌上。
“破!”
霎时间顾涯和他身上出现两道金光,此外还有一道纯黑雾气围绕在那些物件上。
“心诚则灵,期间不准有任何动摇。”
曾颂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顾涯待在金光里,却不知隔了多久才听见。
这个过程极其难熬,他的天赋,他的能力,他的能量,一点一点地慢慢传送,整个人身上撕裂地疼,周围的空气都被压缩,每一秒都很难捱…大脑似乎在叫嚣着放弃。
可是…
他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命格是温迹的,他根本就舍不得放弃。
哪怕是剥了皮,抽了筋,去了魂,那也都得忍下来…
偶像剧里总会出现一句话。
“别担心,你与我同在。”
此刻脑海里再也没有了其他杂念,被这一句话满满覆盖,逐渐由自己的声音,转换成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声音。
“别担心,你与我同在…”
三道由能量组成的光束持续了数十小时,此刻的顾涯已然心力憔悴,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被掏空,一开始是一点,到后面感觉剩了一半,而到如今,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了…
大脑不断发出危险警告警告的信号。
他的嘴角缓缓溢出鲜血,刀削般的鼻梁与下颌角挂满了汗珠。
恍惚间,他似乎觉得自己或许就快死了。
可是却又想到,自己自幼一介孤儿…一直默认自己无人疼无人爱,狂了这么多年,浪了这么多年,自由了这么多年,潇洒了这么多年…
得到了真相。
他觉得一切都不重要,这些真相最重要的只是在反复鞭策自己,告诉自己…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很爱很爱自己的人,他近乎失去了生命,才留住了那一份延续了千年的爱,孤独地游荡了许久。
正如他所给予的一切一般。
他欠着这份爱,迫不及待地想还。
“如果我不行了…那我的情感也会延续千年的…”
“你且等着吧。”
就在他终于坚持不住,彻底命悬一线之时,他感受到那光压在自己身上的压力,开始变小,虽然的变化很微弱,但他却也能感受得到。
而在金光之外,乔东东,冯清媛,冯清玺,陈愧,谭闵,郑玄,蒋露露,包括李淼,张弓字…每一个人都来了,坐在阵法的各个角落,分担着那股强劲不可撼动的力量。
陈愧流着泪,声音微微发颤。
“我是祖师爷的血傀…我不叫陈愧,我叫陈傀…”
“原来他就是祖师爷呀…我之前还在他面前卖功夫呢,指不定祖师爷背地里怎么笑我。”谭闵也红了眼眶。
“一定能救回来的,大家齐心协力!这是命格的最后一次置换…”冯清玺用着响亮的声音道。
“是祖师爷和恶灵的命格置换。”
“是我们的千年与未来的千年的命格置换。”
“是疮痍丛生世界与平安幸福世界的命格置换。”
“别放弃…”
“我看到光了。”
……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人七七八八地倒在地上,心力交瘁。
“我们学校的体育项目是让我们跑五公里,这个可累多了…”乔东东吊着一口气说道。
陈愧也感叹:“可不是嘛…回去还真得尝尝那小子的补品了…”
所有人都短暂的因为两人的对话笑了笑,随后都紧张的将目光放在对角线两侧的那两人身上。
成功与否,命运与否,似乎就在一念之间。
终于那两道光也散去,顾涯整个人倒在地上,鲜血溢出。
乔东东一瞬间僵住了神情,顾不上还没恢复的身体,直接冲了过去。
“哥!”
其他人也都冲了过去,扶起了他,而他正咳嗽着,一边咳一边流着血。
他眼神里满是失望和落寞。
众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忍着泪水。
“没关系…还会有法子的,还会有法子的!”陈愧整个心都被揪成了一团。
“是啊哥,你不能垮了!你和温老板都挺过去了这么多的苦难…”乔东东哭嚎着。
顾涯看着他们,失焦的瞳孔对焦,咳嗽着笑了笑。
“成功了。”
“命格置换成功…”
“……”
“好!!!!!!”
一瞬间欢呼声在顾涯身边此起彼伏,大家开始抽泣。
“你小子净吓人…”谭闵哭嚎着骂。
在远处,李淼和张弓字扶着彻底倒下去的曾老。
“我…我快不行了。”曾老咳嗽着笑了笑,望着阵法对面的欢呼。
他由衷的扯了扯嘴角。
“他活了,我死得踏实点。”
“李淼,去把阵法中间那张我保存的恶灵牌残骸烧了。”
李淼沉默着不动。
现在恶灵牌与曾老的命格是相互绑定的…他们都知道如果烧掉了恶灵牌象征着什么。
“迟早是要这样子的,我希望我灰飞烟灭。”
他依旧笑着脑海里浮现出曾经那些温暖与美好。
“至少我死之前好像体验了一次当人的真正感受…还得谢谢他们了,不过他们的欢呼声真吵…”
李淼没再说什么,走到阵法中间,掏出火柴,“嚓”的一声点燃,微微举起颤抖着手,将恶灵牌烧尽。
曾老的身体一点一点融于天光,慢慢消散,此刻已至夜晚,繁星缀着夜幕,那抹光影拖着尾,似乎要朝他所向往的天际而去。
“下辈子啊,我认你当徒弟。”
“要记得给我磕头啊。”
恶灵牌散。
重归正轨。
……
与此同时,远在医院的温迹,手指微微动了动,心率开始慢慢往上升…
“医生,医生!”护士的脚步急促,面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重症监护那位病人有动静了,心率开始回升,所有生命体征都开始全面回升!”
……
梦里一阵混沌,最后糊在脑子里的黑气彻底消散,坠楼的恐惧与决绝也消失不见。
“林媛!可算醒来了!”
坐在床上的女孩怔愣了很久。
“我…我晕了很久吗?”
林珊很是激动:“你睡了很久很久,之前你倒在奶奶的墓前说了一大堆奇离古怪的话,什么墓怨什么循环什么的…但好在你没事儿。”
她凑上前,眼里带着笑。
“你知道吗,今天是奶奶生日,她给我托梦了,是她和我说的…”
“她说妹妹今天要起来了,让我去买个蛋糕!”
话一出口,林媛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她笑着。
“生日快乐…”
……
千年前的他们似乎有那么一丝轨迹,就正在与现在吻合。
“今天是师父的生辰!”顾涯笑着端上了一盘又一盘的点心。
曾颂内心不悦,面上却带着微笑:“师弟,师父是没有生日的!你这样乱花银两,反倒惹得师父不悦。”
“嘘!”顾涯眨了眨眼:“我把我爹留给我的玉佩当掉了!”
“师父答应过我的,我入门那天就是他生日!”
曾颂。咬着牙:“师父根本没说过…”
“说过!”
“没有!”
“说过!”
“没有…”
“停停停,别吵了,别吵了,大师兄,你让让他吧!”冯清玺无奈至极。
“你自己不也攒了东西给师父吗?那些个师父寻了很久的民间书简啊!”
曾颂脸一红,又扭头不承认。
此刻的温无痕刚解决完一个巨型凶墓,就忙着安排起义军的事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訾玉山。
刚看到一张张刻意板起不兴奋的小脸以及桌上堆着的点心与各自面前摆放的一份礼物时…
他从心地,露出了笑容。
算了
值了。
……
訾玉山头的众人,疲惫不堪,面上挂着微笑与遗憾。
李淼和张弓字离开了,而他们一群人躺在已经被驱除了怨气的訾玉山上,没有交相缠绕的黑烟与雾气。
千年前的人们互相说着千年以前的事情,千年以后的孩子们瞪着眼睛听着这些,感到极其不可思议。
“祖师爷真是厉害呀…”
“难怪,我一见他觉得他长得贼拉帅…”
“一看就是能力强者…”
“我靠,古代真的是直接用笔写的书吗?他怎么一个人写这么多?”
冯清媛直接一拳头敲在乔东东头上:“有病能不能去治啊?每次都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众人皆笑倒在地。
望着天上一颗一颗刺在夜幕里的明星,大家缓缓闭上了眼,晚风呼呼地吹,不怎么凉。
曾老的灵魂或许已经真的如他所愿,消散在了夜幕之中…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一时间无人言语。
“我觉得…”
“很幸福。”
顾涯忽然出声道。
“爱我之人和我所爱之人,都存于世。”
“我们不再孤独,不再留恋,不再流浪,不再追逐着曾经的影子,也不再念着往日的繁华…”
他虽然极其虚弱,但用尽全力举起双手,露出一个从心的笑容。
“恭喜我们,迎来了自己的盛世。”
众人兴奋着,齐声喊着恭喜。
而此刻顾涯的内心里却有另外一道声音,那道声音很轻很缓。
“行事存于迹,于世不留痕”
“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踪迹。”
请带着属于自己的踪迹,永远地,幸福地追逐吧,带着自己的所爱,带着自己的所望…
你并非于世无痕,你同样也是世界深刻的痕迹,因为于自身,你总能找到自己的踪迹,因为于他人,总会看到你的踪迹。
你是无痕,但你寻有迹。
——正文完结——